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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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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局

接下來的三天,日子過得很平靜。

他不再接電話的時候避開她,也不再半夜站在窗邊發呆。她問他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他說“快了”。她問沈屠山還會不會動手,他說“不知道”。

她信他。

至少表面上信。

第四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坐在床邊,正在看她。

她楞了一下。

“怎麽了?”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今天別出門。”

她心裏一緊。

“為什麽?”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阿九那邊有點消息。”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沈屠山今天可能會有動作。”

她聽著那幾個字,心裏沈了一下。

“那你呢?”她問。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握住他的手。

“你要出去?”她問。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說:“碼頭那邊有點事。我得去看看。”

她心裏那個不安,又大了一圈。

“危險嗎?”她問。

他想了想,說:“不一定。”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面看出點什麽。但他臉上什麽也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水。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那你小心。”她說。

他點點頭。

她松開手。

他站起來,換了鞋,走到門口。

回頭看她。

“等我回來。”他說。

她點點頭。

門關上了。

她坐在床上,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裏,心裏空落落的。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他走出樓門,上了一輛車。車開走了,消失在路口。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

那天上午,她坐在客廳裏看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了幾頁,看不進去。腦子裏一直轉著他的話。沈屠山今天可能會有動作。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她把書放下,站起來,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茶幾上。

沒有消息。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她給他發消息:“怎麽樣了?”

等了一會兒,他回:“在處理。”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裏稍微安了一點。

下午一點,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低著頭,被綁在椅子上,臉上有血。

她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立刻給他打電話。關機。

給阿九打電話。沒人接。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張照片,手在發抖。

她知道可能是假的。她知道沈屠山就是想引她出去。

可她不能賭。

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鞋,拿起手機。走到門口,她停下,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發給他:

“我去找你。如果是陷阱,我會活著回來。”

然後她推開門,出去了。

樓下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有點熱。她沒有往超市走,而是快步往小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四處看,保持著警惕。

她從小被訓練的就是這個。保持警惕,觀察周圍,不讓自己陷入被動。

可對方顯然更專業。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面。

她放慢腳步,繞開那輛車走。

剛走出去幾步,那輛車突然發動,朝她沖過來。

她反應很快,猛地往旁邊一撲。車擦著她的身體沖過去,撞上了路邊的花壇。

她趴在地上,心跳得很快。

可還沒等她站起來,另一輛車從後面沖過來。

這次她躲不開了。

巨大的撞擊,身體騰空,落地,眼前一黑。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想的竟然是:他知道了,會瘋的。

沈夜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碼頭上。

阿九站在旁邊,看著他接起電話,看著他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怎麽了?”阿九問。

他沒說話。

他放下手機,轉身就跑。

阿九楞了一下,追上去。

“少爺!”

他沒停。

他跑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

阿九跳上副駕駛。

“去哪兒?”阿九問。

他沒說話。只是踩下油門。

車沖出去。

阿九看見他的手握著方向盤,青筋暴起。

他沒見過少爺這樣。

他不敢問。

車一路開到市一醫院。

他停下車,沖進去。

急救室門口,燈亮著。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盞燈,腦子裏一片空白。

護士走過來,問:“您是病人家屬嗎?”

他看著她,沒說話。

護士又問了一遍。

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她怎麽樣?”

護士翻了翻手裏的本子,說:“車禍,失血過多,正在搶救。”

他聽著那幾個字,腿有點軟。

他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她早上出門的樣子。她說“那你小心”,她說“等我回來”。

他應該把她鎖在家裏的。

他錯了。

阿九站在旁邊,看著他,不敢說話。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他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

阿九去買了水,遞給他。他沒接。

阿九去買了吃的,遞給他。他沒接。

他就那麽站著,像一尊雕塑。

晚上九點,急救室的燈滅了。

門打開,醫生走出來。

他走過去。

醫生看了他一眼,說:“搶救過來了。失血過多,但沒傷到要害。需要住院觀察。”

他聽著那幾個字,腦子裏還是空的。

他被允許進去看她。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身上插著管子,各種儀器嘀嘀嗒嗒響著。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

看著她。

他想起早上她站在窗邊送他的樣子。陽光落在她身上,她朝他揮揮手。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她那麽白,像一碰就會碎。

他收回手,在床邊坐下。

就那麽坐著,看著她。

阿九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他一直在那兒坐著。

護士進來換藥,他讓開。護士走了,他再坐下。

她沒醒。

第二天夜裏,阿九進來,看見他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少爺,”阿九說,“您得休息。”

他沒說話。

阿九等了一會兒,退了出去。

他繼續坐著。

窗外天亮了。

第三天傍晚,她睜開眼睛。

她看見的第一個人,是他。

他坐在床邊,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她看著他。他的頭發亂了,下巴上冒出胡茬,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那件衣服還是三天前那件,皺巴巴的。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發。

他醒了。

擡起頭,看見她睜著眼睛,他楞住了。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

很緊。

她看著他,問:“你怎麽了?”

他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你怎麽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過了很久,說:“我以為護不住你了。”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一下子湧上來。

她反握住他的手。

“我在這兒。”她說。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眼睛裏有東西在動。

那不是眼淚,是別的什麽。

她叫不出名字。

但她知道,那是給她的。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握著他的手,他看著她。

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沈夜。”

“嗯?”

“那張照片,”她問,“是你嗎?”

他楞了一下。

“什麽照片?”

她看著他的眼睛,說:“有人發給我一張照片。你被綁著,臉上有血。”

他的臉色變了。

“什麽時候?”

“你出門之後。”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不是我。”

她點點頭。

她知道不是他。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她還是去了。

因為她不能賭。

他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開口,聲音很低:“你明知道是陷阱,還去?”

她看著他的眼睛,說:“萬一呢?”

他楞住了。

她看著他,說:“萬一真的是你,我不去,你會死。”

他聽著那幾個字,很久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很緊。

她聽見他在她耳邊說:“對不起。”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疼了一下。

她伸手,抱住他。

“不怪你。”她說。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收緊了。

那天晚上,阿九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又看他一眼。

“少爺,”阿九說,“查清楚了。那張照片是假的,合成的。司機是沈烈的人。”

他點點頭。

阿九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退了出去。

她看著他,問:“你打算怎麽辦?”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不會再有下次。”

她楞住了。

他看著她,又說了一遍:“不會再有下次。”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疼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別做傻事。”她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她握緊他的手。

“答應我。”她說。

他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好。”

她笑了。

可她知道,他沒說實話。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閉上眼睛。

她想,不管他要做什麽,她都相信他。

因為他是他。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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