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征(周漣篇)

關燈
出征(周漣篇)

她找了一個江湖之中頗具盛名的女殺手,以深海之中蚌貝和一方秘籍為酬。

那女殺手名為冷鳶,慣用一柄淬毒短刃。

周漣將密信通過鴿子傳至冷鳶手中,讓她尋找血煞門的蹤跡再進行調查。

冷鳶回信極快,告訴她三日內定給她回音。

處理完之後她便一頭紮進了池中,很快天色漸暗,池面浮起一層薄霧,烏雲密布,雷聲低滾,雨絲斜織。

周漣擡起臉迎著雨絲,任其打在臉頰。

一股涼意順著鱗紋滲入血脈,她輕啟唇瓣,歌聲自喉間流淌而出,與雷聲應和。

雨勢漸急,池心泛起漣漪如環,周漣躲進池底避雨,一個翻身,魚尾一擺,若隱若現浮於水面上。

她閉目沈寂,與池中小魚嬉戲穿梭,感受著水流撫過鱗片的微顫。

這場雨水很長,一直到深夜才止,李昭雲才回歸王府,濕漉漉的盔甲被雨水浸得發沈。

她目光卻落在池面那抹幽藍光影上。卸下盔甲,換過幹衣,悄然走近池邊,喚了一聲,“漣漣”。

周漣自水中浮起,發絲貼著肩臂,眸色如霧,“回來了?”

李昭雲點頭,指尖輕撫她濕漉漉的發梢,“我有件事情想告訴你。”

看著李昭雲神色凝重,周漣坐於池沿,水珠順發梢滴落,“你說。”

“邊關急報,有異族集結於北境,似有犯我疆土之意。朝廷要我出征,明日便啟程。”

水珠自發梢墜落,砸在池沿碎成星點,她心中驀地一緊,“保重。”

李昭雲輕聲道:“等我回來,我便辭官,從此不問江湖事,只守著你。”

周漣指尖輕撫池水,泛起一圈漣漪,“嗯,我等你回來。”或許那個時候,事情已然平息。

李昭雲脫下靴,與她坐於池沿,“你就在王府等我,我已經打點好了一切,保你無虞。”

周漣靠在她肩頭,眸間多了幾分溫婉的依戀:“只要你平安歸來,我便心安。”

夜風吹起她鬢邊濕發,濕潤的手輕輕撫上李昭雲的側臉,帶著眷戀。

她將一縷鮫紗系上李昭雲的腕間,“這是我從小佩戴的鮫紗,遇險時它會泛起微光,為你引路歸途。願你平安歸來。”

李昭雲握緊那縷鮫紗,感受著絲縷間傳來的溫潤涼意,她的手上厚繭觸過周漣的肌膚,格外輕柔,“好。”

周漣的唇輕輕撫上李昭雲的唇。

剎那間,李昭雲感到濕潤柔軟的觸感前進了幾分,舌尖輕抵,腳邊濕滑的魚尾正輕輕掃過她的踝骨。

李昭雲心頭一震,閉目沈溺於這離別前的片刻溫存。

雨絲再度飄落,沾濕了兩人的肩頭,卻無人挪動。

良久,李昭雲緩緩睜開眼,發絲沾著細雨,與周漣的呼吸交錯在微涼的夜色裏。

她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任由著雨水打落她剛換上的幹衣。

周漣的聲音混著雨水落在唇齒間,“昭雲,快回屋吧,雨勢變大了。”

李昭雲未松開懷抱,“一同回去。”

周漣淺淡一笑,“你忘了,我是鮫人,不用回屋,海水便是我的家。”

李昭雲望著她的鱗片在雨水中泛著幽光,“那我也是,你在哪兒哪裏就是家。”

翌日,周漣花了好一番功夫隱藏自己魚尾的痕跡,等著李昭雲送她最後一程。

青石巷口晨霧未散,李昭雲執韁而立,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眉眼輪廓,仿佛要將她刻入骨血。

她指尖最後拂過周漣的發梢,目光中沈澱著千言萬語,“等我。”

李昭雲極輕地吻上她的唇瓣,輕觸即分,隨後翻身上馬蹄踏碎晨露,疾馳而去。

送她離開,天色便開始下雨,順著她微顫的睫毛滑落,混著不知何時溢出的淚水。

一個婢女上前撐開手裏的油紙傘,溫聲提醒:“姑娘,回去吧,將軍定會平安歸來。”

周漣望著雨幕中遠去的方向,指尖緩緩收攏,朝著婢女微微點頭。

李昭雲走之前給下人下了死命令,告訴她們除了做吃食和藥膳,其他時間不可進到周漣的院中。

婢女很守規矩,送到離院子還有十步遠的回廊便止步,從不擅自踏入,她將傘遞給周漣後便緩緩退下。

周漣獨坐檐下,聽雨打荷葉,聲聲入耳。

很快敲門聲乍起,門外響起一陣溫柔的聲音:“姑娘,早食送來了,小心涼透,可得趁熱吃。”

周漣起身開門,一個提籃正擺在門外的小石桌上,那也是李昭雲特地放置在門外的,提籃上覆著油布,掀開時仍冒著微騰的熱氣。

周漣其實並不喜歡吃太燙的東西,於是將籃子掀開,熱氣便緩緩逸散在微涼的雨風裏。

她取出粥碗,一口一口放進嘴裏,清香帶一點微甜,口感不錯。

李昭雲走了之後的第二日,冷鳶眸光靜靜掠過檐下那抹素白身影。

周漣一下就發現了她,將她喊入房中,“如何?”

冷鳶收起短刃,微微拱手:“血煞門近日沒有蹤跡,不過我於城東發現了他們互通密信的暗樁,已截獲兩封。提及月圓和鮫珠等字眼,我看不懂。”

周漣擡眸望向冷鳶:“信在何處?”

冷鳶從懷中取出油紙包裹的信箋,“原封未動。”

周漣緩緩展開信紙:“月圓之夜,於岸邊匯合,以狼煙為號,見狼煙便上船出航,奪取鮫珠,光我血煞門威名。”

周漣心想,是要潛入海中奪取鮫珠,他們竟然敢如此大張旗鼓。

她將信紙緩緩攥緊,指節泛白,不能繼續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此時另一邊,在路上一路向北的軍隊正在暴雨中疾行,馬蹄濺起泥水,旌旗被風撕扯得獵獵作響。

李昭雲披甲執劍,立於馬匹之上,雨水順著冷冽的眉眼滑落,她擡手抹去臉上的雨水。

一人騎著馬與她平行,望著前方陰沈的天色,“將軍,前方三十裏便是鍛北隘口,地勢險峻,不如在此安營紮寨,待雨勢稍緩再行。”

李昭雲遙望隘口方向,思量一番便道:“嗯,讓將士們在此地歇息一晚再行。”

赤韌立馬大聲呼喊:“安營紮寨,稍作調整!”

帳篷一盞油燈燃起,映照著李昭雲的側臉。

赤韌坐在她身邊,看著李昭雲凝眉不語的模樣突然覺得帳中有些冷意。

正當她打算換個帳篷時,李昭雲忽然叫住她:“對了,我讓你幫忙查找的東西如何?”

赤韌又繼續席地而坐,疑惑地問她:“還未找到,好好的,幹嘛要尋什麽變成鮫人的秘藥?”

見李昭雲不說話,她又繼續問她:“莫非是不想當人了,想當鮫人?”

李昭雲指尖輕叩案幾,“繼續幫我找,一定要尋到。”

見李昭雲避而不答,赤韌好心提醒了一句:“我告訴你,此藥極其難尋,亦或是天下本就無此藥,種族不同,莫要強求,何況即便真有,怕也是以命相搏的禁忌之物。你何苦執著於此?”

李昭雲終於擡眼,火光映入她眸底,目光之下藏著深不見底的執念。

赤韌未再追問,起身換到其他的帳篷裏。

帳中只剩下李昭雲一人,帳外雨聲漸疏。

她看著腕上的鮫紗,目光猶如初雪化水,“漣漣,我定能找到變成鮫人的方法,與你長相廝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