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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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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刀

李盈聽著江王這番話,心中雖疑卻只得按下。

看著驗屍官在臨時搭建的一間草屋內檢查屍身,屍身腐氣混著屋外的雪氣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驗屍官已然習慣這氣味,仔細端詳著屍身胸口上的箭傷,箭傷時間已久顯然並非致命傷口,掰開他的嘴部仔細查探了一番,心裏已隱隱有數。

發現死者口舌深處有輕微灼燒痕跡,咽喉發黑,似服毒跡象。

他將銀釵用皂角水擦拭幹凈,隨後銀釵探入死者喉中,片刻抽出,釵尖已然發黑。

驗屍官沈聲道:“此人是中毒而死,據屍體僵硬程度來判斷,已經死了兩日以上。”李盈聞言,眸光驟冷。

王縣令急忙上前辯解道:“對,此人定是服毒自盡,毒發後無力再行移動,故屍身所在便是自盡之處。”

李盈冷笑一聲,緩步上前,“此人殺害張鄭周三家,竟能全身而退,逃脫之後不想著遠走高飛反而在此自尋短見?王縣令相信這個結果?”

王縣令臉色煞白,嘴唇顫動卻發不出聲。

見王縣令這般模樣,李盈又走到江王身旁:“正好,我也有東西想交給姑姑看一看。”

江王莫名地瞧了一眼王縣令又看了看李盈,見她從趙明瑤手中取得一本賬冊遞給她。

江王接過賬冊,翻開一瞧,幾分鐘之後怒火燒心將賬冊重重朝著王縣令砸去,厲聲呵斥:“你竟敢膽大包天,勾結匪類,私吞賑災銀兩!還敢在此欺上瞞下,妄圖掩人耳目!”

江王指著賬冊中密密麻麻的勾結記錄,“這三家均與你有暗中往來,賬目勾連,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可說?今日若非盈兒查得仔細,這等滔天罪行竟要被你掩下來了!來人,將王縣令革職拿辦,押入大牢,待候發落!”

王縣令癱跪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似欲辯解,一下趴到江王腳下,涕淚橫流:“殿下明鑒,下官是冤枉的,是……是賊人栽贓陷害,殿下明鑒啊!”

江王朝他一記眼刀,冷眸如刃,“鐵證當前,還敢狡辯?”

王縣令渾身一顫,癱軟在地,江王拂袖轉身。

就在侍衛打算抓住王縣令之時,王縣令突然猛地擡頭,目露兇光,瞳孔中閃過癲狂之色,喉嚨裏發出低啞的冷笑。

他強行運功,內力逆行,周身經脈暴漲如蛛網裂膚,竟然功力大增,揮著勁爪直撲李盈的心口而去。

李盈瞳孔驟縮,腳下疾退三步,未能閃避,眼睜睜看著披頭散發的王縣令的利爪逼近自己的心口,隨後害怕地緊閉雙眼。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疾馳而出擋在李盈身前,以身擋下致命一擊,只聽“噗”的一聲,利爪穿透那黑影胸膛,鮮血噴濺。

李盈驚睜雙目,溫熱的血點濺在她臉頰,順著眉骨滑落。

只見眼前那人踉蹌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擁著她倒在雪地之中,鮮血迅速在雪地上蔓延,刺眼的白色和紅色交織成一幅驚心動魄的景。

趙明瑤此刻離得最近,趁著空檔一劍斬下王縣令的手臂,王縣令發出一聲淒厲慘叫,身形暴退數步,斷臂處黑血噴湧,口中嗬嗬作響,眼神卻愈發猙獰。

他嘶吼著想要再度撲上,卻被趕來的侍衛死死按住,掙紮間黑血染紅了半片雪地。

李盈顫抖著跪倒在那黑影身旁,伸手探其鼻息,指尖觸到一絲微弱的溫熱,慌張地淚如雨下,“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替我擋這一下?”

霜刃唇角微動,聲音幾不可聞:“公主……平安……便好。”

霜刃的呼吸愈發微弱,李盈死死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卻帶著決絕:“你不能死,我命令你活著!”

她朝著周遭哽咽地大喊:“醫師呢?醫師在哪兒?”

白芷匆匆趕了上來,跪地查看霜刃傷勢,手指探過脈門,她迅速取出銀針,運指如飛,三針封住胸前三處大穴,又將一粒凝血丹塞入霜刃口中。

李盈緊緊攥著她的衣袖,指尖發白,她身上充斥著霜刃的血,鼻尖滿是鐵銹味。

白芷凝神屏息,動作輕柔而精準,銀針依次刺入霜刃周身要穴。

雪粒簌簌落在霜刃蒼白的臉上,又被李盈輕輕拂去。

白芷輕籲一口氣,指尖離針尾微微一顫,“命脈暫穩,但須立馬回城救治。”

李盈身旁的侍女走上來立即將披風解下,裹住霜刃的身子,隨後將她抱起來輕輕放入馬車之中。李盈緊隨其後,握住霜刃冰冷的手不放。

白芷跟在李盈身後一同登上馬車,指尖再度探向霜刃脈搏,眉頭緊鎖。

江王大怒,看著尚在掙紮的王縣令,厲聲喝道:“拖下去,關入大牢,嚴加看守!”隨即轉身看向李盈,“速回王府,請府中醫師即刻遣人。”

趙明瑤恍惚地看著地上那抹蔓延的血跡在雪地上如花般綻開。方才那一瞬,生死懸於一線,她離得較遠未能及時救援,等她挨近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沒想到竟然是霜刃救了阿盈。

趙明瑤心底一陣覆雜,更多的是自責。

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周蘭若上前拉著趙明瑤微顫的手輕聲喚道:“阿瑤,我們也回去吧,有什麽事情等到霜刃好了再議。”

趙明瑤怔怔望著雪地上那道蜿蜒血痕,回想起來霜刃撲身擋住的瞬間。

她緩緩點了點頭,任寒風吹亂鬢發,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心中翻湧著愧疚與震撼。

馬車內,李盈臉色蒼白地看著霜刃緊閉的雙眼。

白芷凝神察脈,片刻後道:“失血過多,我已經為她施針止血,好在心臟未受致命傷,但明日申時前若是不醒,便難救了。”

李盈掉落幾滴淚在霜刃的袖上,輕撫她面頰,嗓音沙啞:“一定可以救回來,她不會死的,她是霜刃啊……”

李盈臉上的血漬已被寒風吹得發涼幹涸。

白芷拿出錦帕沾濕水,輕輕擦拭她的臉頰,一邊擦一邊道:“放心吧,心臟還差一寸,這說明她命不該絕。她內息雖弱,脈象卻未散亂,生機尚存一線。只要及時施救,輔以溫養心脈的藥,未必沒有轉機。”

白芷從腰包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枚血紅色藥丸,輕輕納入霜刃口中,“此為‘續命丹’,可護心脈,延緩氣血衰竭。”藥丸入口即化,霜刃的呼吸平穩了些。

李盈輕輕握著她的手,低聲呢喃:“霜刃,你撐住……你撐過這次……我許你自由,好嗎?”

霜刃的睫毛微微顫動,唇色蒼白如紙。白芷看著李盈將霜刃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旁,哭成了淚人。

她發現這位公主還真是有情有義,不以霜刃低微的身份而輕賤她性命,這麽緊張,若不是見她有喜歡的人,都要懷疑這位公主喜歡的是霜刃了。

好不容易到了王府,仆從見馬車疾馳而至,慌忙迎上。

白芷當先躍下,急聲道:“備好炭爐、參湯,將房間燒暖。麻煩這位車夫將我送至客棧,我去取我的藥箱和醫書便回!”

眾人未動,直到李盈怒喝一聲:“還楞著做什麽!還不按白芷姑娘說的做。”這才紛紛奔走傳令。

李盈的侍女抱著霜刃將她安置於暖閣軟榻之上。炭火劈啪燃起,暖意漸漸彌漫。

好在客棧很近,十分鐘左右白芷便攜藥箱匆匆折返,立即施針灸於霜刃心俞、內關等穴,又以參湯緩緩灌服。

李盈守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霜刃微弱的呼吸,手始終未松開她的手。

趙明瑤和周蘭若姍姍來遲,看著忙活的白芷和守在一旁的李盈,彼此對視一眼。

二人立在一旁默默守著。

兩個時辰之後,趙明瑤輕步上前:“阿盈,你守了兩個時辰了,去歇會兒吧,我來守。”

李盈搖搖頭,目光未曾離開霜刃蒼白的臉,“我要等她醒來。”

“可是……”

李盈聲音沙啞又堅定:“小瑤放心吧,我沒事的,比起她為我受得一劫,我守一守又算什麽?”

趙明瑤聞言,默默退後一步。周蘭若望著庭院中尚未融化的積雪,輕嘆一聲。

暖閣內藥香漸濃,炭火映著李盈憔悴的面容。

白芷換了一輪銀針,額角有著薄汗,道:“心脈已穩,若能自主吐納,便算渡過鬼門關了。”

三人就這樣守到晚上,還有一些侍女忙前忙後地端著熱水燒著炭火,還有一些侍女在熬藥、換帕子,忙的腳不沾地。

夜深時分,霜刃指尖忽有微動,唇色漸染血色。白芷察脈良久,眸光一亮,道:“她挺過來了。”

李盈渾身一顫,終於松了一口氣,淚水滑落:“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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