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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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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坦白局

作為被24小時監控位置到24小時監聽的本人,溫華熙下意識松開項鏈墜子,錯開了視線,“這不重要。”

燕堇深深地望著她,“那什麽是重要的?”

這狀態不對,很不對。

溫華熙腰背傷口隱隱作痛,不得不借她手臂站穩,“我不會出賣你,‘雙重身份證’的事,我前兩天才托盧丹學姐查國內富豪疑似資產轉移的問題,沒提具體人名,結果也還沒……”

“就算不是你親自查,也還是查了。”燕堇打斷她,聲音聽不出情緒。

溫華熙心一沈,“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不想完全被動。交給盧丹學姐,也是想置身事外,不參與華居有關的事。”

她越說越無力,“阿堇,我們先回房間休息好嗎?你看起來很累……你需要休息。”

“是好累啊。”燕堇吸吸鼻子,先是擦掉自己睫上的潮氣。

“走吧,這裏沒有暖氣,也不……”

“阿熙。”她再將手掌覆上溫華熙臉頰,拇指輕摩顴骨,眼神專註得近乎偏執,“你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好不好?”

話題驟轉讓溫華熙楞住,她本能地向後仰了仰頭,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我們不是說好,由你自己……”

“說好?”燕堇扯出苦澀弧度,“我們說好的事那麽多,你全部都做到了嗎?”

溫華熙啞然。

“明明說好,解決完高氏的案子,就實現你對我的全部承諾。”

燕堇語氣逐漸下沈,“把《問政》主持徹底交給馬敬敏,你轉崗回《民生在線》。可是今晚,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準備親自到全國各地推廣《問政》?!你說你,想過我嗎?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這不是二選一的命題。”

“不,這就是。你已經站隊,也準備好了和鄧家鬥下去。而我,我遲早都會失去你。”

溫華熙撇過臉,“我們不要說這些喪氣話,高奉已經輸了。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我也不是要和鄧家宣戰,我……”

“高奉案已經連累華居了。”

溫華熙回過頭看燕堇,嘴唇蠕動了幾下,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燕堇很快給她肯定,“華居就是做不到清者自清呢?行賄、轉移資產、操控輿論,你會站在我身旁嗎?”

溫華熙伸手拉住燕堇衣擺,力道卻虛浮,“怎麽樣也和你沒關系。你加入華居才多久?誰是主要經營人,誰……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底氣。

“嗯。”燕堇嗤笑一聲,“我是她的女兒,就算法人不是她,誰不知道華居和我們燕家的關系。我真的不想再扮演什麽無私的‘記者嫂’,我是華居的繼承人。”

她捏著溫華熙的下巴,“更何況,你想要幹什麽,就算我能聽得一清二楚,但哪次管得了呢?所以,我要你留下一個我們的孩子給我,對比我這麽多年的付出,很公平,不是嗎。”

溫華熙確定自己沒見過燕堇這一面,和埋怨她不同,是帶著癲狂的渴求,叫人害怕。

她想躲,想後退,但燕堇的手像鐵鉗般固定著她。

下一秒,帶著血腥氣和瘋狂情緒的吻就重重地壓了下來,強勢、不容拒絕,幾乎要奪走她所有的呼吸。

“停……”溫華熙後悔自己站著,毫無反抗餘地。努力掙紮牽動腰背傷口,產生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夠了!夠了!這人的手揉捏著她,沒輕沒重的。

情急之下,她心一橫,用力咬在了燕堇的唇角!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

燕堇吃痛,動作終於停滯。溫華熙趁機用盡力氣,猛地將她推開!

燕堇踉蹌後退,擦去唇角血絲,眼神混雜痛楚、埋怨與未散的迷亂。

然而,當她看到溫華熙因疼痛而不得不佝僂身體、雙手緊緊扶住旁邊立柱才能勉強站穩的狼狽模樣,那股狂亂霎時間如同潮水般退去,被擔憂和一絲無措取代。

她什麽也沒說,沈默地轉身,將不遠處那輛輪椅推了過來。

“叮——”電梯門開,保鏢走出與燕堇迅速交換眼神。

溫華熙胸口還在起伏著,燕堇這種暴戾的狀態讓她難以招架,思緒遲遲拉不回正軌。

直到被燕堇和保鏢小心扶回輪椅,她才勉強定神,張口想問什麽。

“先上去,”燕堇先開口,“我餓了。”

溫華熙打量她幾眼,烏青的眼底掩蓋不住那股疲憊,心疼戰勝了心慌,“我給你做宵夜。”

“嗯。”

保鏢並未跟入電梯,轎廂裏只剩下她們兩人。

燕堇進來後,伸手按滅了溫華熙原本按下的“1”樓,轉而點亮了頂樓“5”的數字鍵。

溫華熙側著臉靜靜看她,就算是華居被調查,阿堇今天的反應也過於反常和激烈了。難道……燕采靚本人出事了?

她不確定,下意識地翻出手機,快速搜索新聞和社交平臺,將“燕采靚紀檢委”、“燕采靚入獄”、“燕采靚被查”、“燕采靚被抓”等關鍵詞組合都嘗試了一遍,結果卻是沒有任何相關消息。

居高臨下的燕堇瞥見溫華熙手機裏的內容,雙唇抿成一線。

到達五樓,燕堇率先走出轎廂,徑直往書房去,溫華熙收起手機跟上。

推開書房門,寬大的書桌上,整整齊齊鋪開一排各式微型針孔攝像頭與竊聽器,在燈光下泛冰冷光澤。

“這是華景山莊剛剛搜羅到的監控,我在帶你回來養傷前,已經清過幾輪。很明顯,有人後面又放了一批新的。”

設備按發現樓層分類擺放,一樓公共區域最多,五個;二、三樓各一個;羅萍住的四樓兩個;她們起居的五樓竟也有一個。

那枚代表五樓的微型攝像頭,被溫華熙捏起,“這枚在哪裏發現的?按我的職業敏感性,不可能不知道。”

“絕大部分都依附在我新裝的監控設備旁。”燕堇接過溫華熙手裏那枚,“只有這枚,是在我們的床底。”

溫華熙眉頭一緊,她不用問都知道出自誰的手。親媽在女兒床下安裝監控,就算拍不到畫面,純聽聲音也近乎令人毛骨悚然。

聲音……

一股羞恥和厭煩湧起,“是怎麽發現的?”

“不是我主動發現的,是蔣鈺今晚和我交換信息來的。”燕堇把監控扔回去,瞥了眼沒關上的門,朝門口走去,“她提醒我,我們身邊一直有燕采靚內線。”

門“哢噠”合上,總算有一方凈土。

溫華熙腦中快速過濾這棟別墅裏的人,“是黃姐嗎?”

“可能。”燕堇不置可否,“也可能不止一個。”

溫華熙看向這堆監控,想起阿堇最討厭被燕采靚監視,再次感到澄清的急迫,“阿堇,你要信我。我絕對沒出賣華居,我的聘書只和這次高奉事件有關。而身份證的事,真的只是讓盧丹學姐去查這個議題,我不想處理和華居有關的事,你要信我……”

溫華熙這副樣子,讓燕堇想起剛在一起的那個夜晚。燕堇加快步伐,俯身將她連人輕輕擁入懷中。

“我知道。”聲音貼她耳畔響起,帶溫熱氣息和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顫,“我信你。”

此時的燕堇,才是溫華熙記憶那個強大、理性、俏皮又帶著無限包容的人。

在溫暖的擁抱裏,仿佛是確定彼此的唯一方法。

由此,溫華熙憑空生出一股委屈,擡起未受傷手臂輕撫燕堇的脊背,“阿堇……”

與樓下那場莫名其妙的沖突對比太過鮮明。

忽然,溫華熙腦海裏一個念頭電光火石閃過。

她貼著燕堇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所以……剛才在車庫你是故意的?因為那裏也有監控?”

燕堇在溫華熙頸窩蹭蹭,“嗯~怎麽那麽聰明。”

她微微擡手,用指尖探入溫華熙衣領,勾出那枚項鏈。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燕堇目光鎖住她眼睛,情緒覆雜難辨,“告訴我,什麽時候發現的?不許再瞞。今晚,我要一場坦白局。”

監控設備暫推一邊,空處擺上剛剛保鏢送來的姜茶和三碟點心。

燕堇撐著下巴,拿筷子夾了個蝦餃吃。吃完,筷子才放下,便打個呵欠。

她註意到溫華熙的目光,推一杯姜茶給溫華熙,自己捧起另一杯,“說吧。”

溫華熙捧著茶杯暖手,猶豫幾度,啟唇道,“你出國那陣,燕總私下約我的時候,無意間翻出項鏈觀察出來的。”

果然,之後時不時的白噪音也解釋得通。

燕堇目光停在項鏈,又問,“你不生氣嗎?為什麽要‘將計就計’。”

“不是‘將計就計’。”溫華熙低垂下眼,“我知道你沒安全感,所以,我從沒有介意過。”

燕堇鼻頭有些發酸,無奈笑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你說你不介意,我反倒覺得很難過。”

尤其,和這些攝像頭擺在一處時,燕堇有種無處遁形的悲涼。

她卑怯的控制欲,和燕采靚如出一轍。

溫華熙伸手輕覆她擱桌面微顫的手背,“阿堇,我不怕你聽,我真的沒有多少事瞞著你。”

“之前呢?”

“嗯?”

燕堇眼神飄忽,還是問,“最早什麽時候發現項鏈問題?”

這枚在大學時就收到的項鏈,具有小型折疊棍、定位器功能。

溫華熙知道今晚躲不掉了,抿唇答,“大四,你每次都能精準找到我,不出三次,我就確定身上有定位器。”

是大四分手初期,是她用盡方法想挽回卻將對方越推越遠的階段。原來,那些自以為隱秘的“偶遇”“守候”,從一開始就暴露在對方洞察下。

她從小就被監控包圍,連她給別人放監控也像是被反偵察了。燕堇眼睫微顫,她的人生似永遠上演《楚門的世界》,真真假假界限模糊,連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真實情感哪些精心設計。

她自嘲一笑,“你讓我懷疑,你真的失憶過嗎?”

溫華熙心猛揪,想立刻否認想說“從不騙你”,可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她喉嚨幹疼,端姜茶喝一大口,卻沖不散心頭滯重。

放下杯,躊躇道,“我也是在見過你媽媽之後,想起你的。但我不能否認,記憶也不完全,比如,我現在也還想不起來我答應過你轉崗的事。”

燕堇抽回手,又夾了一棵青菜吃,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嗯,因為是我騙你的,你從沒有真正答應過我。”

轉崗的事還真是謊言,幾個月裏,眼前人騙了她多少回了?

偏偏溫華熙生不出半點怨氣,拿勺子攪拌姜茶,“哦。”

短暫沈默在空氣蔓延,被姜茶熱氣微攪。

還是太累了,燕堇吞下吃食,便不再繞圈子。

問出橫亙兩人間、由燕采靚拋出的最大芥蒂,“洪小芬的事,你是怎麽查到的?”

溫華熙眼眸一閃,“你都知道了。”

她嘴唇緊閉,卻頂不住燕堇的目光,還是娓娓道來,“當年電視臺檔案室數字化資料庫,要求所有歷史采訪資料包括未播出素材錄入數據庫備份。我負責部分有練少群當年留的、關於鳳凰湖酒店投訴後續零散記錄采訪片段。”

她又輕輕補上一句,“我註意到異常,也,也糾結了很久。”

那時她們分手不過半月,發現這個可能摧毀燕堇背後家族的炸彈,職業道德、追求真相本能,與內心深處對燕堇殘餘無法割舍情感劇烈撕扯,讓她遲遲無法按“確認錄入”。

直到那天,她在病房門外親耳聽燕采靚如何冷酷掐滅燕堇央視夢想,那一刻,天平傾斜。

用一段沒辦法起訴的、塵封關乎真相原始采訪數據,換燕堇圓夢機會,應該很劃算的。

可溫華熙不想讓燕堇覺得欠她的,相比她做的這點,燕堇為她付出的夠多了。更不必說這是她的決定,任何後果都該由她背負的。

燕堇看她躲閃模樣,忽然有些洩氣,到了這個份上,她還是不肯和自己真正坦白嗎。

“阿堇,”溫華熙再度去握她的手,“我明天一早就給陳委員打電話,問清國資委意圖。我會明確告訴他們,我和中央合作絕不可能建在對華居利益損害上,我絕不會用華居、用你換任何政治籌碼。你可以和你媽媽說,讓她也信任我。”

見燕堇沈默,她繼續補充,“或者你告訴我,華居是不是還發生什麽事了?你媽媽……她還犯了什麽事嗎?”

燕堇拿出手機,調出與蔣鈺通話錄音文件。拇指懸播放鍵上方停留幾秒,最終沒按下去,改用口述。

“燕采靚病了。”開口聲音幹澀,“乳腺癌,Ⅰ期。”

溫華熙手一緊,“什麽時候?做手術了嗎?”

“嗯,去年八月份查出來的,當時就做手術了。”

唯一的獨女什麽也不知道。

燕堇回望溫華熙,“有的時候我也覺得我好累,真的很想逃避,不想面對燕采靚,甚至,也不想面對你。”

她的情緒瀕臨崩潰,“看似有得選,實際上壓根沒有選擇權。她逼我、我能怎麽辦?蔣鈺有一句話沒有錯,我這麽多年就是沒有接觸華居乃至央視的頂層權力,我一直在做事,不在弄權,連幫你也只能幫在表面。”

她的眼眶濕潤,眼淚一直在打轉,“阿熙,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燕采靚許諾過十年的機會,然而,卻只能看到女兒在央視瀟灑自在,平凡又耀眼。

在繼承人回歸遙遙無期時,甚至過渡曝光在公眾視野前,且自己的身體出了狀況下,她會怎麽做呢?

此時再看燕采靚的背刺行為,連燕堇都覺得合情合理。

她理解了燕采靚,也就沒有辦法面對她自己。

溫華熙此刻終於完整拼湊燕堇這一整天承受的巨大壓力,一股尖銳心疼同樣深沈無力感將她緊裹。

是故意的,中央和燕采靚都在故意制造她和華居的矛盾。

中央拋橄欖枝背後牽連博弈算計,官員或許不徇私枉法,卻難免政績考量派系傾向。今天這出,既敲打她這即將重用“利刃”,也試探她與資本關聯底線。

兩邊都在逼迫她們做切割,資本家不信任即將進入紀檢核心視野的記者女友,中央不信任與巨型民營資本集團關系過密幹部家屬,甚至還是“疑似有問題”的民營資本。

這是橫亙她們間,最根本最殘酷的是立場沖突。

“蔣秘還說了什麽?”

“要麽讓你立馬為我代孕表態度,要麽讓我們分手。”

燕堇眼淚不受控落下,“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不會逼你,是我輸了,我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我想‘暫停’我們的關系,你同意嗎?”

一個極度恐懼被分手的人,主動說出“暫停關系”。

溫華熙心像被瞬間掏空一塊,她強迫自己冷靜,雙手捧著燕堇淚濕的臉頰,“然後呢,你要怎麽做。”

“隱忍,在她手裏過渡完所有權力,直到……不再受任何人拘束。”燕堇聲音抖不成樣子卻異常清晰說最殘酷代價,“這不是真分手……溫華熙,你只屬於我,只能屬於我。你不可以……不可在這期間受傷,不可愛上別人,不可……”

她說不下去,猛抱溫華熙,像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失聲痛哭,“不要拋棄我……阿熙,求求你,別不要我……”

她的阿堇哭了,溫華熙用力回抱她,不顧手臂和腰背的傷,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

燕堇滾燙眼淚浸濕她肩頭,也燙傷她心。

一個念頭瘋狂沖擊她的堅固信念——為什麽不可以?為什麽不可以為阿堇生孩子?

那些在失憶期間理性思考時無比堅定的“反對物化”“身體自主”原則,在愛人崩潰哭泣絕望懇求面前,開始劇烈動搖。

她大四時就假設過無數遍,如果燕堇沒有遇到她,會怎麽樣?

會堅持理想嗎?還是繼承家業?總不會勞心勞力擔心愛人今天是生是死吧。

其實有一個共同的孩子也沒什麽,只要藏好,沒有人會知道,一個堅持抵觸代孕的人為愛人代孕。

可是中央還是會懷疑她,因為被懷疑,她就不該偏向阿堇嗎?

紛亂如麻思緒,矛盾價值觀,對未來巨大不確定……所有情緒激烈沖撞撕扯她。

溫華熙控制不住,壓抑已久眼淚決堤,和燕堇淚水混一起滾落。

兩人抱頭痛哭幾分鐘,燕堇仿佛缺氧,哭得要睡過去。

可時間不停止,已經到了淩晨2點,或許天亮,她們就必須給外界給逼迫她們的各方,交出“令人滿意”答卷。

出櫃嗎?向全世界宣告她們的關系,把她和華居鎖在一起,進而導致中央必須深入審視她們的關系網?

不出櫃,華居無法真正信任身份暧昧、且即將手握更大輿論監督權力的《問政》操盤手。

從來都是兩難全,必須要選擇一個站位。

溫華熙一邊哭,一邊抹掉燕堇的淚水,她努力讓哭腔停住,“阿堇,我生,我可以生,你不要哭……”

她說著,無視腦海裏反覆閃過的、被她采訪過的代媽模樣,無視發慌的心臟,一把摟住燕堇,“我和你媽媽說,現在……,現在懷也可以,不哭,乖,阿堇不哭……”

燕堇一下子懵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頓時止住淚水,拉著溫華熙,“你說什麽。”

溫華熙下意識錯開眼神,像個犯錯的孩子,“可以給你生孩子,偷偷的,不讓別人知道……”

燕堇看著這個知行合一的愛人,有種欣喜又有種不敢承認的陌生感。

她不是一直排在溫華熙理想之後嗎?

她忽然有底氣問,“你告訴我,當年你到底和燕采靚換了什麽?”

溫華熙將額頭輕輕抵燕堇肩膀,閉眼隔絕窗外沈沈夜色和書桌上那些冰冷監控設備。

她嘆了一口氣,“換你去央視圓夢。”

燕堇呼吸一滯,腦海瞬間空白。

耳邊卻異常清晰回響蔣鈺電話裏的聲音:

“‘雙重身份’的問題沒有那麽覆雜,說白了,就是與國家進行的一場利益談判。談得攏,相安無事;談不攏,矛盾就顯出來了。小燕總,這一次,選您的母親吧。她最近身體真的很不好,這些事太耗費她的心力。她……也在等您,真正走到那個權力的中心去。”

“乳腺癌Ⅰ期,去年八月底做的手術。最近因為集團的事、因為您的事,情緒波動太大,已經有覆發的跡象了……可她不想手術。”

“她怎麽會不重視你?你是她選的孩子,她懷的第一個孩子是男孩,她特地驗了性別,才2個月,被她直接打掉。”

“我相信溫記者會理解你,也肯定會等你的。”

原來,阿熙選過她。

在理想和她之間,她被堅定地選擇過。

她的阿熙拿自己的理想底線換自己一個機會。

現在也會為了她,和底線低頭。

可代價——“所以,你得的失眠癥,不是因為蘇洋,而是因為這件事?”

溫華熙在她肩頭極輕點頭,發絲蹭過燕堇脖頸帶微癢觸感,卻像千斤重錘敲心。

“我一直有私心,我想要你能因為我過得開心一點,是我不好,總在連累你。”

已經錯過的春晚主持人席位,是永遠無法彌補的空缺。

她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懺悔,“我不知道該怎麽補償你,我一直好難過,就差一點點,一點點你就得償所願。”

燕堇低頭,聽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額頭與溫華熙相抵,“你愛我嗎?”

那雙眼睛一如多年,清澈、堅定,滿是眷戀和深情,“愛。”

燕堇似乎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確定這股愛意,濃烈地鋪滿她的心房。

許多事做起來或許艱難,但最難永遠是做決定的瞬間。在利弊反覆權衡後,是選哪一個?

“阿熙。”

“嗯……”

燕堇目光深深望進她眼底,像要透過這雙眼觸及她靈魂深處,“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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