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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落(周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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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落(周漣篇)

海風驟緊,烏雲開始聚攏,一道驚雷撕裂天幕,暴雨傾盆而下。

雨水拍打在海面,激起無數沸騰白點。

周漣立於浪尖,發絲在狂風中翻飛如墨旗,雙目泛起幽藍漣漪。

宗主立於黑霧之上,眼睛猩紅地站於周漣的對立面,手中拿著一柄由血氣凝成的黑刃長戟,“將鮫珠交出來,否則你今日便與這海域一同沈淪!”

周漣冷笑,“鮫珠歸海洋,非你這等邪祟可奪。”

宗主與周漣扭打起來,長戟橫掃掀起波浪數丈,配合掌風催動黑刃長戟,戟尖撕裂雨幕,直取周漣咽喉。

周漣旋身避鋒,魚尾猛然一擺,箭一般向著旁邊游去,借浪勢騰空而起,一股海嘯之力撞向血煞宗主胸口,將其震退數丈。

宗主欲往前,卻不想周漣借著海浪騰飛而起,長劍與海水一齊並進,黑刃長戟驟然斷裂,化作血霧四散。

宗主嘴角溢出烏血,卻仍獰笑不止:“你以為你贏了嗎?”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血霧在空中凝成符文,海面驟然裂開,正是海澹逆魂引!

正在海面與黑影扭打的鮫人忽然停下了動作,尾鰭僵顫,眼中泛起血絲。

那血色符文迅速蔓延,海面翻湧起漆黑漩渦,一股腐朽而強大的氣息升騰。

鮫人眼瞳瞬間漆黑如墨,口中發出低沈嘶吼,開始扔下武器朝著漩渦前行。

周漣用盡全力吹響海魂吟將鮫人喚醒,鮫人們停下,朝著深海中沈潛。

姌也在此刻清醒過來,見周漣臉色慘白如紙,唇角溢出一絲血痕。

她手中的海魂吟已裂開一道細紋,方才那一聲長鳴幾乎耗盡心神。

姌撲上前扶住她肩頭,顫抖著喚道:“族長!”

周漣目光死死鎖定漩渦中,纏繞鎖鏈的黑影緩緩升起,雙目驟睜,鎖鏈崩裂之聲接連炸響。

那黑影緩緩擡手,掌心浮現一枚腐蝕的鮫珠,正是海枬長老那顆,暗沈的鮫珠借著海澹逆魂引汲取著海域中散發的怨氣。

周漣指尖猛然扣緊海魂吟裂痕處,唇間溢出一縷鮮血。

鮫珠緩緩附在血煞宗主的眉心之處。

見已無力挽回,周漣閉目低吟,眼裏浮現的是李昭雲走了之後的背影。

周漣睜開眼睛,從懷中掏出一枚珠子和一塊藍紅相間的玉佩,她對著姌低聲道:“姌,將此胚胎與玉佩托付給人族,務必找到一戶普通人家藏好,以凡人之軀養育此魂,現在就去。”

姌含淚接過胚胎與玉佩,“族長!”

周漣嘴角微微溢血,“快去!”

姌咬牙轉身,懷抱胚胎與玉佩潛入翻湧的海流。

海魂吟在掌心寸寸碎裂,她以血為引,將最後一絲內力註入斷裂的笛子上,吹響了殘笛,殘音如泣,穿透風雨。

宗主浮現一絲痛苦,猛然朝著她撲過來。

周漣嘴角揚起一抹決絕笑意,竟將殘笛刺入心脈,以命為引催動禁術。

鮮血順笛而下,在雨中化作一道利刃朝著血煞宗主的眉心而去。

海水凝聚成鋒利無比的水刃。

也許是對於海澹逆魂引過於自信,宗主並未閃避,眼裏滿是勢在必得。

卻不想水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他眉間,一陣劇痛,發出淒厲嘶吼,身軀寸寸崩裂,那枚腐蝕鮫珠驟然碎裂,怨氣四散如煙。

不知過了多久,漩渦逐漸平息,海面浮起層層血沫,初生之陽映照在碎裂的海面之上。

姌在深海中疾馳,懷中的胚胎微微發燙,她不敢回頭,唯有那枚藍紅玉佩在幽暗海流中泛著微光。

周漣的身軀隨著殘笛一同墜落,血絲在海水中緩緩綻放,如一朵赤色曇花。

她的發絲飄散,面容歸於寂靜。

最後的意識沈入深海,望著飄揚的珊瑚,不能動彈。

周圍黑暗如淵底,唯有微弱的磷光在她蒼白的指尖游移。

珊瑚緩緩合攏,將她的身軀包裹起來,微小的珊瑚填滿了她空蕩蕩的心臟。

她的血滲入珊瑚脈絡,將她送到了嵐音的身邊與她合葬在一處。

海面歸於平靜,晨光灑落海面,仿佛昨夜鏖戰只是幻夢。

姌完成了使命,將胚胎與玉佩置於漁村一戶人家的門前。

那對夫婦正為無子而憂,晨起便見嬰孩裹著錦緞,懷中緊貼玉佩。

夫婦大喜,連忙將孩子抱起來。

那孩子懷中還裹著一些金子,金子閃爍的光芒映照著嬰孩肉嘟嘟的臉頰。

嬰孩身上有一塊貝殼,上面刻著“周蘭若”三個字。

周蘭若的啼哭聲驚起了檐下棲息的海鳥,海鳥振翅騰空,向著初升的太陽飛去。

霞光漫過海平線,玉佩微光一閃。

姌立於礁石之上,低聲呢喃:“族長,您以命換來的生機,已在這人間紮根。我終於不負您所托。”

海風拂面,她眼角滑落一滴晶瑩,隨即消散在晨光裏。

那嬰孩的哭聲隨風蕩開,海面微微泛起漣漪,輕應這新生的韻律。

姌轉身躍入海中。

她收拾著殘局,喚醒了大部分昏迷的鮫人,告訴她們族長已經戰死。

她們悲聲低咽,懷抱著悲愴的心情重新修整家園。

赤韌是下午時分才回到王府,婢女們均不知周漣去了何處,找了許久。

她心裏頓感不妙,帶著人馬穿梭於大街小巷尋找周漣的蹤跡。

一路追問至海邊,海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唯有空中一股血腥之氣彌漫不散。不遠處有幾具飄上岸邊的屍體。

赤韌急忙上前探查,正是血煞門的人。

幾年前,因為血煞門於山腳之下欺壓村民,她路過此地,曾經與這些人交過手,熟知他們的武器與招式特點。

傷口位於咽喉,一擊斃命,手法幹凈利落,有些屍體甚至不完整,殘肢斷臂間散落著碎裂的兵器,顯然是遭遇了極強的對手。

赤韌蹲下身,這力道、角度,絕非人力所能為,她望向海面。

赤韌將這些屍體全都帶了回去,等待驗屍官查驗。

李昭雲也就過了一日便班師回朝,那一日,百姓都在歌頌她的戰績。

她沒有打了勝仗的喜悅,眉間滿是擔憂,快馬加鞭地回到王府,就連宮裏都未能先去覲見。

李昭雲直奔後院,卻並未發現周漣的身影,心裏頓時慌張起來,只見赤韌匆匆趕來,“她不見了,到處都沒能發現她。”

李昭雲手中韁繩墜地,聲音微顫:“你說什麽?”

“可有線索?”

赤韌遞上一塊黑刃,黑刃尾處刻著一塊金色的煞字,“這是我在海邊發現的,是血煞門武器,或許與她失蹤有關系。”

李昭雲接過黑刃,“立馬派人去找血煞門老巢在何處,我進宮面聖告假。”

赤韌領命,策馬疾馳而去。

李昭雲風塵仆仆地趕至宮門,經由侍衛通報才進到禦前,直入殿中。

女帝正在批閱奏折,見她進來,擡眸問責:“李將軍挺忙啊,府中有何等要事?”語氣有著幾分打趣。

李昭雲雙膝跪地,擡手作揖:“陛下,臣有要事,須告假,望陛下準臣一月之假。”

女帝眉頭微蹙,放下朱筆:“哦?何事如此緊急?”

李昭雲眉眼凝重如霜,“微臣意中人失蹤,恐有性命之憂。臣懇請陛下恩準,容臣全力尋她。”

女帝眸光微動,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片刻後緩緩道:“朕準了,你去吧。”

李昭雲叩首謝恩,起身疾步出殿,衣袂翻飛間已躍上馬背。

赤韌早已站在宮外,手中緊握一卷地圖,見李昭雲出宮,立即迎上:“將軍,血煞門舊巢位於東海斷崖,此處人跡罕至,隱秘難尋。”

李昭雲翻閱地圖:“再難尋也要找到,我們即刻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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