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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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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梁

李盈笑著拍了拍霜刃的肩,語氣溫柔:“那便好,本宮要你時刻關註小瑤與她之間的一舉一動。若有一絲逾矩,便告訴我。”

霜刃緊皺著眉心,跪地擡手:“奴婢不敢從命。若為此事監視主子,縱萬死難安其心。”

李盈不怒反笑,“好一個忠心的奴才,倒是有膽識,不愧是小瑤身邊的人。不過,我來此地乃是短途,等案子查清之後,依照小瑤的性子未必願意與我一同回去,她若執意留下,我也不便強求。”

李盈緩緩起身:“但你不同,霜刃,你是暗閣的人。”

霜刃瞳孔一縮,指節驟然發白。

一席話將霜刃的記憶拉回至幼時被帶回那個恐怖的監牢裏。

她那時是個黑戶,是暗閣找來的,身邊全都是和她一樣的人,她勤學苦練,比武從不遜色於他人,淘汰了許多人,終於成為了有代號的人。

被規訓的生活讓她宛若傀儡,在暗無天日的牢中,被刻下效忠皇室的命令,從此姓名皆廢,唯餘代號。

可是她被趕了出來,像一件廢棄的兵器拋入塵埃,霜刃沒有戶籍,無親無故,流落街頭。

若非趙府收留,早已餓死於寒冬。

李盈俯身逼近,嗓音如冰泉滑過耳畔:“你本就該屬於暗閣,歸屬我,而非她。所以主子的話你應該聽嗎?”

霜刃脊背僵直,喉間發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血肉,“屬下……聽命。”

李盈滿意地點點頭,悠然自得地坐在窗前,喝著侍女奉上的新茶,“起來吧,地上涼。”

趙明瑤推門正看見周蘭若打算下床,白芷在一旁扶著她。

趙明瑤上前攔住她:“你傷勢未穩,莫要亂動。”

周蘭若擡眼,“阿瑤怎麽回來了?”她搖了搖頭:“我只是打算起來動一動,無礙。”

趙明瑤扶著她緩緩躺下,“我有事要告訴你。”她的語氣突然正經了幾分。

周蘭若腰靠在枕頭上,“可是發生了何事?”

趙明瑤轉眼看向白芷,白芷會意,正打算出去便被一只冰冷的手輕輕拉住:“她是我的朋友,與我們一起走,沒關系的。”周蘭若虛弱地跟趙明瑤解釋。

趙明瑤不再顧慮,“你可還記得我們之前去到的張鄭二府?”

周蘭若微微頷首,“自然記得,這兩家死得蹊蹺,可是查到什麽?”

趙明瑤坐在她的床邊,“江王正在查這兩個案子,而且當時鄭府死掉的不止鄭老爺一人,其餘人都被關在密室裏。”

周蘭若瞳孔驟然一縮,“密室?可是……之前只有鄭老爺一個人啊?”

趙明瑤點點頭,“其餘家丁都被關在密室裏,這兩個案子關系重大,若是能早日破解,或許便能順藤摸瓜找到王柳香。”

“望江城中,張鄭周三府多有矛盾,利益往來自然避免不了許多糾葛。現在張鄭二府接連出事,周家恐怕也難以獨善其身。現在要做的便是早日找到周財主的下落。此人不在府上,我已經命人去找他,相信不日便會有線索。”

周蘭若眸光閃爍,和白芷對視一眼,微微點頭,她輕咳兩聲,“阿瑤,我們應該見過周財主。”

趙明瑤微怔:“在何處?”

“在南邊一處荒廢的破廟之中,我們到村落去義診,途中經過那處破廟便想著進去歇息。但是看見一個中毒而死的人,他全身潰爛發黑,就像鄭老爺那樣,只是他已然面目全非,不能辨認。”

白芷從囊中拿出那個扳指和腰牌遞給趙明瑤,“這是屍體身上的,原本想帶來報官,你且看看。”

趙明瑤接過扳指與腰牌,“腰牌既然有‘周’字,應該錯不了,死的人就是周財主。”

她詢問白芷:“白芷姑娘,這個我可否收下?”

白芷點點頭:“既然知道是誰,我拿著也無用。”

霜刃此時敲門進來:“小姐,公主有事在下面找你。”

趙明瑤起身看著略顯蒼白的周蘭若,叮囑道:“你先好好靜養,這件事我去處理,定會查清真相。”

她向白芷微微作揖:“蘭若拜托醫師了。”

白芷輕輕頷首,目送趙明瑤離去。

趙明瑤快步下樓,“怎麽了?”

李盈神色凝重,“剛才姑姑派人來告訴我,說周府剛才走水,火勢迅猛,仆從救之不及,宅院已燒去大半。周府上上下下的人,除了失蹤的周老爺,其餘全都葬身火海……”

趙明瑤瞳孔猛然收縮,冷意自脊背蔓延,“周財主死了。”

李盈微微蹙眉:“什麽時候的事?”

“她們告訴我的,在城南荒廢的破廟中看見了他的屍體。”

趙明瑤將扳指與腰牌放在桌上,“屍體全身潰爛,應是中毒而亡,與鄭財主死狀相似。”

李盈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同一毒源,或是同一個人所為。”

她擡眼望向趙明瑤,“周府走水絕非偶然,或許有人在滅口,想毀去證據。”

趙明瑤低聲道:“不管如何,我們先去周府查看現場,或許還能尋到蛛絲馬跡。”李盈點點頭。

匆匆趕至周府,殘垣斷壁間濃煙未散,焦木傾頹,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味道。

江王早已到場,王縣令正在她身旁站著,神情惶恐。江王目光冷冷地掃過廢墟。

李盈喊了一聲:“姑姑。”

江王回身,眉尾微揚,“盈兒,你來得正好。這火起得蹊蹺,周府之物盡數焚毀,那姓周的卻不見了,我正要下令全城封鎖,嚴查出入。”

趙明瑤上前一步,將扳指與腰牌呈上,“這是周老爺的東西,在城南破廟發現的屍體上找到的。”

江王接過細看,“看來這是一盤大棋啊。”

她將東西交給王縣令:“將此物做比對,看看是不是他的東西,去破廟裏將他的屍身找回來請驗屍官驗屍。”王縣令連聲應下,匆匆帶人離去。

江王踏著步子走了進去,看見李盈也打算一同進去,她立即擡手制止:“盈兒,此處危險,你在外等候。”她目光掃過炭化的房梁與坍塌的墻體。

“阿盈,殿下說得對,你待在這裏,我去便好。”李盈還未能來得及阻攔,趙明瑤已快步跟入廢墟。

李盈在她進去之時,便打算追上去,霜刃攔住他:“公主,裏面隨時都會再次坍塌,不可貿然進入。”

李盈攥緊掌心,目光卻穿透濃煙,著急地對著霜刃吼道:“讓我進去。”

霜刃沒辦法,只能說了一句:“奴婢先進去探路,公主在此稍等片刻。”

霜刃前腳進來,李盈後腳便跟著一同踏入廢墟,煙塵撲面,梁木劈啪作響。李盈緊隨霜刃之後,找著趙明瑤的身影。

煙塵簌簌落下,趙明瑤在焦木間仔細搜尋。在廢墟之中找了半天,未能看見頭頂之處一根燒得半焦的橫梁正緩緩斷裂,直直朝著她砸落。

千鈞一發之際,李盈猛然跑了進來,厲聲喝道:“小心!”話音未落,人已疾沖而至,一把將趙明瑤推開。

轟然巨響中,炭火四濺,塵灰騰起如霧。趙明瑤踉蹌後退,只見那橫梁恰好落在方才立足之處,碎木迸裂,火星飛濺。

李盈緊閉眼睛,等著那塊橫梁砸下,卻感受到一陣微風吹起她額錢的碎發,睜開眼睛看見霜刃正奮力扛著那橫梁。

霜刃蹙著眉心,大口喘著粗氣,李盈怔楞地看著,心裏第一個湧起的念頭便是,為什麽?

她雙膝跪地接住橫梁,肩頭已被灼傷,悶哼一聲:“公主……公主快讓開。”霜刃拼盡全力將橫梁掀開,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李盈撲上前扶住霜刃,瞳孔登時蓄滿淚水:“霜刃!霜刃!醫師呢?楞著幹嘛?去叫醫師過來!”

霜刃嘴角溢血,手掌已然被燙傷焦黑,暈死了過去。

趙明瑤上前探查霜刃傷勢,指尖觸到她滾燙的衣衫邊緣,“霜刃撐住……醫師馬上就來。”

她擡頭環視廢墟,煙塵中依稀可見那被揮到另一邊的橫梁木整齊的切割面,心中一凜,“這橫梁木不是自然焚燒斷裂,被人動過手腳。”

霜刃很快便被隨行的醫師接走救治。李盈站在原地,怔楞地看著那截斷裂的橫梁,指尖微微發顫。

趙明瑤拉著怔楞的李盈:“阿盈,你可有受傷?”

李盈搖頭,目光仍凝在那橫梁斷裂處,聲音低啞:“她是為了救我才……”

趙明瑤握緊她的手,“不怪你,你是為了救我,要怪只能怪我。”

趙明瑤目光沈沈望向廢墟深處,“這三家是被人刻意所害,幕後之人手段狠辣,心機深沈,步步為營,絕非尋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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