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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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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思念

五月,溫華熙在中央的支持下,接連啟動《問政蘇北》、《問政山城》項目,與各地省級領導班子、省紀檢委、省電視臺確定落地資源,對在地紀委、記者組建的工作組培訓,幾乎五天變更一城市出差,忙得腳不沾地。

六月,因高奉案完成內部定性,溫華熙在20號飛回江平,前往江平市第一看守所。

出發前,陳在思還特意交代,“這也是展示你的立場的項目,好好把握尺度。”

和資本割席?還是和“高家祠”割席?

反腐宣傳片不僅僅是片子,更是一種表態,總歸是要佐證她溫華熙是忠於中央的。

“明白。”她回答得很簡短。

上午落地江平,位置距離機場不算太遠。

仰頭看灰色的高墻、鐵絲網,高聳的哨塔,陽光很好。

溫華熙轉過臉,和停好車的劉韶擡手示意,沒有閑話,連同三名工作人員一起帶著攝影設備、收音設備,浩浩蕩蕩通過一道道閘門,前往會見室。

“要不是你提醒,臺長還真的要跟過來。”劉韶說明情況。

溫華熙大步流星,已然恢覆最佳狀態,“她已經把臺裏不少資源給我,想過來,估計也是準備幫我擋這些節目可能引發的‘冷箭’。”

“讓臺長做到這個份上,你找對楊記者了。”

溫華熙不想簡單歸在人心的利用上,“我也不願意讓快退休的前輩為難。”

“知道你了。”劉韶左右張望,低語著,“臺長的孫女不學書法了。”

“書法老師也進去了?”

“嗯,這部片子對江平而言,意義非凡。”

在陳在思的統籌下,中央紀檢委宣傳部與央視聯合攝制反腐宣傳系列片《清朗為民系統整治》,其中,決定首期以高家祠為例,拍攝專題片《宗族文化下的利益鏈》,對江平這場政治大地震作出公開性的總結。

而溫華熙作以政法記者身份負責此次采訪工作,劉韶則以單期導演身份協助在地拍攝。

拍攝的第一個對象便是徐明瑯,後續依次是高承、高天、高運等高氏子弟。

選擇她的緣由簡單,徐明瑯因主動交代,罪責清晰,且不涉及高奉供出的名單官員。僅半個月,便查實明確貪腐受賄高達1.2億,以及促成徐韻清改名換姓,免除牢獄之災,最終被認定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徇私枉法罪等數罪,被判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再見徐明瑯,她仍然一副溫婉不失攻擊性的模樣,老氣肅穆,戴著手銬,在警察陪同下落座,擡首直視溫華熙。

“好久不見,徐秘書長。”溫華熙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很清晰,“給您戴麥?”

徐明瑯輕輕點頭。

工作人員上前,動作利落地把微型麥克風別在她囚服的領口。徐明瑯全程配合,甚至微微仰起頭方便操作,像過去無數次在鏡頭前接受采訪一樣自然。

一切準備就緒。

“聊聊您怎麽加入‘高家祠’這個大家庭吧。”

徐明瑯看了眼鏡頭,眼神深沈,從徐韻清開始講述。

十年前,為了撈妹妹,時任發改委主任的她求到當時還是副所長的鄧立仁頭上。然而對方開價一個億,她絕不可能拿得出。心如死灰之際,對方竟提出第二個方案:參加一場特殊的“相親”。

和已經有妻女的高奉相親,何其離譜。

卻只因生一個共同的兒子作為代價,變得極為合理。

“他非常想要一個兒子,作為一個仕途順遂、前途無量的幹部,平生只有這一個遺憾。可那個時候計劃生育沒有放開,他不能丟掉前途,也不想有任何汙點,所以,他選擇找人代孕。”徐明瑯垂眸,“但最後他看上我妹,覺得直接和她有牽扯,不會曝出他。”

有共同的犯罪事實,誰也跑不掉。

溫華熙靜靜聽著,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

“而且做這個生意的還是他自己的族弟高天,知根知底。”

“為了拉攏更多人參加,把我們所有人捆在一艘船上,改族譜、修祠堂,盤子越來越大,儀式越來越多。”她嘆氣,“其實早就不安全了,但沒人敢停下來……”

徐明瑯像是麻木了,“為了這個關系更鞏固,聯姻就非常必要了。和商人、幹部的親戚、校友,能掛鉤的關系,都努力勾上。”

“你呢?”溫華熙問。

徐明瑯眉頭微蹙,嘴角下垂,眼睛裏浮起一層水光,展示出標準的、經過訓練的“悔恨”表情。

“是我盲目地為了親妹,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恰到好處,“錢,房子,黃金、奢侈品包包……在我妹出事之前,我從來沒碰過這些東西。可是後來,那些所謂的‘親戚’和禮尚往來,我拒絕不了。”

拒絕不了同陣營的項目,拒絕不了項目返的好處。

她深吸一口氣,哭腔陣陣,“我糊塗!可我就只有一個妹妹,我媽拉扯我們姐妹不容易,就想讓她過得好,才做出這些蠢事……”

好一個寵妹人設。

劉韶和溫華熙交換眼神,兩人都敏銳品出政客的虛偽。

標準得像教科書。

政客即使在監獄裏,即使在手銬加身時,表演欲依然蓬勃。

溫華熙出言打斷,“可十年前,徐韻清的美容院導致消費者爛臉,明確使用違法激素加工,本應該接受法律制裁。”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如同《問政》中審視官員的主持人,“你所謂的‘糊塗’,考慮過那些受害者的感受嗎?”

徐明瑯那股“悔恨”的氣息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接上,“是我這個姐姐做得不好……我沒教好她……”

她繼續懺悔,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溫華熙知道,這條線挖不下去了。

她換角度再問,“高家用‘賣女兒’的方式達成大量利益盟友,你在其中是什麽角色?”

“我覺得這個詞有些重。”徐明瑯恢覆了些許鎮定,“女人總是要嫁人的。而且也有外人嫁給高家子弟。我最多是牽線搭橋,組個飯局,介紹對象而已。”

“沒有以權壓人?”

“我主觀上沒有。”徐明瑯坐直身體,手銬輕輕碰撞,“對方怎麽想,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有那麽好的機會加入市長陣營,誰巴結誰還不好說。”

視線越過鏡頭,和溫華熙對上。

她停滯兩個呼吸,聲音變得感慨,“我在牢裏也在反思。宗族本應該是團結的力量,是為人民服務的,而不是變成□□團夥,成為謀私利的手段。”

因為懂宣傳片的意義,主動配合,後續半個小時裏保持如此節奏,甚至可以說她就是奔著減刑的目的,但你如何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溫華熙索性摘下自己的麥克風,假意結束一個小時的訪談,“謝謝你,我們的采訪結束了。”

不忘和劉韶使眼色,“你們去拿一下閃光燈,我們補幾張照片就可以了。”

劉韶憑借默契,一秒領悟,“行,你和我一起去,攝像師都看看素材情況,聽聽音頻收錄的好不好。”

她還叫上一名工作人員一同前往,讓氛圍松弛下來。

“好的導演。”

兩人離開後,會見室裏只剩溫華熙、兩名攝像師、徐明瑯和獄警。

徐明瑯餘光瞟見其中一名攝影師,還是一瘸一拐的,肩膀明顯松懈下來。她靠在椅背上,臉上那層表演性的“悔恨”褪去,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

溫華熙把玩著手裏的麥克風,像是不經意地問,“後悔過嗎?”

徐明瑯被這個問題逗樂了。

她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這不是一個好問題。”

“也是。”溫華熙抿了抿唇,“除了後悔沒弄死我之外,後悔加入‘高家祠’這個陣營嗎?”

徐明瑯盯著她,語氣充滿諷刺,“溫華熙,你真的失憶到退步成這樣嗎?剛才那些問題,挺沒水準的。”

“怎樣是有水準?加入‘高家’?”

“你不用激我,我承認高家輸了。”她的身體前傾,“但你也得承認,只要姓氏不消失,華國仍然是父權社會,而你我天生就承受著不公。至於宗族、婚姻,這些都是必然的手段。你看看古今中外,哪個不是先富了自家人,把資源壟斷在自己手裏?”

溫華熙點頭,“有道理,所以我也認同現階段的姓氏很重要。但如果說,隨母姓能占一半,你說的不公是否就此消失?”

徐明瑯冷笑一聲,懶得反駁這種癡心妄想。

溫華熙提醒她,“你是女人。”

“是,又怎樣?”徐明瑯眼裏湧起不屑,“整個華國公務體系,女幹部占比多少?那些所謂的‘優秀女性’,不也在生外姓的孩子?有幾個像燕采靚那樣,堅持女兒隨母姓,代代隨母姓?”

她似是想到什麽,痛快一笑,“還別說,燕堇不也經常忤逆她?有時候,女人就是沒有男人那麽‘堅定’。”

“所以,你覺得這種不公是應該的?”

“我是階下囚。”徐明瑯擡起雙手的手銬,“有什麽應該不應該。”

隨之瞇起眼睛,聲音壓低了些,“溫華熙,你被借調去中央,是不是覺得自己跳出了這個局?”

溫華熙順著她講,“至少是階段性勝利。”

“別天真了。他們給你頭銜,給你項目,不是因為你贏了,而是因為你這把刀夠鋒利,且暫時還沒傷到他們自己的手。你和我,本質上都是‘工具’。我是高奉權力擴張的工具,你是他們展示‘清朗’的工具。等你這把刀鈍了,或者想轉向了。你,能保證全身而退?”

她一副識破天機的模樣,“什麽先富後富,都是擊鼓傳花,誰是牌桌上的玩家,你看得明白嗎?”

溫華熙想起十年前的駱曉,兩人連境遇都如此相似。

她忽略帶有挑撥的問題,繼續追問,“所以,你發現問題,不想著糾正,任自己浮沈在這些規則裏,是不是還覺得被抓很委屈?”

“糾正?”徐明瑯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認幹親,結門生,校友會,老鄉幫……哪一樣不是在編織關系網?所有圈子文化的核心邏輯,就是排除異己、自我增殖。宗族只是一種類型罷了。這個游戲裏,沒人在乎你是否委屈,更輪不到阿貓阿狗來決定規則。”

她撲哧一笑,“要都像你這麽頭鐵,還沒升上去就要被排擠了。”

“可我人還活著,且我的位置是在外面的。”溫華熙一句話破了她這種詭辯。

失敗者霎時間斂起笑意,往後靠了靠。

“紀檢的存在就是為了打破你說的圈子,制度本身就不信任人的道德,只是我有些遺憾,你……”溫華熙的神態愈發認真,“應該有更大的成就。”

徐明瑯眼睫微顫,更大的成就嗎?

按理說,她得歸結為自己運氣不好,自己沒得選。她甚至想起前一陣匆匆見過的堂侄女,她們都是被權力選中的人。

可偏偏,溫華熙是打破這種選擇的最好佐證。她抿抿唇,“你是意外。”

“舒延青、陳在思,她們也是意外嗎?”

徐明瑯無以駁斥,摩挲起手銬,沈默地,“所以,真有另外一條路?真的有偏袒女人的活法嗎?”

溫華熙卻是否定,“沒有,我們國家憲法規定的平等,是權利平等、機會平等、規則平等。只不過有些人忘了無產階級革命的意義,總想覆興封建時代的男性特權,這種事情在高家祠裏比比皆是。”

“宗族文化就是以男性為中心的,怎麽可能平等。”

“所以你作為女性,為什麽要幫助高奉推廣宗族文化?”溫華熙盯著她,“大興族譜、族規,輕視國家憲法,甚至還想淩駕於法律之上。”

“我們改變不了華國儒家文化的底蘊。”徐明瑯冷笑,“而且,我妹妹給他生了兩個兒子,我就已經被套牢了。”

“以前我一直陷入彩禮該更替成‘生育補償金’的糾結中,總在忽略一個關鍵問題——母親失權。為什麽是給‘他’生的孩子?哦,因為孩子不隨母姓,既不屬於母親,也不屬於母親背後的家族。”

在場人員停止走神,看向溫華熙。

“失去孩子冠姓權,失去孩子的所屬權,導致進一步失去母親家族的繼承權。循環往覆,女性整體地位下降。彩禮的存在,不過是作為購買冠姓權、勞動力而誕生,它從來不曾考慮生育補償的問題。”

“你想說什麽?”

“女性只有拒絕‘宗族’這場游戲才有出路,如果拒絕不了,就創造母系宗族未嘗不是一種方法。”溫華熙合上自己的稿子,“明明你妹妹讓孩子隨她姓了,卻仍然把自己放在第二性的位置,讓自己淪落成父權的簇擁,不覺得遺憾嗎?”

言辭有些大膽,不僅是否定高家祠,還否定華國所有宗族。

徐明瑯能感受周圍女性的狀態,直接潑溫華熙冷水,“你太理想了。孩子長大了一樣會選有權有勢的爸爸,三代還宗是沒有辦法避免的。”

“你是女兒,你會背叛全力托舉自己的母親嗎?”

“可我妹生的是兒子。”徐明瑯本想質疑溫華熙的假定,但這不就是燕氏母女?!

她只能為自己辯駁,“有些事,不是對與錯,只是普通人沒得選而已。”

“蔡文豪也說自己沒得選,真的沒得選嗎?”

徐明瑯望向鏡頭方向,“你知道那會有多辛苦嗎?上升機會少,一個錯過,全盤皆輸。”

“可,這條路也更穩妥。”

大道理沒人不懂,走偏門的誘惑何其容易拒絕。

“不過,就算你真的愛混圈子,有一個圈子你可以大膽混。”溫華熙眼神專註,“相信自己宣誓的‘為人民服務’嗎?只要你相信,這個圈子總不會錯的,不是嗎?”

徐明瑯看著那雙眼睛,卻生出說不清的情緒,連駁斥都沒有,只是問,“你真的這麽想嗎?”

“是。”

徐明瑯明明認定上崗前的宣誓向來是作秀、作假,這會兒她居然懟不出來。

只是靜靜坐著,許久,輕輕點頭。

接下來的訪談順利了許多。徐明瑯的配合不再只是表演,而是摻雜了些許真實的思考。又錄了一刻鐘,終於結束。

收拾設備時,徐明瑯還是開口問,“她會被判多少年?”

溫華熙知道她問的是徐韻清,“23年。”

徐明瑯自嘲地笑了,“白忙活一場。不如當年……讓她好好坐牢。”

可是當年呢?當年她站在看守所外,寒風刺骨。妹妹隔著玻璃哭,說“姐,我怕”。就那一句話,讓她失去了所有理智。

如果重來一遍,她真的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嗎?

徐明瑯不知道。

看守所外,微風徐徐,吹出來一陣熱風。

劉韶指揮小同事搬設備,自己拉著溫華熙倒一邊,猶豫片刻後問,“女兒真的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吧?”

這是在思考“爸爸有權,兒子會拋棄母親、選擇父親”的問題。

溫華熙正掏出備份用的錄音筆,“未必,但只要你願意教她,大概率不會背叛母親。畢竟母親是女兒的過去,女兒是母親的未來。而男兒只能變成父親,無法變成母親。”

她將采訪音頻轉成文字,擡眼看劉韶覆雜的神情,明白她也在糾結女兒梓荊的姓氏問題,“梓荊姓什麽,影響的是下一代對女性繼承的占比,但無論你怎麽決定,我相信她都會理解你的。”

“隨母姓……半數夠嗎?”

“我也不知道,但有了冠姓權,才能對抗宗族文化裏,繼承權傳男不傳女的問題。”

劉韶輕輕頷首,看工作人員已經上車了,“我先回臺裏,晚點聯系。”

“去吧。”

劉韶給溫華熙還留下一名攝影師,是那位一瘸一拐的,在清點溫華熙車上器材。

她摘下眼鏡,對著溫華熙道,“主任,剛剛要是阿蘅姐聽見你的發言,一定會補充‘誰生的隨誰姓是天經地義’。”

“確實是她會想的。”溫華熙輕笑,“你呢?你想好了嗎?”

“我?!我不喜歡小孩,我都不會生……”

“我是說你接下來的規劃。”

段靜遠合上溫華熙的後尾箱,鄭重道,“我想好了,我想和劉穎一樣,正式露臉加入《問政》,不過我想去山城的《問政》。我想回老家了。”

“靜遠。”溫華熙心下一暖,捉住對方的手,“好,我給你解決。謝謝你留下來。”

段靜遠上前一步,抱住了她。這個擁抱很用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毫無保留的熱忱。

“主任,剛剛的采訪讓我很感觸,所以我想再給自己一個機會。”段靜遠的聲音悶在她肩頭,有些哽咽,“我想試試,我段靜遠能不能留下推進理想世界的一點星火。”

溫華熙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孩子。她想起韓暢,更加確信,她和韓暢不同的結局,會給後輩帶來不同的鼓舞。

松開懷抱,她看著段靜遠依舊有些跛的腿,“好好覆健,我比任何人都期待你。”

“嗯,就算好不透,我也可以是最靈活的小瘸獵豹。”段靜遠憨笑兩聲,看著周圍沒人,低語道,“我好久沒見到燕學姐,有空我和趙雪想請你們一起吃個飯。”

她帶著點年輕人的害羞,“我和她在一起了,然後在山城那邊看房,也想定下來一些。”

溫華熙沒有提自己和燕堇分手的事。她只是微笑點頭,“好。再晚一點。”

這個擁抱,被遠處一輛黑色轎車裏的長焦鏡頭完整地記錄下來。

鳳凰山莊,燕采靚的臥室。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燕采靚靠在床頭,手裏拿著平板,屏幕上正是溫華熙和段靜遠擁抱的照片。

她放大,再放大,仔細看著照片裏兩個人的表情,“你說……女同性戀之間擁抱,多少是有點意思吧?”

正在匯報工作的燕堇被打斷,她被燕采靚的照片懟臉,看清是溫華熙和另一個女人的擁抱,拇指下意識捏緊,是誰?!

她臉色未變,“我不想知道前女友的事。”

“哦。”燕采靚忽略燕堇的工作內容,“我接受你要自己生的計劃,但是,到底什麽時候開始?比起改制,我更關心這件事。”

燕堇放下手裏的平板,按下護士鈴,“可以換吊瓶了。”

她順手給燕采靚倒杯溫開水,“等你的身體好一些了。”

燕采靚在上周做完手術,狀態卻一天比一天差,“可能你有孩子了,我就好了。”

“說點科學的吧。”燕堇給醫護人員讓位,等對方換吊瓶。

燕采靚不討厭燕堇偶爾的頂嘴,甚至加上時不時愛撒嬌的語調,竟讓她覺得這會兒的燕堇比前幾年恭恭敬敬的模樣要更俏皮。

她想調整躺著的姿勢,燕堇立馬上前幫她弄靠背,“你爸那些親戚都處理好了?”

“嗯。”磨刀石如燕采靚所料,全部清好。

企業家以為可以按規則,給每個人機會,但資本不認為,還必須打壓、弄權,把人控制在手裏。

燕堇拿起平板,“app這周上線,我會以‘前央視主持人’身份幫忙引流。還會打造‘母系商二代’的人設身份,到時候會說一些‘母女小故事’,吸引大眾感興趣。”

名人效應確實是省錢方法。

燕采靚挑眉,“讓蔣鈺和陶青昉一起把關,就不用一個個和我匯報了。”

“明白。”

又談及一些項目進程,直到最後,燕采靚才算松口,“等你今年生日,讓內部員工改口,叫我燕董,你做這個燕總。”

燕堇請纓,成為華居法人。

這個請求被燕采靚否決,但更換昵稱,幾近宣告她的“繼承”動作。

“嗯。”

她神色未變走出臥室,穿過長廊,走進書房。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這個房間是燕堇特意要求在鳳凰山莊內的“無監控區”——至少在明面上。

她打開手機,想點開那個□□,很想,瘋狂地想!

想知道阿熙近況,想確定是哪個人和阿熙抱在一起,她的心快被一張照片折磨死了。

可不行!

她不能懷疑阿熙,那個人說會等自己的,不可能三個月就變心了。

她得克制那種控制欲,給溫華熙空間,也得自控,不能像燕采靚那樣毫無底線。

燕堇調整自己的情緒,立馬投入工作之中,給高翎妃打去電話,“交了多少罰款?”

“剛繳清,差不多三千萬現金。”

“看來現在應該很缺錢了。”燕堇不疾不徐道,“華居和華旅合作的app需要推廣,對標的是裏程。我想問你,市場部來嗎?從客戶經理開始幹起。”

“在哪兒?”

“平港區。”

高翎妃打開手機搜索位置,“和裏程的季楠父子pk?他不是高調追江蘺嗎?看來江蘺的自媒體資源得全部被你截胡了。”

“你這一陣子都要被抓進去了,還有心情管這些八卦。”

“照瑜天天和我煲電話粥,聽什麽他追她、她追她的狗血故事,我不想知道也很難。”高翎妃嘆了口氣,“我家房子拍賣了,今天要搬去她家住,去你那邊上班不是很方便。”

燕堇是惜才的,“包住,我這邊有員工公寓,不過不包吃。”

“哈哈好啊,不過給你打工,不如你把我收了吧?我聽照瑜說,你和溫華熙分手了。其實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女人……”

燕堇眼裏毫無波瀾,“林照瑜喜歡你。”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然後,“嘟——”,掛斷。

燕堇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一群沒正形的二世祖。她把上班地址、公寓信息和人事聯系方式發過去,剩下的,她不打算再插手。

燕采靚在臥房裏將燕堇打完電話後在躺椅休息的全過程,看得是一清二楚,哪怕被排查幾遍,還是有一枚放在煙霧器裏的監控,記錄這間書房裏的全部細節。

她仍然疑惑,燕堇真的對溫華熙放下了?

她攏了攏被褥,可惜近期不能“痊愈”,不僅是身體確實需要休息,重點是中央仍對華居虎視眈眈。當下除了推這個又紅又專的燕堇出去,短時間沒有更好的周旋辦法。

她凝眸,鄧家還能再利用嗎?

一周後,“華行”APP強勢上線。借著華居自有會員大批量遷移,加上主攻華居+民宿產品,快速拉起產品基數。連帶網紅、各短視頻賬號開屏廣告和“一人一生一次試睡員”限時體驗活動,“華行”平臺上各式酒店均放出一定的試睡體驗數,加上“購票1+1”、“旅游包”把註冊量、互動性拉滿。

大資本下場補貼,不帶有高高在上的姿態,竟然打出名頭。

深夜,溫華熙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房間。窗外是山城的夜景,層層疊疊的燈火沿著山勢蔓延,像一場不會熄滅的夢。

她洗完澡,擦著頭發坐到床邊,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最後點開了微博。

直播截圖、宣傳海報、訪談片段、粉絲剪輯,琳瑯滿目的最新消息。

點開燕堇為“華行”站臺的宣傳視頻,畫面裏,燕堇穿著剪裁合身的白色西裝,長發微卷,站在酒店落地窗前。陽光灑在她身上,她對著鏡頭微笑,介紹“試睡員”活動。聲音透過耳機傳來,熟悉得讓溫華熙心臟發緊。

“下載華行,即刻出行。”

短短30秒廣告,溫華熙躺在床上,反覆看了三遍,把房間燈關閉。

點進燕堇的超話,粉絲混剪出新的視頻,在暧昧的音樂加持下,修長的手指劃過絲綢床單,升格後慢放,讓微張的唇,浸滿濃烈荷爾蒙。

溫華熙霎時間口幹舌燥,感受一股前所未有的落寞。

悄悄把手探入衣擺,撫摸心臟位置,身體蜷縮起來,雙膝並攏,輕輕交錯摩擦著。

19歲起,就被燕堇親手激活欲望,她註定做不了韓暢那樣的無cp大女主。

那個人帶她領略過太多美好的瞬間,開發她的每一種可能。

呼吸聲已然失控,羞得溫華熙把臉埋進被子裏。

可能過去,燕堇總在她渴求之前滿足她,讓她誤以為自己心靜如水,但今晚突如其來的寂寞,無情地戳開她的需求底線。

雙眸逐漸失焦,視頻裏的人模糊又清晰。

阿堇、阿堇……

她接受她的控制欲,定位、監視、掌控,她統統都接受。

扔掉手機,任憑音樂聲夾雜燕堇的特有的播音腔,隨她陷入幻想之中。

她會打開心扉,迎接那個人唇舌的冒犯,乃至用指尖作怪地逗弄敏感點,聽一遍遍的“你只屬於我”。

該怎麽辦,光是想象就讓她陷入欲望漩渦。

她就是只屬於她,那些愈演愈烈的情愫,讓溫華熙昂著頭,咬住食指,直至一聲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間漏出。

腦海裏只剩下一個畫面:燕堇的眼睛。看著她,眷戀地看著她。

快意來得劇烈而短暫,她癱在床上,張開雙手,望著天花板。

呼吸慢慢平覆。任憑熱潮退去,留下更深的空虛——到底什麽時候才可以覆合。

“叩叩叩”,突然一陣敲門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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