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周府

關燈
周府

李盈踏著風雪慢悠悠地走到了廊橋邊,白梅靜靜垂落,她拂去肩上薄雪,擡眼便見周蘭若與白芷候在院子裏。

李盈並未立即上前,只是靜靜凝望一瞬,唇角微揚,片刻後才緩步走進廳內上座。

裙裾輕掃過臺階,侍女緊隨其後,坐下後,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熱氣氤氳中目光淡淡掃過二人,“讓她們進來吧。”

門外守著的侍女聽傳,引著她們一同走進廳內。

李盈的目光在兩人面上停駐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翠碧,賜座,將炭火燒旺些,莫受寒。”

翠碧應聲而去,不多時炭火劈啪作響,暖意漸生。

李盈放下茶盞,“方才雪深路滑,這才來晚了些。倒是讓二位久候,失禮了。”

周蘭若忙欠身道:“公主言重,民女不敢當,能得公主召見已是莫大榮幸。”白芷也在一旁微微欠身。

李盈眸光如深潭靜水,“你為何不敢擡頭看本公主?”

周蘭若身子微顫,片刻後緩緩擡眸,眼前之人雖眉目如畫,透著令人不敢逼視的凜然,不過與夢境之時的“白芷”竟然長得一模一樣,她指尖猛地一顫。

周蘭若強自鎮定,垂眸低聲道:“公主容貌非凡,令人敬畏,民女恐失禮於前,故不敢直視。”

李盈輕酌一口茶,眸光微閃,似笑非笑,“本公主與你們一樣生而為人,何來貴賤之分?只是命運弄人,各自所處的位置不同罷了。”她的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盈接著說道:“別緊張,喝點熱茶吧。我初來乍到,對小瑤的朋友不熟悉,今日召你們前來,不過是想多了解些她這一年的近況。”

她補上一句:“日後再相見的機會還多,不必拘禮,你們但說無妨。”

周蘭若摩挲著瓷杯,“我與阿瑤只是萍水相逢,有幸遇到她,幫我解決了許多麻煩,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她語氣溫和而真摯,“她從不以恩惠自居,待人溫厚卻有分寸,便是最尋常的交談,也讓人覺得安心。”

白芷低頭回道:“我與她並不熟悉,是前不久才認識,對她知之甚少。”

李盈靜靜聽著二人言語,眸光漸柔,“小瑤向來便如此,對人溫和又善良,從不張揚。”

她語氣停頓了幾秒,“還有呢?她在此地過得如何?經歷了什麽?”她的眸光越發好奇。

周蘭若將遇見骨盟的經過一一道來,還有查案、尋蹤、諸事娓娓道來。

李盈就像聽故事一般,心隨情節起伏,白芷也在一旁聽得入迷,就連瓷杯裏剛倒的熱茶也渾然不覺漸涼。

李盈對這二人熟悉了許多,周蘭若也沒了來時的拘謹,言談間漸漸自然。

“聽你講述,倒像是親歷其境一般。小瑤向來有化險為夷的本事,當年在宮中便是如此,處變不驚。”

她眸中泛起一絲追憶的微光,:“兒時,我與她難以相見,我便常常偷跑著出去看她。猶記得有一次她因為不聽姨母的話被罰跪在雪地裏,我冒著風雪送去衣襖,她不肯披上。然後我就陪著她,她跪著,我站著,姨母很快就將我倆放了。”

她抿了口熱茶繼續說道:“但是她呀,趁我走了,又跑雪地裏跪著,直到罰滿時辰才肯起身。這件事我還是聽姨母告訴我的。姨母問她,為何已經原諒她了卻還要回去跪著。”

她說:‘規矩立在那裏,便不能因變故而廢。我知公主為我求情,但責罰是我的事。從那以後,我見她受罰,便再不曾插手。”

周蘭若眸底泛起一絲動容,輕聲道:“原來阿瑤從小便這麽有擔當。難怪如今遇事總能從容應對。”

李盈點頭。

此時,周府門口。

趙明瑤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背著一個布包袱。江王被王縣令叫走了,便派了一名侍女隨她同行。

侍女知微同樣穿著粗布衣裳,將發髻隨意挽著,二人趁著周邊無人的空檔,將墻上的封條撕下,動作利落地走了進去。

她們走進去之後不久,便有一位黑衣女子躲在墻角暗處,目光冷冷地註視著她們。

“勞煩知微姐姐去探查一下後院,我在前院這裏看看,這裏恐怕還會坍塌,姐姐務必小心行事,如果有什麽異常就叫我。”

知微點了點頭,往後院去。

趙明瑤俯身檢視前廳地面的裂痕,指尖拂過磚縫間的塵灰,忽覺異樣——這裂紋走向並非自然塌陷,倒像是人為鑿松所致。

之前那塊倒在地上的橫梁斷裂之處已經被人為塗抹過泥灰掩飾,但邊緣裂口仍露出新鑿的痕跡,她細看,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這宅院原本就有蹊蹺,看來有人一開始便來翻找過,還將地磚撬動過,卻故意覆原掩蓋,試圖混淆視聽。

由橫梁來看,此人應當是沒料想到周府會失火,將橫梁做了手腳,想用宅院經久失修坍塌來殺人。

看來,放火之人與那截斷橫梁的幕後黑手並非同一人,若非那場火來得突然,這偽裝恐怕連官府都瞞過了。

橫梁斷裂需要一定的時間,說明布置之人原計劃是制造意外假象,看地磚都被撬動過的痕跡,顯然是在尋找什麽特定之物,極大可能還未能找到。

而放火之人行事狠絕,顯然是要徹底毀掉證據,甚至不惜將周家人一並燒死。火災來得突然,反倒打亂了這精心設計的節奏。

趙明瑤加快了尋找速度,開始撫摸著每一塊地磚,指尖拂過墻角一處松動的磚石,輕輕撬開磚面,果然發現下方藏有盒子,裏面空無一物,但邊緣殘留著些許朱砂痕跡,似是什麽東西被倉促取走。

盒子有著微微燒焦的痕跡,顯然是失火之後才被取走,此人動作極快,卻並未將盒子一同帶走,可見其取物時倉促但目標明確。

趙明瑤順著盒子的方向走進一處偏房,擡頭一看,橫梁處並沒有斷裂痕跡。

前院的房間裏,趙明瑤多多少少都看見了橫梁被人為切割過的痕跡,唯獨這間偏房完好無損,她心中一凜,立時明白此房才是關鍵所在。

她將朔雲劍握在手中,劍刃出鞘,寒光一閃,劍尖輕削便將壁上燒焦的木頭削開,露出原木色的內裏,她一邊削,一邊用腳輕踹地面,仔細聽著哪處地面回音發空。

木頭裏什麽都沒有。忽聞“哢”一聲輕響,地板竟有松動之兆。她以劍尖挑開那道松動的縫隙,塵灰簌簌而落,露出一道暗槽——是一個瓷杯,雖然房屋被燒得焦黑,但那瓷杯卻完好無損,表面釉光溫潤。

趙明瑤本想將那瓷杯拿起來,卻發現瓷杯被一根細如發絲的銀線牢牢系在暗槽底部。

沒辦法,她只能扭動那杯子試圖看看有無變化,瓷杯微微旋轉三圈後,“哢噠”一聲輕響,銀線驟然繃直,牽動暗槽深處機括。

一道暗門從墻壁之中微微滑開,露出一道狹窄的密道,內裏漆黑幽深。

趙明瑤目光亮了亮,從包袱之中掏出火折子點燃後舉在身前,微弱的火光映出密道內壁濕潤青苔斑駁,空氣裏彌漫著陳年塵土與藥草混合的氣息。

她側著身子,緩步踏入密道。

火光搖曳,映出前方延綿不絕的階梯向下延伸,石階上布滿濕滑苔蘚,通道兩側每隔數尺便嵌著一枚銅制燈盞,雖早已熄滅,但殘留的油脂氣味仍隱隱可辨。

說明此地曾有人頻繁出入。

深入十餘丈後,前方有著極淡的墨味和鐵銹味。

臺階盡頭,一座石室豁然顯現,中央擺著一張黑檀木案,還有不少的書冊與卷軸整齊碼放,案上擱著一支玉管狼毫,硯臺中餘墨尚有。

石室的旁邊還有一間青銅藥爐房,爐底餘燼未冷,檀桌上擺著不少的瓷瓶中散出淡淡藥味,氣味覆雜難辨。

那案桌上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錦囊,趙明瑤將錦囊打開,裏面竟然是刻著“慶”字樣的銅錢,十五枚為一串,整整有五串。

她將銅錢重新裝進錦囊裏,又把案桌上的瓷瓶挑了幾瓶裝進包袱中,欲打算回去讓白芷辨認藥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