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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天，平江終於有了秋天的味道。
不是那種突然的涼，是那種慢慢滲進來的、早晚能感覺到的涼意。林清許從宿舍出來的時候，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她擡頭看天，很高，很藍，有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
開學一周了。
這一周她忙得腳不沾地。選課，開會，見同學，補暑假落下的作業。田絲絲說她瘋了，開學第一天就往北港跑，她說沒辦法，有人在等。
有人在等。
這四個字，她每次想起來，嘴角就會彎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他的消息。
“今天幾點到？”
她回：“四點二十的車，六點到。”
他回：“嗯。”
就一個字。但她知道，他會準時出現在出站口。
她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她把手機收起來，拖著行李箱往校門口走。
一路上她想著這些日子的事。暑假兩個月，她幾乎都待在北港。和他一起做飯，一起散步，一起看江，一起發呆。他話還是不多，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她，他在。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半夜醒來，發現他站在窗邊。她問他怎麽了，他說怕你走。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說我不走。
他轉過身，抱著她，很久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海邊，他第一次主動吻她。額頭，很輕。她楞住了，他耳朵紅了。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楞住的樣子，她到現在還記得。
她想著想著，笑了。
出站口，他站在那裏，穿著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外套。看見她，他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
“累嗎？”他問。
她搖搖頭，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兩個人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配合她的步子。
回到公寓，她把行李箱放下，癱在沙發上。他去倒了杯水，端過來，放在她面前。
她看著那杯水，溫的，剛好溫度。
她擡頭看他，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你每天都這樣？”她問。
“什麽？”
“等我回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嗯。”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動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拉下來，坐在她旁邊。
“我回來了。”她說。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笑。
那天晚上，她做飯，他在旁邊看。她切菜，他遞盤子。她炒菜，他遞調料。兩個月下來，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要什麽。
吃飯的時候，她跟他說學校的事。新開的課，奇怪的教授，田絲絲的新男友。他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句。
她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來。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她問。
他搖搖頭。
“我喜歡聽。”他說。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吃完飯，她洗碗，他跟過來，站在旁邊遞抹布。她擦幹碗，他接過去放進櫃子裏。
她看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夜。”
“嗯？”
“你這幾天，有沒有什麽事？”
他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但她看見了。
“什麽事？”他問。
她看著他的眼睛，說：“不知道。就是感覺你有點……”
她沒說完。
他等著她說。
她想了想，說：“有點不一樣。”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問：“怎麽了？”
他看著她，過了幾秒，說：“沒事。”
她點點頭，沒再問。
但她心裏記住了那個頓住的手。
那天晚上，她睡在客房裏。半夜醒來，她走到客廳，看見他站在窗邊，正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在說什麽。只看見他的背影，站得很直，一動不動。
她沒出聲，悄悄退回房間。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那個不安又浮起來。
他在說什麽？為什麽不讓她聽見？
她不知道。但她想，也許只是她多心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放著那杯水。溫的，剛好溫度。杯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看。
“醒了叫我。”
她笑了。
她拿著紙條走出臥室，客廳裏沒人。廚房裏粥在保溫，他不在。她走向畫室，推開門。
他站在畫架前，正在畫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她走進去，站在他旁邊。
畫的是她，靠在沙發上看書的樣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勾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好看嗎？”他問。
她看著那幅畫，說：“好看。”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沒你好看。”
她臉紅了。
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天上午，她說想出去走走。他點點頭，兩個人換了鞋，出了門。
外面陽光很好，他撐開傘，遮在她頭頂。兩個人沿著江邊的小路慢慢走，誰都沒說話。
走了一會兒，她突然問：“沈夜。”
“嗯？”
“你昨晚在打電話？”
他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但她感覺到了。
“嗯。”他說。
她等著他繼續說。
但他沒再說。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前面，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沒再問。
走了一會兒，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側過頭，看著她。
“有事告訴我。”她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過了一會兒，說：“好。”
她笑了。
那天下午，他接了一個電話。
她在客廳看書，聽見他在畫室裏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只隱約聽見幾個詞：“……盯緊……知道了……”
她沒多想。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她擡頭看他。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問：“怎麽了？”
他想了想，說：“這幾天，出門小心點。”
她楞了一下。
“什麽？”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沒什麽大事。就是……小心點。”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面看出點什麽。但他臉上什麽也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水。
她點點頭。
“好。”她說。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他的話。出門小心點。
他很少說這種話。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一片白。
她突然想，也許有些事，他不知道怎麽開口。
第二天下午，她要回平江了。
他在出站口送她。她拉著行李箱，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下周還來嗎？”他問。
她笑了。
“來。”她說。
他點點頭。
她看著他，想說什麽，但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伸手，抱了抱他。
他楞了一下，然後也抱住她。
她在他懷裏，輕聲說：“等我。”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收緊了。
她松開手，轉身走進車站。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他。他還站在那兒，看著她的方向。
她揮揮手，他點點頭。
她笑了，轉身繼續走。
火車開了兩個小時。她靠著窗，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裏想著這些日子的事。
他的畫，他的話，他的眼神。還有那句“出門小心點”。
她總覺得有什麽事在發生。但她不知道是什麽。
她只希望，不管是什麽，都不要影響他們。
車到站了。她拖著行李箱下車，往學校走。
路上她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到了。”
他回：“嗯。”
她看著那個字，嘴角彎起來。
回到宿舍，田絲絲正在床上躺著刷手機。看見她進來，田絲絲坐起來。
“回來了？”田絲絲問。
“嗯。”
田絲絲看著她，問：“他怎麽沒送你？”
“他送我到車站。”
田絲絲點點頭，又問：“你們怎麽樣？”
她想了想，說：“挺好的。”
田絲絲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說：“你臉色不太對。”
她楞了一下。
“有嗎？”
田絲絲點點頭。
她笑了笑，說：“可能是累了吧。”
田絲絲沒再問。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一直轉著那些話。出門小心點。盯緊。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她有一種預感，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裏有條消息。
是他發的。
“今天忙。晚點聯系。”
她看著那行字，心裏有點奇怪。他很少說“忙”。
她回：“好。”
等了一天，他都沒聯系她。
晚上，她又發了一條消息。
“在嗎？”
等了好久，他回：“在。”
就一個字。
她看著那個字，心裏那個不安越來越大。
她打電話過去。
響了很久，他才接。
“餵？”他的聲音有點沈。
“怎麽了？”她問，“你沒事吧？”
他沈默了兩秒，說：“沒事。”
她不信。
“沈夜，”她說，“你告訴我，怎麽了？”
他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家裏有點事。”
她心裏一緊。
“什麽事？”
他沒回答。
她等了一會兒，問：“嚴重嗎？”
他沈默了幾秒，說：“不知道。”
她聽著那兩個字，心裏沈了一下。
不知道。
不是不會，是不知道。
“你在哪兒？”她問。
“在家。”
她聽著那兩個字，心裏稍微安了一點。
“我下周過去。”她說。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說：“好。”
電話掛了。
她握著手機，坐在床上，心裏那個不安變成了實打實的恐懼。
家裏有點事。
什麽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每天都會回消息，但話越來越少。從幾個字變成一個“嗯”，從“嗯”變成一個表情。
她打電話過去，他接，但說不了幾句就掛了。
她心裏那個不安，越來越大。
第四天晚上，她接到一個電話。
是阿九。
“林小姐。”阿九的聲音有點緊。
她心裏一緊。
“怎麽了？”
阿九沈默了兩秒，然後說：“少爺讓我告訴您，這幾天先別來北港。”
她楞住了。
“為什麽？”
“這邊有點事。”阿九說，“少爺在處理。”
她握著手機，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怎麽樣？”
“少爺沒事。”阿九說，“但您最好先別來。”
她不信。
“阿九，”她說，“你告訴我實話。”
阿九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少爺說，讓您待在平江。等他處理完。”
她聽著那句話，心裏那個不安變成了實打實的恐懼。
“他是不是有危險？”她問。
阿九沒說話。
那個沈默，比任何話都可怕。
電話掛了。
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收拾東西，出門。
田絲絲問她去哪兒，她說北港。田絲絲看著她，沒再問。
她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打車，兩個小時，從平江到北港。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什麽都看不進去。腦子裏只有阿九那個沈默。
他一定有事。
她不知道是什麽事。但她知道，她要見到他。
車停在公寓樓下。她付了錢，下車，上樓。
推開門的時候，他站在客廳裏。
看見她，他楞住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也看著他，沒說話。
他臉色有點白，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跡，像幾天沒睡好。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沒躲。
“怎麽不告訴我？”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你怎麽來了？”
“阿九不告訴我，我只能自己來看。”她說。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眼眶熱了。
“你答應過我的。”她說，“有事告訴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對不起。”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一下子湧上來。
她伸手，抱住他。
他抱著她，很緊。
兩個人就那麽抱著，在客廳裏，在昏暗的光線裏。
過了很久，他松開手，看著她。
她看著他，問：“到底怎麽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沈屠山在動。”
她心裏一緊。
“動什麽？”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你。”
她楞住了。
“他派人查了你的行蹤。”他說，“我讓阿九盯著，但還是……”
他沒說下去。
她聽著那幾個字，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重了一點。
他一直在保護她。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你這些天，”她問，“就在忙這個？”
他點點頭。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那麽站著，誰都沒動。
過了很久，她開口。
“沈夜。”
“嗯？”
“不管發生什麽，”她說，“我都在。”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好。”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沒回自己的房間。
她和他一起，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握著她的手，她靠在他肩上。
誰都沒說話。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閉上眼睛。
她想，不管發生什麽，她都不會走。
她在。
他也在。
那就夠了。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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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天，平江終於有了秋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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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一周了。
這一周她忙得腳不沾地。選課，開會，見同學，補暑假落下的作業。田絲絲說她瘋了，開學第一天就往北港跑，她說沒辦法，有人在等。
有人在等。
這四個字，她每次想起來，嘴角就會彎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他的消息。
“今天幾點到？”
她回：“四點二十的車，六點到。”
他回：“嗯。”
就一個字。但她知道，他會準時出現在出站口。
她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她把手機收起來，拖著行李箱往校門口走。
一路上她想著這些日子的事。暑假兩個月，她幾乎都待在北港。和他一起做飯，一起散步，一起看江，一起發呆。他話還是不多，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她，他在。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半夜醒來，發現他站在窗邊。她問他怎麽了，他說怕你走。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說我不走。
他轉過身，抱著她，很久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海邊，他第一次主動吻她。額頭，很輕。她楞住了，他耳朵紅了。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楞住的樣子，她到現在還記得。
她想著想著，笑了。
出站口，他站在那裏，穿著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外套。看見她，他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
“累嗎？”他問。
她搖搖頭，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兩個人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配合她的步子。
回到公寓，她把行李箱放下，癱在沙發上。他去倒了杯水，端過來，放在她面前。
她看著那杯水，溫的，剛好溫度。
她擡頭看他，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你每天都這樣？”她問。
“什麽？”
“等我回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嗯。”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動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拉下來，坐在她旁邊。
“我回來了。”她說。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笑。
那天晚上，她做飯，他在旁邊看。她切菜，他遞盤子。她炒菜，他遞調料。兩個月下來，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要什麽。
吃飯的時候，她跟他說學校的事。新開的課，奇怪的教授，田絲絲的新男友。他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句。
她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來。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她問。
他搖搖頭。
“我喜歡聽。”他說。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吃完飯，她洗碗，他跟過來，站在旁邊遞抹布。她擦幹碗，他接過去放進櫃子裏。
她看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夜。”
“嗯？”
“你這幾天，有沒有什麽事？”
他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但她看見了。
“什麽事？”他問。
她看著他的眼睛，說：“不知道。就是感覺你有點……”
她沒說完。
他等著她說。
她想了想，說：“有點不一樣。”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問：“怎麽了？”
他看著她，過了幾秒，說：“沒事。”
她點點頭，沒再問。
但她心裏記住了那個頓住的手。
那天晚上，她睡在客房裏。半夜醒來，她走到客廳，看見他站在窗邊，正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在說什麽。只看見他的背影，站得很直，一動不動。
她沒出聲，悄悄退回房間。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那個不安又浮起來。
他在說什麽？為什麽不讓她聽見？
她不知道。但她想，也許只是她多心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放著那杯水。溫的，剛好溫度。杯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看。
“醒了叫我。”
她笑了。
她拿著紙條走出臥室，客廳裏沒人。廚房裏粥在保溫，他不在。她走向畫室，推開門。
他站在畫架前，正在畫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她走進去，站在他旁邊。
畫的是她，靠在沙發上看書的樣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勾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好看嗎？”他問。
她看著那幅畫，說：“好看。”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沒你好看。”
她臉紅了。
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天上午，她說想出去走走。他點點頭，兩個人換了鞋，出了門。
外面陽光很好，他撐開傘，遮在她頭頂。兩個人沿著江邊的小路慢慢走，誰都沒說話。
走了一會兒，她突然問：“沈夜。”
“嗯？”
“你昨晚在打電話？”
他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但她感覺到了。
“嗯。”他說。
她等著他繼續說。
但他沒再說。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前面，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沒再問。
走了一會兒，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側過頭，看著她。
“有事告訴我。”她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過了一會兒，說：“好。”
她笑了。
那天下午，他接了一個電話。
她在客廳看書，聽見他在畫室裏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只隱約聽見幾個詞：“……盯緊……知道了……”
她沒多想。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她擡頭看他。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問：“怎麽了？”
他想了想，說：“這幾天，出門小心點。”
她楞了一下。
“什麽？”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沒什麽大事。就是……小心點。”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面看出點什麽。但他臉上什麽也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水。
她點點頭。
“好。”她說。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他的話。出門小心點。
他很少說這種話。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一片白。
她突然想，也許有些事，他不知道怎麽開口。
第二天下午，她要回平江了。
他在出站口送她。她拉著行李箱，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下周還來嗎？”他問。
她笑了。
“來。”她說。
他點點頭。
她看著他，想說什麽，但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伸手，抱了抱他。
他楞了一下，然後也抱住她。
她在他懷裏，輕聲說：“等我。”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收緊了。
她松開手，轉身走進車站。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他。他還站在那兒，看著她的方向。
她揮揮手，他點點頭。
她笑了，轉身繼續走。
火車開了兩個小時。她靠著窗，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裏想著這些日子的事。
他的畫，他的話，他的眼神。還有那句“出門小心點”。
她總覺得有什麽事在發生。但她不知道是什麽。
她只希望，不管是什麽，都不要影響他們。
車到站了。她拖著行李箱下車，往學校走。
路上她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到了。”
他回：“嗯。”
她看著那個字，嘴角彎起來。
回到宿舍，田絲絲正在床上躺著刷手機。看見她進來，田絲絲坐起來。
“回來了？”田絲絲問。
“嗯。”
田絲絲看著她，問：“他怎麽沒送你？”
“他送我到車站。”
田絲絲點點頭，又問：“你們怎麽樣？”
她想了想，說：“挺好的。”
田絲絲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說：“你臉色不太對。”
她楞了一下。
“有嗎？”
田絲絲點點頭。
她笑了笑，說：“可能是累了吧。”
田絲絲沒再問。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一直轉著那些話。出門小心點。盯緊。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她有一種預感，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裏有條消息。
是他發的。
“今天忙。晚點聯系。”
她看著那行字，心裏有點奇怪。他很少說“忙”。
她回：“好。”
等了一天，他都沒聯系她。
晚上，她又發了一條消息。
“在嗎？”
等了好久，他回：“在。”
就一個字。
她看著那個字，心裏那個不安越來越大。
她打電話過去。
響了很久，他才接。
“餵？”他的聲音有點沈。
“怎麽了？”她問，“你沒事吧？”
他沈默了兩秒，說：“沒事。”
她不信。
“沈夜，”她說，“你告訴我，怎麽了？”
他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家裏有點事。”
她心裏一緊。
“什麽事？”
他沒回答。
她等了一會兒，問：“嚴重嗎？”
他沈默了幾秒，說：“不知道。”
她聽著那兩個字，心裏沈了一下。
不知道。
不是不會，是不知道。
“你在哪兒？”她問。
“在家。”
她聽著那兩個字，心裏稍微安了一點。
“我下周過去。”她說。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說：“好。”
電話掛了。
她握著手機，坐在床上，心裏那個不安變成了實打實的恐懼。
家裏有點事。
什麽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每天都會回消息，但話越來越少。從幾個字變成一個“嗯”，從“嗯”變成一個表情。
她打電話過去，他接，但說不了幾句就掛了。
她心裏那個不安，越來越大。
第四天晚上，她接到一個電話。
是阿九。
“林小姐。”阿九的聲音有點緊。
她心裏一緊。
“怎麽了？”
阿九沈默了兩秒，然後說：“少爺讓我告訴您，這幾天先別來北港。”
她楞住了。
“為什麽？”
“這邊有點事。”阿九說，“少爺在處理。”
她握著手機，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怎麽樣？”
“少爺沒事。”阿九說，“但您最好先別來。”
她不信。
“阿九，”她說，“你告訴我實話。”
阿九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少爺說，讓您待在平江。等他處理完。”
她聽著那句話，心裏那個不安變成了實打實的恐懼。
“他是不是有危險？”她問。
阿九沒說話。
那個沈默，比任何話都可怕。
電話掛了。
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收拾東西，出門。
田絲絲問她去哪兒，她說北港。田絲絲看著她，沒再問。
她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打車，兩個小時，從平江到北港。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什麽都看不進去。腦子裏只有阿九那個沈默。
他一定有事。
她不知道是什麽事。但她知道，她要見到他。
車停在公寓樓下。她付了錢，下車，上樓。
推開門的時候，他站在客廳裏。
看見她，他楞住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也看著他，沒說話。
他臉色有點白，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跡，像幾天沒睡好。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沒躲。
“怎麽不告訴我？”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你怎麽來了？”
“阿九不告訴我，我只能自己來看。”她說。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眼眶熱了。
“你答應過我的。”她說，“有事告訴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對不起。”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一下子湧上來。
她伸手，抱住他。
他抱著她，很緊。
兩個人就那麽抱著，在客廳裏，在昏暗的光線裏。
過了很久，他松開手，看著她。
她看著他，問：“到底怎麽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沈屠山在動。”
她心裏一緊。
“動什麽？”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你。”
她楞住了。
“他派人查了你的行蹤。”他說，“我讓阿九盯著，但還是……”
他沒說下去。
她聽著那幾個字，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重了一點。
他一直在保護她。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你這些天，”她問，“就在忙這個？”
他點點頭。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那麽站著，誰都沒動。
過了很久，她開口。
“沈夜。”
“嗯？”
“不管發生什麽，”她說，“我都在。”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好。”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沒回自己的房間。
她和他一起，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握著她的手，她靠在他肩上。
誰都沒說話。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閉上眼睛。
她想，不管發生什麽，她都不會走。
她在。
他也在。
那就夠了。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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