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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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平江的冬天來了。
林清許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風吹過來，有點冷，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走。可每次經過藝術系那棟樓，她還是會忍不住看一眼。
那扇窗關著，黑漆漆的。
她低下頭，繼續走。
回到宿舍，田絲絲正在床上躺著刷手機。看見她進來，田絲絲擡起頭。
“回來了？”田絲絲問。
“嗯。”她放下書，在床邊坐下。
田絲絲看著她，問：“吃飯了嗎？”
她想了想，說：“還沒。”
田絲絲嘆了口氣，爬起來，從抽屜裏拿出兩包泡面。
“湊合吃吧。”田絲絲遞給她一包。
她接過來，看著那包泡面，楞了一會兒。
她想起他煮的粥。每天早上，溫度剛好。
她撕開泡面，倒水，等三分鐘。
田絲絲在旁邊吃著，偶爾看她一眼。
“清許，”田絲絲開口，“你最近……還好嗎？”
她擡起頭，看著田絲絲。
“挺好的。”她說。
田絲絲看著她，沒說話。
她知道田絲絲不信。
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確實在好好活著。上課，吃飯，睡覺，和以前一樣。
可有時候，她會突然停下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走那條路。
比如剛才，路過藝術系的時候。
比如前天，在食堂看見有人在剝橘子的時候。
比如昨天，有人叫“沈老師”的時候，她楞了一下，回頭看了好久。
那個人不是他。
她低下頭，繼續吃泡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
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想起那個小盒子，還放在抽屜裏。
那張紙條，她看過很多次。
“醒了嗎？”
她閉上眼睛。
她想起他寫這張紙條的時候，在想什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醒著的時候，總是想起他。
另一座城市。
很遠，很遠。
沈夜坐在窗前，手裏拿著畫筆，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對面的樓裏亮著燈，有人在走動，有人在做飯。他看不清那些人，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他低下頭，繼續畫畫。
畫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畫。畫的是一個女孩站在陽光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他畫了很久，還是沒畫完。
阿九推門進來，手裏拎著晚飯。
“少爺。”阿九把飯放在桌上，“吃飯了。”
他放下畫筆，走過去，坐下。
飯是簡單的盒飯，兩葷兩素，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阿九站在旁邊，看著他。
“少爺，”阿九說，“您得吃飯。”
他點點頭，又拿起筷子，吃了幾口。
阿九沒再說話。
吃完飯，他又回到窗前，拿起畫筆。
阿九收拾好桌子，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想說什麽，但沒說出口。
他走了。
門關上。
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繼續畫。
畫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嘴角。
他畫了很多遍，總覺得不對。
不是畫得不對，是她不在。
他放下畫筆，看著窗外。
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
他想，她應該也在看這個月亮。
那就夠了。
除夕夜。
平江到處都在放煙花。林清許站在宿舍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一朵一朵的煙花炸開，紅的，綠的，金的，把夜空照得很亮。
田絲絲回家了，宿舍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些煙花，很久很久。
她想起去年除夕。
她躲在被窩裏，和他發消息。信號不好，消息有時候發不出去。但她一直發，他一直在。
十二點的時候，她發：“新年了。”
他回：“嗯。”
她發：“新的一年，我還來畫室。”
他回：“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笑了很久。
現在新的一年又來了。
她沒去畫室。
她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她只知道，她站在窗邊，看著煙花。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只有四個字。
“新年快樂。”
她看著那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撥過去。
關機。
她又發消息：“你是誰？”
沒有回覆。
她站在窗邊，握著手機，很久很久。
腦子裏全是那四個字。
新年快樂。
她不知道是誰發的。
可她心裏，有一個念頭。
會是他嗎？
另一座城市。
沈夜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這座城市禁放煙花，夜空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悶響。
他看著那一片黑漆漆的天，很久很久。
阿九站在他身後。
“少爺，”阿九說，“消息發了。”
他點點頭。
阿九等了一會兒，問：“她要是回過來怎麽辦？”
他看著夜空，說：“不會。”
阿九沒再說話。
他繼續看著窗外。
月亮很圓，很亮。
他想，她應該也在看。
春天來了。
平江的樹開始發芽，嫩綠的葉子冒出來，一片一片的。林清許走在去教學樓的路上，看見那些新葉，楞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春天。
她坐在畫室裏，他畫畫，她玩手機。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她擡頭看他，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對，她笑了一下，他移開目光。
現在她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
她低下頭，繼續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突然停下。
前面有一個人，背影很像他。
清瘦，肩微微內扣。
她楞住了。
心跳得很快。
她快步追上去。
那個人轉過臉。
不是他。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旁邊的人看著她，奇怪地走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教學樓。
另一座城市。
沈夜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棵老樹。
樹發芽了，嫩綠的葉子冒出來。
他想起去年春天。
她坐在畫室裏，他畫畫，她玩手機。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
他移開目光。
現在他一個人站在這兒。
他轉身，走回畫架前，拿起畫筆。
繼續畫。
那幅畫，還是沒畫完。
阿九推門進來。
“少爺，”阿九說，“有件事。”
他放下畫筆，看著阿九。
阿九猶豫了一下，說：“她前幾天去北港了。”
他楞住了。
“去了老宅。”阿九說，“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沒說話。
阿九看著他，等他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
“她知道什麽了？”
阿九搖搖頭。“不知道。她沒進去。就是站著。”
他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她去找他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閉上眼睛。
他想，她應該還在懷疑。
那就讓她懷疑吧。
總比知道真相好。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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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平江的冬天來了。
林清許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風吹過來，有點冷，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走。可每次經過藝術系那棟樓，她還是會忍不住看一眼。
那扇窗關著，黑漆漆的。
她低下頭，繼續走。
回到宿舍，田絲絲正在床上躺著刷手機。看見她進來，田絲絲擡起頭。
“回來了？”田絲絲問。
“嗯。”她放下書，在床邊坐下。
田絲絲看著她，問：“吃飯了嗎？”
她想了想，說：“還沒。”
田絲絲嘆了口氣，爬起來，從抽屜裏拿出兩包泡面。
“湊合吃吧。”田絲絲遞給她一包。
她接過來，看著那包泡面，楞了一會兒。
她想起他煮的粥。每天早上，溫度剛好。
她撕開泡面，倒水，等三分鐘。
田絲絲在旁邊吃著，偶爾看她一眼。
“清許，”田絲絲開口，“你最近……還好嗎？”
她擡起頭，看著田絲絲。
“挺好的。”她說。
田絲絲看著她，沒說話。
她知道田絲絲不信。
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確實在好好活著。上課，吃飯，睡覺，和以前一樣。
可有時候，她會突然停下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走那條路。
比如剛才，路過藝術系的時候。
比如前天，在食堂看見有人在剝橘子的時候。
比如昨天，有人叫“沈老師”的時候，她楞了一下，回頭看了好久。
那個人不是他。
她低下頭，繼續吃泡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
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想起那個小盒子，還放在抽屜裏。
那張紙條，她看過很多次。
“醒了嗎？”
她閉上眼睛。
她想起他寫這張紙條的時候，在想什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醒著的時候，總是想起他。
另一座城市。
很遠，很遠。
沈夜坐在窗前，手裏拿著畫筆，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對面的樓裏亮著燈，有人在走動，有人在做飯。他看不清那些人，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他低下頭，繼續畫畫。
畫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畫。畫的是一個女孩站在陽光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他畫了很久，還是沒畫完。
阿九推門進來，手裏拎著晚飯。
“少爺。”阿九把飯放在桌上，“吃飯了。”
他放下畫筆，走過去，坐下。
飯是簡單的盒飯，兩葷兩素，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阿九站在旁邊，看著他。
“少爺，”阿九說，“您得吃飯。”
他點點頭，又拿起筷子，吃了幾口。
阿九沒再說話。
吃完飯，他又回到窗前，拿起畫筆。
阿九收拾好桌子，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想說什麽，但沒說出口。
他走了。
門關上。
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繼續畫。
畫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嘴角。
他畫了很多遍，總覺得不對。
不是畫得不對，是她不在。
他放下畫筆，看著窗外。
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
他想，她應該也在看這個月亮。
那就夠了。
除夕夜。
平江到處都在放煙花。林清許站在宿舍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一朵一朵的煙花炸開，紅的，綠的，金的，把夜空照得很亮。
田絲絲回家了，宿舍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些煙花，很久很久。
她想起去年除夕。
她躲在被窩裏，和他發消息。信號不好，消息有時候發不出去。但她一直發，他一直在。
十二點的時候，她發：“新年了。”
他回：“嗯。”
她發：“新的一年，我還來畫室。”
他回：“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笑了很久。
現在新的一年又來了。
她沒去畫室。
她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她只知道，她站在窗邊，看著煙花。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只有四個字。
“新年快樂。”
她看著那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撥過去。
關機。
她又發消息：“你是誰？”
沒有回覆。
她站在窗邊，握著手機，很久很久。
腦子裏全是那四個字。
新年快樂。
她不知道是誰發的。
可她心裏，有一個念頭。
會是他嗎？
另一座城市。
沈夜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這座城市禁放煙花，夜空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悶響。
他看著那一片黑漆漆的天，很久很久。
阿九站在他身後。
“少爺，”阿九說，“消息發了。”
他點點頭。
阿九等了一會兒，問：“她要是回過來怎麽辦？”
他看著夜空，說：“不會。”
阿九沒再說話。
他繼續看著窗外。
月亮很圓，很亮。
他想，她應該也在看。
春天來了。
平江的樹開始發芽，嫩綠的葉子冒出來，一片一片的。林清許走在去教學樓的路上，看見那些新葉，楞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春天。
她坐在畫室裏，他畫畫，她玩手機。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她擡頭看他，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對，她笑了一下，他移開目光。
現在她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
她低下頭，繼續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突然停下。
前面有一個人，背影很像他。
清瘦，肩微微內扣。
她楞住了。
心跳得很快。
她快步追上去。
那個人轉過臉。
不是他。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旁邊的人看著她，奇怪地走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教學樓。
另一座城市。
沈夜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棵老樹。
樹發芽了，嫩綠的葉子冒出來。
他想起去年春天。
她坐在畫室裏，他畫畫，她玩手機。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
他移開目光。
現在他一個人站在這兒。
他轉身，走回畫架前，拿起畫筆。
繼續畫。
那幅畫，還是沒畫完。
阿九推門進來。
“少爺，”阿九說，“有件事。”
他放下畫筆，看著阿九。
阿九猶豫了一下，說：“她前幾天去北港了。”
他楞住了。
“去了老宅。”阿九說，“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沒說話。
阿九看著他，等他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
“她知道什麽了？”
阿九搖搖頭。“不知道。她沒進去。就是站著。”
他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她去找他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閉上眼睛。
他想，她應該還在懷疑。
那就讓她懷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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