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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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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傷

她緩緩蹲下,指尖撫過橫梁切口,木紋斷裂處平整如削,確和燒毀處明顯不同,絕非火灼所致。

趙明瑤拉著李盈的手,一邊朝著外面走,一邊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去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李盈腳步遲滯,眼中仍映著霜刃倒下的身影,喃喃道:“我們去看看霜刃吧,她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趙明瑤輕拍她的肩頭,將她臉頰上的臟汙輕輕拭去,柔聲道:“阿盈不要自責,我們這就回去看她,霜刃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目光一轉才發現李盈手臂被劃出一道血痕,衣袖也已燒焦卷邊,急忙解下披風裹住她手臂,“你受傷了!”

李盈卻仍恍惚望著廢墟方向,朝著自己的手臂迷茫地看來一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沒……”話還沒說完,便暈了過去。

李盈救人心切,沒瞧見身旁正立著一根燒焦的尖木頭,跑過去不慎被劃傷,就連衣袖也被火氣灼毀。

趙明瑤心頭一緊將她背起便往醫館方向疾步而去,李盈的隨行醫師已然跟隨霜刃前往救治,她花了十多分鐘才到達醫館,額角滲出冷汗,腳步未停便高聲喚醫師。

李盈伏在她背上氣息微弱的喘,嘴裏還不忘喃喃道:“霜刃…救她啊。”

趙明瑤將人交予醫師後,指尖仍止不住顫抖,看著李盈蒼白的小臉,壓下眼底的酸澀,輕輕拉著李盈的另一只手看著醫師為李盈處理傷口。

此時江王才匆匆趕來,就連發髻都淩亂了幾分,聲音帶著焦灼:“盈兒如何?”

趙明瑤擡頭看向江王,“已無大礙,醫師已經為她包紮好了,但需靜養幾日。”

江王緊繃的神色稍緩,卻仍難掩自責,“是我一時疏忽不察,讓盈兒受傷了。”

趙明瑤垂眸,靜靜地看著李盈昏睡中的側臉,久而不答。

江王見狀只能道一句:“我先去查清縱火之人,定要給盈兒一個交代。”說罷轉身離去,衣袖帶起一陣冷風。

趙明瑤凝視著江王離去的背影,指尖緩緩收緊,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

她見李盈尚在昏睡之中,便起身悄然退出房間,步入前廳去看霜刃的傷勢。

醫師正為她包紮右臂,血跡浸透了半邊衣袖。霜刃已經醒了過來,咬牙忍痛,見趙明瑤進來,勉強擡眼,“公主可安好?”

趙明瑤上前看了眼她被包紮起來的雙手,眼底氤氳起水光,輕聲道:“多虧有你,阿盈已無大礙。”

她嚴肅地道:“日後萬萬不可如此行事,傷自己來護主,你的命也是命。若是你有個閃失,教我與阿盈如何心安?”

霜刃聲音微弱卻堅定:“奴婢的命,本就是主子的,只要你們無事,便值得。”

趙明瑤指尖微顫:“你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屬。你的忠心我懂,可性命只有一條,我不願再看你為護我們而赴險。”

她繼續說道:“從前的我也以為舍身為主是忠義之極,對此並沒有太大的感知,可是我卻忘了每個人都應珍重自身。

你救阿盈,我感激不盡,可這世上不該只有犧牲才算忠誠。唯有珍愛自己。你的心意我銘感於心,但今後不必以命相搏。我們不是主仆,而是彼此扶持的同伴。”

霜刃怔了怔,眼眶悄然泛紅,她張了張口,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點了點頭,淚水順著她緊繃的下頜滑落,滴在被子上暈開深色痕跡。

趙明瑤從懷中掏出繡帕輕輕替她拭去淚水,“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阿盈。”

霜刃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底又恢覆了往日的沈寂,呢喃道:“可是,保護她便是我的使命,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她閉上眼,一滴淚滑入鬢角,唇邊卻浮起一絲極輕的笑。

趙明瑤就這樣守著李盈直到夜半才幽幽轉醒,李盈口中呢喃著“水……水……”趙明瑤立即端起案邊溫水,輕輕扶起她餵了幾口。

李盈睜開眼,目光虛弱卻帶著一絲急切,“霜刃……她怎麽樣了?”

趙明瑤輕撫她的發,“已脫離危險,正在休養。醫師說還好沒傷到骨頭,除了燒傷,其他傷勢都不算太重,靜養些時日便能痊愈。”

李盈本想擡擡手臂拉著趙明瑤的手,卻牽動傷口疼得一顫。她咬住下唇,眼中泛起淚光,“是我連累她了……若不是為了護我,她不會變成這樣。”

趙明瑤輕輕嘆了一口氣:“別這麽說阿盈,你也是為了救我。”

她眸光黯了一瞬:“阿盈,以後不可再這樣對我,你可曾想過,若你為了救我而出事,我該怎麽辦?我寧願受傷的是我自己,也不願你為我擋險。你的安危與霜刃的性命,對我來說都同等重要。你不可以拿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安危,這樣的代價我承受不起。”

李盈望著她,淚水終於滑落,“可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能眼睜睜看你受傷?”

趙明瑤怔住,喉頭一緊。

她凝視著李盈憔悴的面容,“睡吧,睡一覺便好了。”

李盈微微頷首,合上雙眼,呼吸漸漸平穩。

趙明瑤守在床畔,後怕讓她不敢入眠。她不敢想,若是那橫梁落在李盈身上會怎麽樣,所造成的後果她無法承受,也不敢去想。

翌日

江王親自送來了許多珍稀藥材,神色凝重地問趙明瑤:“盈兒怎麽樣了?”

趙明瑤擰了一塊布巾替李盈擦拭著額頭的細汗,輕聲道:“退燒了,傷口也並未惡化。”她頓了頓,擡眸看向江王,“多謝殿下送藥。”

江王望著榻上昏睡的李盈,眉頭微蹙,“好在盈兒沒有大礙,否則我難辭其咎。這火來得蹊蹺,必有人蓄意為之,我已命人暗中查訪。若傷了盈兒性命,縱使是誰,我也絕不罷休。”她語氣冷冽,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趙明瑤垂眸,指尖微微發顫,卻仍穩穩握著布巾,“殿下所言極是,這火若再晚撲一刻,後果不堪設想。”

她望著李盈蒼白的臉,心中寒意翻湧。

李盈微微動了動手指,睫毛輕顫,似在夢中聽見了她們的對話。

趙明瑤察覺她的動靜,立即俯身低喚:“阿盈?可是醒了?”

李盈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小瑤……我夢見你不見了,四下都是火,我怎麽喊你都找不到你……”她眼中泛起水光。

趙明瑤心頭一揪,握緊她的手:“我在,我一直都在。”

李盈輕輕呼出一口氣,“別丟下我……好不好?”

趙明瑤眼眶發熱,低聲道:“不丟下你,怎麽可能會丟下你。”

江王靜靜地看著李盈,眉心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覆雜情緒,開口道:“盈兒,日後萬萬不可如此魯莽,你若是有事,讓姐姐怎麽辦?姑姑該如何自處?”

李盈微微側頭,望著江王,聲音弱了幾分:“是,姑姑,我知錯了。”

江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知錯便好。從今往後,須得聽我的話,不可再擅作主張。你之安危,關乎眾人之心血,亦系天下蒼生之望。”

李盈閉了閉眼,嗓音仍帶著病中虛弱:“姑姑教誨,盈兒銘記於心。”

江王頷首,目光掃過趙明瑤,“麻煩趙小姐繼續照顧盈兒,待她痊愈再行定奪後續事宜。這期間若有任何需要,盡管開口。我安排了幾名伺候得好的侍女在此,有事就告訴她們。”

趙明瑤垂首應下:“是,殿下放心,我會盡心竭力。”江王點頭,轉身離去。

江王站在門口,轉過頭望向緊閉的大門,眼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幽光。

她揮揮手,身後的侍女上前來:“看著她們,有什麽事情就立刻過來跟我匯報。”侍女低頭領命。

她又叫來一個黑衣人,朝她耳語:“去以我的名義安撫一下那名為了救盈兒受傷的奴婢,給她賞銀五十兩,再從府中挑些上好的藥材送去。另外,暗中查清起火源頭,務必在三日之內給我一個交代。”黑衣人領命而退。

李盈喝了一些水又睡著了,但這次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時而緊蹙,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角。

趙明瑤守在床前,輕輕替她拂去額間細汗,低聲哼起一支江南小調。

那是她在這裏聽過的歌謠,常常聽那些母親哄孩子入睡時輕輕吟唱的曲子,溫柔婉轉,帶著水鄉煙雨的柔潤。

李盈的呼吸漸漸平穩,緊繃的指尖也緩緩松開。

霜刃清醒地躺在床上,膝蓋上被塗抹了藥膏,手也被包紮起來,醫師告訴她不能亂動以免傷勢加重。

躺得太久她竟然覺得有些無聊,除了手和肩上傳來的陣陣灼痛感和膝蓋的僵硬,她只能盯著帳頂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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