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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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她是在三天後收到消息的。
那天下午，她坐在宿舍裏發呆。田絲絲去上課了，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她看著窗外，什麽也沒看進去。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阿九發來的消息。
很短，只有幾個字。
“少爺走了。”
她看著那幾個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打了電話過去。響了很久，阿九接了。
“阿九。”她的聲音有點抖，“什麽意思？”
阿九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車禍。沒有遺體。”
她握著手機，站在那兒，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阿九等了一會兒，說：“後天，北港殯儀館。如果您想來……”
他沒說完。
她掛了電話。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田絲絲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清許？”田絲絲走過來，“怎麽了？”
她擡起頭，看著田絲絲。
“他死了。”她說。
田絲絲楞住了。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想起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沒說再見。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個眼神，她叫不出名字。
現在她知道那是什麽了。
那是告別。
第二天，她坐車去北港。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什麽都看不進去。腦子裏只有那幾個字：車禍。沒有遺體。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她只知道，她要去見他最後一面。
殯儀館在一個很偏僻的地方，周圍很安靜，只有幾棵老樹。她走進去，裏面很冷，冷得讓人發抖。
靈堂裏放著他的遺像。
不是照片，是一幅畫。
她認識那幅畫。
那是她第一次去畫室的時候，他畫的她。
她楞住了。
阿九站在旁邊，看見她進來，走過來。
“林小姐。”阿九說。
她看著那幅畫，問：“為什麽是這個？”
阿九沈默了一會兒，說：“少爺說，這是他第一次畫您。”
她聽著那幾個字，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一下子湧上來。
她走過去，站在遺像前面。
畫裏的她，坐在角落裏，低著頭玩手機。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記得那天。那是她第一次去畫室，幫他室友拿東西。她推開門，看見他站在畫架前，陽光落在他身上。她楞住，他回頭，四目相對。
她不知道他那天就畫了她。
她一直以為那是後來畫的。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幅畫，很久很久。
阿九走過來，遞給她一個小盒子。
“少爺讓交給您的。”阿九說。
她接過來，打開。
裏面是一些小東西。
一個發卡，粉色的，是她落在他那裏的。一根皮筋，也是她的。一支筆，她用過的。還有一顆糖。
最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看。
紙條上寫著兩個字，字跡有點生硬。
“醒了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淚終於掉下來。
這是她收到過的第一張紙條。那天早上，她醒來，看見這張紙條壓在杯子下面。她笑了很久。
她以為那張紙條丟了。
原來他一直留著。
她把紙條攥在手心裏，很久很久。
阿九站在旁邊，看著她。
“少爺說，”阿九開口，聲音很低，“讓您好好活著。”
她擡起頭，看著阿九。
阿九的眼神閃了一下。
很短，但她看見了。
那種眼神，她見過。他在說謊的時候，阿九就是這種眼神。
她心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阿九。”她叫住他。
阿九停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問：“他真的死了嗎？”
阿九沒說話。
她等著。
沈默了很久，阿九說：“林小姐，您別問了。”
她聽著那句話，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你告訴我實話。”她說。
阿九低下頭。
“少爺不讓說。”阿九的聲音很輕。
她楞住了。
不讓說。
那就是——
她沒敢往下想。
阿九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阿九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很久很久。
那天下午，葬禮結束。
她走出殯儀館，外面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裏，冷得發抖。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心裏一直在想阿九那句話。
少爺不讓說。
不讓說什麽？
不讓說他怎麽死的？還是不讓說他——
她不敢往下想。
她坐車去車站，一路上腦子裏全是那些畫面。葬禮的倉促，沒有遺體，阿九的眼神，那句“少爺不讓說”。
她想起他以前做過的事。他算好過那麽多事，他讓那麽多人無路可走。
他會這麽輕易就死嗎？
她不知道。
可她心裏，那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到了車站，她買了票，上了車。
車開了。
她靠著窗，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裏。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有消息。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知道不知道，都一樣。你知道不知道，你都會來。
她來了。
可他不在了。
她打開那個盒子，拿出那張紙條。
“醒了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淚又掉下來。
她想起那個早上。她拿著紙條走出臥室，客廳裏沒人。廚房裏粥在保溫，他不在。她四處找他，最後在畫室裏看見他。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她，陽光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剪影。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畫架上是一幅新畫——她靠在沙發上看書的樣子。
她問：“好看嗎？”
他說：“好看。”
她又問：“你畫我多久了？”
他想了想，說：“從第一天開始。”
她笑了。
現在她終於知道，從第一天開始是什麽意思。
他畫了她那麽久。
她一直不知道。
她把紙條放回盒子裏，合上蓋子。
窗外田野掠過，一片一片的。
她閉上眼睛。
她想，他真的死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弄清楚。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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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三天後收到消息的。
那天下午，她坐在宿舍裏發呆。田絲絲去上課了，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她看著窗外，什麽也沒看進去。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阿九發來的消息。
很短，只有幾個字。
“少爺走了。”
她看著那幾個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打了電話過去。響了很久，阿九接了。
“阿九。”她的聲音有點抖，“什麽意思？”
阿九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車禍。沒有遺體。”
她握著手機，站在那兒，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阿九等了一會兒，說：“後天，北港殯儀館。如果您想來……”
他沒說完。
她掛了電話。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田絲絲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清許？”田絲絲走過來，“怎麽了？”
她擡起頭，看著田絲絲。
“他死了。”她說。
田絲絲楞住了。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想起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沒說再見。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個眼神，她叫不出名字。
現在她知道那是什麽了。
那是告別。
第二天，她坐車去北港。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什麽都看不進去。腦子裏只有那幾個字：車禍。沒有遺體。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她只知道，她要去見他最後一面。
殯儀館在一個很偏僻的地方，周圍很安靜，只有幾棵老樹。她走進去，裏面很冷，冷得讓人發抖。
靈堂裏放著他的遺像。
不是照片，是一幅畫。
她認識那幅畫。
那是她第一次去畫室的時候，他畫的她。
她楞住了。
阿九站在旁邊，看見她進來，走過來。
“林小姐。”阿九說。
她看著那幅畫，問：“為什麽是這個？”
阿九沈默了一會兒，說：“少爺說，這是他第一次畫您。”
她聽著那幾個字，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一下子湧上來。
她走過去，站在遺像前面。
畫裏的她，坐在角落裏，低著頭玩手機。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記得那天。那是她第一次去畫室，幫他室友拿東西。她推開門，看見他站在畫架前，陽光落在他身上。她楞住，他回頭，四目相對。
她不知道他那天就畫了她。
她一直以為那是後來畫的。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幅畫，很久很久。
阿九走過來，遞給她一個小盒子。
“少爺讓交給您的。”阿九說。
她接過來，打開。
裏面是一些小東西。
一個發卡，粉色的，是她落在他那裏的。一根皮筋，也是她的。一支筆，她用過的。還有一顆糖。
最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看。
紙條上寫著兩個字，字跡有點生硬。
“醒了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淚終於掉下來。
這是她收到過的第一張紙條。那天早上，她醒來，看見這張紙條壓在杯子下面。她笑了很久。
她以為那張紙條丟了。
原來他一直留著。
她把紙條攥在手心裏，很久很久。
阿九站在旁邊，看著她。
“少爺說，”阿九開口，聲音很低，“讓您好好活著。”
她擡起頭，看著阿九。
阿九的眼神閃了一下。
很短，但她看見了。
那種眼神，她見過。他在說謊的時候，阿九就是這種眼神。
她心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阿九。”她叫住他。
阿九停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問：“他真的死了嗎？”
阿九沒說話。
她等著。
沈默了很久，阿九說：“林小姐，您別問了。”
她聽著那句話，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你告訴我實話。”她說。
阿九低下頭。
“少爺不讓說。”阿九的聲音很輕。
她楞住了。
不讓說。
那就是——
她沒敢往下想。
阿九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阿九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很久很久。
那天下午，葬禮結束。
她走出殯儀館，外面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裏，冷得發抖。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心裏一直在想阿九那句話。
少爺不讓說。
不讓說什麽？
不讓說他怎麽死的？還是不讓說他——
她不敢往下想。
她坐車去車站，一路上腦子裏全是那些畫面。葬禮的倉促，沒有遺體，阿九的眼神，那句“少爺不讓說”。
她想起他以前做過的事。他算好過那麽多事，他讓那麽多人無路可走。
他會這麽輕易就死嗎？
她不知道。
可她心裏，那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到了車站，她買了票，上了車。
車開了。
她靠著窗，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裏。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有消息。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知道不知道，都一樣。你知道不知道，你都會來。
她來了。
可他不在了。
她打開那個盒子，拿出那張紙條。
“醒了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淚又掉下來。
她想起那個早上。她拿著紙條走出臥室，客廳裏沒人。廚房裏粥在保溫，他不在。她四處找他，最後在畫室裏看見他。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她，陽光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剪影。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畫架上是一幅新畫——她靠在沙發上看書的樣子。
她問：“好看嗎？”
他說：“好看。”
她又問：“你畫我多久了？”
他想了想，說：“從第一天開始。”
她笑了。
現在她終於知道，從第一天開始是什麽意思。
他畫了她那麽久。
她一直不知道。
她把紙條放回盒子裏，合上蓋子。
窗外田野掠過，一片一片的。
她閉上眼睛。
她想，他真的死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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