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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階段性勝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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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階段性勝利(上)

資本擁有輿論的定價權,卻造不出密不透風的墻。

燕堇失蹤的消息不脛而走,燕氏母女反目的傳言在各個財經群裏瘋傳,華居一邊壓公開媒體,裏程等公司見縫插針做推手,仍然引發一輪股價波動。股東董事的連番致電,領導幹部適時關心,從總裁辦探底到蔣鈺,燕采靚無法回避和燕堇的矛盾。

可中央盯得太緊,她不能貿然出院,更不能堂而皇之地做解釋。只能讓公關部發聲明,說燕堇在醫院照顧她,寸步不離,以此穩住局面。

燕采靚熄屏,擡眼看向茶桌另一端的溫華熙,“你恢覆得還挺好。”

蔣鈺坐在燕采靚身側,將泡好的茶推到溫華熙面前。

病房套間裏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燕采靚把客廳布置成了茶室,忽視角落裏那幾臺醫療儀器,真看不出是在醫院。溫華熙攤開雙手,“謝謝關心,所有的傷都痊愈了,能蹦能跳。”

“這種體質確實難得啊。”燕采靚打量的意味很濃。

溫華熙斂起笑意,“您看起來也恢覆得很好。這是開始覆工——做審查了?”

燕采靚嗤笑一聲,向後靠進椅背,“你們覆合了。”

溫華熙下意識攏攏衣領,她努力坦蕩地回望過去,耳根還是不受控地微微泛紅。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回腦海,她和燕堇沒討到名分,過於熱情的接觸讓兩人從客廳推推拉拉進了一樓客臥的浴室。丟了一地的衣服,嘴裏含糊著溝通第二天的計劃,最後寂寞和欲望占了上風,燒得只想和對方痛快糾纏。

她拿起茶盞抿了一口,借這個動作掩飾自己,“沒有覆合。”

“但你們見過面了。”燕采靚篤定地說完,還是沈著臉問,“她在哪兒?”

溫華熙放下茶盞,“我不知道。”

“你撒謊。”

“她想見我,隨時可以見到。如果她不想見我,我也找不到。”溫華熙淺淺一笑,“您何必找她呢?其實你不需要她,你只是要一個繼承人。就不能放過她嗎?”

蔣鈺瞥了眼燕采靚陰郁的神情,“溫記者,小燕總是燕總唯一的孩子,是絕對的繼承人。”

“被24小時監視著的繼承人?還是,行走的子宮?”

燕采靚擡手阻止蔣鈺發言,“我不想她經歷生育的辛苦,主動幫她找代媽。她不想要代孕,行,想自己生就自己生。嫌我監視她?”

她盯著溫華熙,“那她不要和你糾纏啊。她不也在你這個始作俑者身上裝定位器?”

“……她是怕我出事。”

“她是我唯一的孩子。”燕采靚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難道我就不怕她出事?”

溫華熙抿唇,沒有打斷。

燕采靚保養得再好,眼角仍然爬上了細紋。此刻眉心緊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我十六歲起,就想創造一個母系家族。讓世人知道,女人比男人更適合當家作主。”她的聲音沈下去,“但你看看,她得到比男性還要大的機遇,腦子裏全是情情愛愛。對付蝦兵蟹將還會畏畏縮縮,好不容易有點狠勁了,最後全使在親媽身上——”

“你這樣說,對她不公平。”

燕采靚擡眼。

溫華熙緩了口氣,“她從來沒有否定過母系家族的概念,更沒有把生活重心全部放在我身上。她看似條件比誰都好,實則什麽都做不了,一個小小的理想,努力了十幾年的主持夢,也得不到任何結果。”

燕采靚睨了她一眼,“所以你們還是覺得做央視主持更有前途?”

“可是,現代這個社會,人不是只能做一份職業的。”溫華熙深吸一口氣,“如果不是你和高奉,她大可以在進入春晚主持名錄後,每年主攻幾場晚會,就可以在三五年後結束主持生涯,等華居需要她時,她再回來的……”

她頓了頓,“現在鬧成這樣,不是因為你想締造母系家族。是你妄想寄生在她身上,用她的生命延續你的精神。”

燕采靚臉色一黑,“你放肆!”

她抓起茶杯就要潑過來。

溫華熙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杯子晃了晃,茶水灑出幾滴,“別砸杯子了。”

燕采靚見勢不對,左手一揮,打翻杯子,溫華熙順勢接住。

蔣鈺全程不敢亂動,屋裏五個保鏢拉開架勢。

溫華熙假裝不在意身旁人的警惕,將杯子穩穩放回茶盤,“我能確定的是母系家族絕不會是父權家庭的翻版,霸權、控制、壓迫,您現在所扮演的,到底是母親,還是‘父親’呢?不然,您設計的母系家族,活著的到底是女人還是一群工具?”

燕采靚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不想和你廢口舌之爭,你要麽告訴我,她在哪兒,要麽滾出去。”

“那你放了我媽媽。”

“溫華熙,”燕采靚嗤笑,“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條件?又有什麽資格教育我?說了那麽多冠冕堂皇的話,本質是你不想為燕堇生孩子,既想要沾華居的光……”

又是這個問題,溫華熙搶白道,“如果科技能達到那個水平,兩個女人可以生下共同的孩子,我願意生。但現在這種‘代孕’模式,我絕不接受。而且,就算有孩子,財產是孩子的,和我一個小記者沒有關系。”

“你也不要忘了,朱澎還有半年就出獄了,他能接受你們兩個在一起?”

“我和她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接受,最多是想得到媽媽的祝福,但得不到也沒關系,人都是孤獨的,對吧?”

燕采靚依舊審視著她,興許時間太長,旁邊的蔣鈺從茶桌下的抽屜拿出一小袋藥,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燕采靚清清嗓子,把藥吃下。

像是一場戲,溫華熙又不免有些擔心,不確定要不要轉述給阿堇。

“我直說了吧,她拿捏不了你,你一句‘和我沒關系’就可以劃清界限。這樣的人,換做是你媽媽,她能接受女兒被吃得死死的?”燕采靚倚靠著。

溫華熙聲音柔和下來,“其實,我和她的關系本來就是一個拿捏我的手段,不是嗎?”

蔣鈺又給她們斟茶。

“我可以主動和中央報備,也可以由您拿捏我,隨時曝光。”溫華熙神情認真,“我今後會避嫌有關華居、華行乃至燕堇的所有事宜。我能接受自己‘偏袒’,但底線不能破。這就是我的態度。”

溫華熙攔住蔣鈺的倒茶,“時間不早了,燕總,您要是沒有正事,就放了我媽媽。”

保鏢將門鎖落下。與燕采靚的聲音同步——“想要你媽媽離開,叫燕堇來見我。”

看來避免不了一場硬仗,溫華熙起身,“既然燕董事長不想放人,我母親在華居集團當家人的豪華莊園裏,我肯定不會不放心,還得感謝您的照顧呢。接下來,我就不再來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要走。

不料,兩側保鏢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

“你既然不想說,”燕采靚懶懶散散站起來,身旁的保鏢快速護在她身前,“那就也留下來吧,我就看看能不能把她逼出來。”

她看著溫華熙,眼裏有玩味,“把你困住,她應該還是會擔心我對你做什麽吧?”

溫華熙嘴角一撇,整個過程都被阿堇猜中。

她回過身,快速掃視房間布局——七層樓,兩側窗戶緊閉,剩下衛生間。

接著不急不徐地解開袖口,開始挽袖子,“既然燕總說真心話了,那我說一句心窩子的。”

溫華熙扯出一個笑容,“其實你和阿堇決裂,我還蠻開心的。”

燕采靚退了幾步,打量著眼前人。

“這樣,她就只有我了。”袖子卷了起來,露出一截小臂,溫華熙一副隨時應戰的模樣,“最好是她只能靠我養,和我一樣做個普通人。也學著為我們小家洗手做羹湯。”

燕采靚臉上掛不住,她無法想象燕堇淪落成家庭主婦的樣子,“她名下的資產夠你們吃幾輩子了。”

“那也行。”溫華熙笑了一下,“我就吃她的、穿她的,讓她管我媽叫‘媽媽’,也能滿足她要的母愛。”

話音剛落,保鏢動了。甚至有人拿出電擊棍,“吱吱”作響,直懟溫華熙而來。

溫華熙一個躍身,居然朝著蔣鈺方向跑去。蔣鈺這才連連後退,溫華熙借著這個空隙在沙發間穿梭。茶幾被撞得移位,茶具叮當作響。她身形靈活,保鏢幾次圍堵都撲了空。

一個保鏢從側面撲來,溫華熙側身一閃,順勢推倒角落的護士車。護士車裏的藥品散落一地,玻璃碎片四濺,逼退後面的人。

她一路躲閃,最後落下一句——“您自己也不想有一個‘燕采靚’媽媽吧?”

話音未落,她竄進衛生間。

“砰”一聲,門關上。

燕采靚沒靠太近,讓蔣鈺領著幾名保鏢撞門。門鎖松動,門被撞開後,只見衛生間裏,窗戶大開。

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燕采靚不信,她猶豫幾個呼吸,躋身進去,往下探頭,溫華熙已經爬出去一小段了。

七層樓高的外墻上,她雙手抓著水管,腳踩在空調外機的支架上。動作不算快,但很穩,十足不要命。

保鏢也擼起袖子,“燕總,我下去。”

蔣鈺卻一把攔住他。

“兩邊有人在拍——”蔣鈺指著樓下,“溫華熙是記者,還是‘明星記者’。”

燕采靚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確實有兩三個路人舉著手機,正對著樓上拍,陽光在鏡頭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點,她下意識往後退。

她還在“生病”,不能引起過多關註。

燕采靚咬牙,只得打消念頭,目光凜冽,“別從這裏下去,去門口堵她,回頭好好整頓整頓,把不中用的好好培訓、培訓。”

“是!”保鏢拿著對講機閃身出去。

燕采靚看蔣鈺將衛生間窗戶拉上,她跟著保鏢出去,“你們都出去找她,我這裏留兩個人就好了。”

等保鏢沖出去半數,她落座在沙發上,疲憊地安排,“邶京那邊先用我生病,燕堇需要貼身照顧,拖延一下。”

“已經回覆過了,但國資委那邊態度強硬,可能會來江平探望您。”蔣鈺收拾茶具。

燕采靚只覺頭暈腦脹,燕家和朱家全部被燕堇收拾了一輪,貿貿然拿來用,只會讓場面更亂,“一群不中用的老東西。”

“要叫青昉過來嗎?”蔣鈺問。

燕采靚拿起平板,翻看醫院門口的監控,還沒看見溫華熙身影,“我再想想。”

“嗯。”蔣鈺擦擦手,走到燕采靚身後,主動幫她按頭。

腦袋上有些放松,但精神無法松懈,她不斷想起燕堇最後那個眼神,又想起羅萍那句“一個人一輩子能花多少錢呢”,最介意的是剛剛溫華熙那句“其實你和阿堇決裂,我還蠻開心的”。

燕堇到底知不知道她在犯蠢呢!

她可是她唯一的獨女!她已經給了她“燕總”名頭,還想怎麽樣!

蔣鈺按揉著燕采靚的太陽穴,見她眉頭仍緊蹙著,沈默地等了十來分鐘。

保鏢給她們答覆:“她又翻墻過去了。外面還有警方,不好再行動。只能是跟著她,再看機會。”

燕采靚睜開眼看保鏢,眼裏的探究意味濃重。

半晌,她擺擺手讓人出去。只留下蔣鈺。

蔣鈺小心謹慎道,“溫記者還是這樣不要命。切入口要不要改從江小姐那邊?或者,找《天氣預報》的谷沁?”

“她呢?”

“羅萍是團體一等功警察的遺孀。”

燕采靚沈默,擺擺手,讓蔣鈺別按了。自己扶著額頭思索,似是無意問了句,“你也覺得我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蔣鈺頓了頓,斟酌著說,“孩子小的時候,要吃飽、要哄。大一點了,想要你陪她玩。再大一點,想要你認可她……”

她擡眼看燕采靚的臉色,“每個階段要的東西不一樣,做媽媽的……只能盡力。”

燕采靚是哪一個階段都不稱職,她不滿道,“對母親的要求太高了。”

“嗯,所以才有人說,父不是必要的,母才是真正人類必須要有的親人。”

這句話倒是正中燕采靚下懷,她眉間略微舒展。

“剛剛溫記者也說,她們在乎媽媽的祝福,我猜多少也有這個緣由。”蔣鈺見燕采靚願意聽,一邊翻杯倒溫開水,一邊輕輕道,“有的時候,小燕總的壓力確實也大,但最近半年,她完成得超乎想象。可能……也和她從事過央視的經歷有關……”

不料,燕采靚卻問,“她什麽時候收買你和陶青昉的?”

蔣鈺的手頓了頓,有一瞬間呼吸停滯,“沒有,她十年前沒要走我,十年後也一樣。”

燕采靚難以信任人,好不容易培養的秘書和保鏢,讓她不敢盡信。

她自嘲一笑,“她們就是對的嗎?”

蔣鈺不敢再勸,安靜地倒下溫開水。

外頭的溫華熙好不容易鉆進李貞車裏,大白天頂著目光和保安,她所有舉動都過於冒進,幸好李貞來得及時。

尤其剛剛,在七樓爬外墻,一群人盯著,簡直天方夜譚。她是等蔣鈺將窗簾拉起後,翻進五樓窗戶,從樓梯處一路跑到圍欄處,借著樹,翻身出來的。

李貞看了眼前面跑過來的保安,掏出警官證,“我可不能和你一樣偷偷摸摸。”

“有李警官在,當然是正經登記,順便幫我去取車。”溫華熙不好意思說笑笑,“回頭請你吃烤苕皮。”

李貞無奈調檔,朝著保安室駛去。

在警方護送下,溫華熙坐上自己的汽車,駛離燕采靚的天羅地網。

“二破”完成,讓燕采靚清楚地知道,她找不到燕堇,也困不住溫華熙。這一步完成,接下來就是——煽風點火。

掏出手機,她打給邶京的盧丹打電話。

“麻煩學姐一件事。”她緩了口氣,“要求邶京查華居,就查燕堇的雙重身份證。”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你瘋了嗎?”

“是她讓我這樣做的。”溫華熙說,“她需要借力打力,逼燕采靚放棄左右搖擺和控制。”

“這個尺度很容易崩盤的。”

“所以,我會在紀檢委幫她把控這個尺度。”汽車停在紅燈前,看著斑馬線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我也想為她多做一點。如果真的崩了,我會和她一起面對的。”

盧丹聽出她的意圖,無奈嘆了口氣,“好,我盡力。”

接下來,溫華熙還要假裝一切正常。

不能再和燕堇聯系,也不能急著和羅萍聯系。這個世界她最愛的兩個人,卻要完全切割。

綠燈亮起,她把手機揣回口袋,朝著《較真事務所》駛去。

到了地點,就看見江蘺和圖爾阿蘅在停車位等她了,推門下車,“我需要自媒體矩陣配合,給‘華居’一點壓力,內容現寫。”

想到江蘺對她不信任,主動告知,“阿堇要讓燕總自亂陣腳,但不能留痕成為後續把柄,這件事必須第三方做。”

江蘺卻意外沒質疑她,邊走邊問,“你過得了自己那關?”

“客觀敘述,被紅色企業家小小利用一下,無傷大雅。”溫華熙看江蘺也沒深究,拍拍圖爾阿蘅,“你的讚助方同意的吧?”

圖爾阿蘅輕輕頷首,“我是沒想到,還有我比極端的。”

“你也知道你極端啊。”江蘺笑罵她。

阿蘅聳聳肩,“中庸派對社會推進可做不了大的進步,我不介意做個極端分子。”

溫華熙不著急和她們探究,一進屋內,和駱曉等人打個簡單照面,便沒有再多敘舊,她並不打算讓夥伴們摻乎她的私事。

她坐在阿蘅的位置,打開文檔道,“批判性和建設性從不沖突,更何況人對事物的看法是運動的,瞬息萬變。在事業成就上,我是很敬佩她的。但她的絕對物化和輕視生命,我絕不能認同。”

說著,打下一行字:《討要不到的‘臨時總裁’,千億集團繼承人消失記》

江蘺和圖爾阿蘅相視一眼,“這真不會引起警方關註嗎?”

“當然是要做大聲勢,最好多用‘小道消息’的口吻,發一發央視主持期間的工作壓力,讓人心疼一下這位從早上5點起床,每天工作到12點的奮鬥女性。”溫華熙編輯的這段內容與她往時的時事評論與問政不同,風格堪比狂熱粉絲。

江蘺站在她身後看,已經開始心疼燕堇。她抿著唇,溫華熙比她想象得更了解阿堇。

圖爾阿蘅眼珠一轉,“這不比那個徐什麽波的靠譜?看來,發小也未必真懂對方哦。”

江蘺沒好氣看她一眼,拿起挎包,“內容直接同步我一份,我現在回工作室安排。”

“走吧,不送。”

“有後續再和你聯系。”等江蘺走遠,溫華熙才分神問了句,“你們和好了?”

圖爾阿蘅勾上溫華熙的脖子,掠過她的問題,“你知道她今早和我說什麽嗎?她說她想領養一個孩子,想用這種方式逃避我和她之間的問題。不覺得很滑稽嗎?”

溫華熙看著屏幕裏《凍卵成功後的富二代,到底是想親自生還是想非法代孕?》,內容極為刺目,她打上‘第五天’預案。

她撥開阿蘅的手,“大多數情侶就是得用共同項目磨合和鏈接關系,這也許並不是壞事。”

圖爾阿蘅努努嘴,“發神經的,她不要自由,我還要呢。”

溫華熙不再勸,只管將所有工作安排下去。

同時,考慮要兼顧三地工作,她本想哄劉韶代她跑兩天,卻被劉韶一句讓馬敬敏過去幫嚴言,那副八卦壞笑,她可算明白這人撮合誰和誰了。

接下來,她開啟了正常上班。照常開會,偶爾參加一線采訪工作。

連她自己都會懷疑那個夜晚是否是她過於思念,而產生的幻覺。

她不能再多動作,只得等待燕采靚的下一步行動。

而這三天時間,層出不窮的八卦消息連番轟炸,比之前“猜測”更詳盡,幾乎就是在宣告這是燕堇所為。可揪出來的,不是裏程,就是飛貓,全是商業對手。

邶京那邊的壓力卻越來越大,國資委的調查組已經在乘坐飛機,她不僅要抹去華居模棱兩可的痕跡,還得讓燕堇代表華居接洽,可她燕采靚根本找不到燕堇!

燕采靚還得懷疑保鏢是否別有用心,換成AB組重覆行動,效率又減半。來來回回折磨,一邊要低調找,一邊要動用資源,導致小道消息愈演愈烈。

陶青昉打來電話,“不然您露個面?有股東來鬧總裁辦了。”

燕采靚沒應聲,她不露臉還可以說是燕堇在照顧她,她一露面,燕堇卻遲遲不出現,不就坐實了她趕女兒走的八卦傳聞了!?

探病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沒有主事的家人,她如今的局面極其被動。

另一頭,徐定波和平頭男人一起盯著電腦屏幕,16x倍速的監控畫面,她們看了又看,滿眼疲憊。

忽然,男人指著畫面上一閃而過的身影,“這是不是你姘頭?”

徐定波揉揉有些重影的眼睛,仔細看這條素材歸屬,“平港區的金珠沙灘?”

男人跟著喃喃兩遍,“居然在度假?!和鄧老總說吧,讓他再給我們點人……不,我們也要盡早過去蹲點!”

徐定波看著那個模糊的側影,是安全的為什麽不回消息?

“餵?!”

徐定波回過神,攔著男人要打電話的手,“要不要先給燕董打電話?”

“給她通風報信幹嘛?我們要先和燕堇談好,然後再同步給燕采靚,不然她回頭不認,我們不就白幹活了!最起碼先從你表叔那裏拿點好處費吧?”男人嘖一聲,“女人見識短!”

“哦哦。”她沒再攔著他,看他點開“鄧立義”的頭像。

鄧立義許諾她們,哄到燕堇確定合作,能給出一百萬作為酬勞,解決她“前男友”的賭資。她不知道高奉當初想給她介紹的季楠是怎樣的人,但她現在沒有退路。

一段悠長的音樂傳出,自手機,到音響。

輿論、股價、拜訪信息,燕采靚都扛下來了,可遭不住隔一小時來一趟的董事成員,只為了要見燕堇,索性直接出院回鳳凰山莊,還沒到主樓,就聽見一段瑜伽音樂。

她蹙眉,從大開的窗戶探頭望出去,居然是正在做拉伸動作的羅萍。

“停下。”

燕采靚披著深紅色羊毛大衣下車,對比一身白色功夫裝,委實有些怕冷了。

羅萍察覺來人,雖然有些尷尬,還是做完了全套動作,然後站定吐納,“您好,燕董事長,要放我走了嗎?”

燕采靚繞著她走了兩步,“你女兒沒來救你,你不寒心嗎?”

羅萍淺淺笑,“為什麽要寒心?她不來,說明她知道我過得好。我過得好,她會放心的。”

燕采靚被噎住,刺了對方一句,“你們老師還會同意女兒搞同性戀。”

羅萍稍微一楞。她收住動作。

“你要是說我一開始就接受,肯定也沒有。”她說,“但她是我的孩子啊。她們這一代比我們要更開放、更平等。聽她們的,未必不好。尤其她和燕堇在一起的時候,是真的很開心。”

她頓了頓,“況且,她能找到那麽優秀的孩子做伴侶,我該驕傲的。”

燕采靚當然是認同燕堇比溫華熙優秀,可惜,她不想聊這些無意義話題,擡手讓身後的蔣鈺遞去一部手機,上面是“熙熙”的聯系界面。

她語氣平淡許多,“你讓她過來,她來了,你就回去。”

羅萍搖頭,“不行。我不想幹涉她。”

燕采靚有些氣惱,“是讓燕堇先去應付邶京那群人!”

羅萍一副不理解的神情,“小堇不是你的女兒嗎?不該你聯系嗎?”

燕采靚被堵得說不出話,她只能抽過羅萍的手機,親自給溫華熙打電話。

電話一響,她也不管對方聽沒聽見,命令道,“邶京那邊明天來人,你讓她去接待!”

溫華熙拿遠手機,確定是羅萍的電話,唇角微勾,“我也聯系不上她,只能等她聯系我。”

“那你告訴我,她到底想我怎麽樣?!”燕采靚凝眸。

“她想要什麽,董事會成員都知道的事,我想不用我來解讀吧?”

燕采靚握緊手機,“她想做一把手,難道我也要給嗎?!”

“為什麽不呢?”

電話掛斷,燕采靚盯著黑下去的屏幕,許久沒有說話。

跟在她身後的蔣鈺最清楚燕采靚面臨怎樣的壓力,中央提的“一筆勾銷”中,燕堇是唯一的押寶。本以為是周旋用的棋子,現在棋子變成執棋人,這種冷暴力般的權力過渡太熬人了。

“都出去,我要靜靜。”

燕采靚將自己獨自關進臥房,特地走到床邊,打開她的防身用具,仍然一動不動歸在原地,可她就是能感覺被燕堇動過。

這一宿無法入眠。

第四天一早,華居董事會成員相繼來到鳳凰山莊,不到10點,發布了企業內網的緊急公告——任命燕堇為華居集團臨時執行總裁,即日生效。

燕堇看完資訊,眉眼舒展,拿過一件黑色外套,走到旁邊穿衣鏡前,“今天不做溫記者,做我的保鏢,好不好?”

溫華熙在鳳凰山莊開會時,被燕堇一條即焚信息召喚而來,她特地進了一趟臥室拿東西,接著疾馳至這套海邊別墅,她從不知道燕堇還有這樣一套房子,從外到裏的裝修真適合她的風格。

穿上外套,她還紮了個利落的馬尾。

燕堇看了一圈頗為滿意地親了她一口,“徐定波約我了,她居然找到這裏。”

溫華熙皺眉,“她……鄧家想幹嘛?”

“他們想幹嘛我不管,我要讓燕采靚知道,她那些下三濫的合作方對我毫無用處。”燕堇又親了親她,“最後一場戲,陪我演完它。”

溫華熙的心軟軟的,將她拉入懷抱,“我很開心能為你做點什麽。”

燕堇突然想起江蘺多年前質疑阿熙不能為她爭繼承,傳話、舉報、輿論,現在還要演個保鏢,“我很喜歡聽這種話~”

她將手摸進溫華熙腰背,摩挲一條微微凸出的疤痕,“但你沒有照顧自己,我回頭還要和你算賬。”

溫華熙將她手抽出來,握在掌心,“走吧,燕總。”

鳳凰山莊書房內,幾部電話、監控輪番找。燕采靚捏著燕堇的手機,屏保用的是她們母女之前出席官方活動前難得的合影。

手機開開關關幾遍,合影熄滅又亮起,她倒要看看燕堇到底從哪裏出現。

誰曾想,等來的不是繼承人的歸來,而是一條未知號碼發到燕采靚手機裏:鄧家要對我下手,這是燕總和鄧家的合作指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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