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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分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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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分岔路

“溫華熙你發什麽神經!又和燕堇分手了?!”

電話裏的圖爾阿蘅大呼小叫,“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溫華熙不得不把手機拉遠了一些,“過來吧,一起吃個午飯,我們聊聊。”

上午一早,溫華熙和羅萍便搬離了華景山莊,回到溫、燕二人在市裏的住處。行李不多,主要是覆健器械,還沒來得及陷入某種傷春悲秋的情緒,圖爾阿蘅便風風火火地殺了過來。

溫華熙拉開門,瞧著來勢洶洶的人,回頭沖羅萍道,“媽,我朋友來了。”

圖爾阿蘅臉上那副“兇神惡煞”的表情瞬間轉化,視線越過溫華熙,朝屋內的羅萍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阿姨好。”

還不忘擡高手,展示提來的兩袋水果,“來看望傷病員。”

“阿蘅來了,快進來坐。” 羅萍笑著招呼,“今天中午吃紅燒魚。”

“好叻!”

圖爾阿蘅從善如流,進門後還乖巧地把兩袋水果拎到廚房,作勢要幫忙,很快被羅萍趕出來休息。

她這才推上溫華熙的輪椅,“嗖”地一下滑進書房,然後——“哇哦!”

被過於奢侈的豪華工作臺震驚,“看來你的分手費還不少。”

溫華熙緊急剎住輪椅,整個人快飛出去,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這是我和她合買的房子。”

“裝修是她負責的吧?上回光顧著喝酒了,都沒有好好逛過你家。”圖爾阿蘅貓著腰,仔細觀察臺面,“這張桌子搞不好就大幾十萬吧?”

確實是燕堇全權負責裝修,溫華熙只出了幾個智能家具的錢。

愈發清晰的記憶,讓人想回到一起下班盯裝修的時候,她隱約記得是國外運來的,至於價格嘛,“我不記得了。”

“哦,那都歸你了?”

溫華熙將自己輪椅側袋裏的電腦和筆記鋪在桌面上,“我不知道。房產證還是分開的兩本,她應該……不至於趕我走。”

她聲音壓低,“而且,我們未來會覆合的。”

圖爾阿蘅直起身子,“那吃飽了撐著要分手?”

她一臉古怪地看著溫華熙,“還跟我說要找多兩個金主,不怕那位吃醋?”

“是讚助商。”溫華熙扯出一個笑容,“多幾個不好嗎?至少,下次再遇到酒店行業的問題,就不用擔心資金來源過於單一而束手束腳了。”

“也就是酒店行業出了問題,就不讓燕堇出錢了,是嗎?好家夥,你比資本家還黑心。”

圖爾阿蘅用手摸了一把沙發,幹凈得半點灰塵也沒有,於是一屁股坐上單人沙發,“不過,你確定不是讚助方越多,要避嫌的行業越多?”

溫華熙操控輪椅到一旁的小吧臺,倒了兩杯溫水,遞給圖爾阿蘅一杯,“這正是我們當下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理想主義者會獲得大量的道義支持和資源幫助,但如何平衡這些支持背後可能附帶的期待、影響乃至幹預,是接下來我們最大的命題。是‘我們’強,還是‘資本’或‘權力’的慣性更強?一切都沒有現成答案,需要在實踐中反覆摸索、調整。”

她將燕采靚的病情、國資委的介入、華居面臨的調查壓力,以及她和燕堇面臨的現實困境,向圖爾阿蘅和盤托出。除了“策略性分手”這個核心判斷,其他信息幾乎沒有保留。

圖爾阿蘅聽完,神色覆雜地看著她,“你們的道德水平還是太高了。要是我,我一定選擇硬剛,哪怕什麽也沒有!大不了就溜出去……更不用說,燕采靚就燕堇一個孩子,肯定會妥協的!”

一如既往地直來直往,連溫華熙都不由有幾分羨慕。

她搖搖頭,“興許燕堇可以,但‘華居的小燕總’不可以。我也希望,她最終拿到的是屬於她作為合法繼承人的、堂堂正正的權力和地位,而不是被迫放棄一切,或者乞求得來的妥協。”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聲音很輕,“尤其,當下我自己也需要沈澱,沈澱到不會成為她的軟肋。”

圖爾阿蘅嘖嘖兩聲,“你倒不怕她被其她人勾走。”

溫華熙輕笑,“怕啊,畢竟江蘺不是單身了嗎?”

圖爾阿蘅翻了個白眼,“你變狡猾了不少,我無所謂的,等事業穩定,我會迎來第二春的!”

她伸了個懶腰,重新坐正,“不過說正經的,你要找更多讚助方,我沒意見,‘較真事務所’也能接受。但我有個要求,你找你的,我這邊也要把關。我們可以設計一個類似‘三輪面試’的機制,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有資格來‘讚助’我們。理念不合、目的不純的,給再多錢也滾蛋。”

語氣猖狂,卻深得溫華熙之心。

她點頭,“我認同。”

“我最近正忙著深挖家裝維修行業的黑幕,已經快暈頭轉向了。再加這項……”

圖爾阿蘅抱怨了一句,隨即眼睛一亮,“對了,靜遠真是太棒了!她比我想象中調整得快多了,雖然還在考慮期,但已經主動把關於水管工套路和建材以次充好的門道,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我了。真希望她能留下來,她的綜合能力太強了。”

溫華熙靜靜地聽著,心下有了計劃,但不著急打斷。

直到羅萍喊她們吃飯,圖爾阿蘅喝完水,卻攔著溫華熙,“支持你歸支持你,但也就是作為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感情不是必須得到家人的祝福才是美好結局,就算不被看好,你也可以愛得熱烈又灑脫。”

溫華熙仰頭看著她,“好,我記住了。”

她頓了頓,“‘分手’的真相,在我這邊只有你知我知,不可以第三個人知道。”

像被委以重任,圖爾阿蘅挺直了腰,“好!”

下午送走圖爾阿蘅後,溫華熙回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陳在思的微信頭像安靜地置頂在聊天列表。

她沒有選擇與陳在思撕破臉,也沒有將責任簡單歸咎於那位國資委的張主任。

昨晚的痛哭與掙紮過後,是更清醒的認知:她確實不該,也不能,只依賴燕堇這一張牌。過去的行動,還是太慢,太被動了。

她首先開始對整個事件進行系統覆盤,從小虎村的汙水案切入,一步步牽連出高家祠,最終與盤根錯節的鄧家勢力結下梁子。

這份覆盤不僅為她自己理清脈絡,更準備將其轉化為面向公眾的深度報道。

接著,她主動聯系陳在思,提出構想:希望由中央紀檢部門牽頭,拍攝一部關於“高家祠”案件的反腐警示教育專題片,將其作為反腐敗鬥爭中的典型事例。

而她,希望以“第一記者”和核心親歷者的身份,深度參與策劃與拍攝。

陳在思何等敏銳,立刻明白了溫華熙的用意,不僅要將高奉做成典型,更要敲打背後勢力,手段光明又極具專業特色。

她頗為欣賞,“想法很好,但時間肯定趕不上四月,估計五六月份,等案件調查基本塵埃落定,證據鏈完全固定後才能進行實質性的推進,甚至也有可能得在判刑後開展。”

“我明白,我可以等,也可以先開始準備前期素材。”溫華熙應下,隨即話鋒微轉,“還有一件事,我想和您匯報。”

正握著手機的陳在思神色平靜,“什麽事?”

她正在查看華居的材料,忍不住提點一句,“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華熙。”

兩人默契地知道對方想什麽,溫華熙被噎得開不了口。

對於華居,於理,她該避嫌;於情,她無法抹殺那些幫助;於身份,她曾經也是華居繼承人的女朋友,應該為愛人走動。

如今卸下這層身份後,她從一個受過華居恩惠的記者角度,仍不能輕易開口。

避嫌是首選。

陳在思靜默幾個呼吸,“你想好了嗎?”

“嗯,我好像真正領悟了什麽是‘為我所用、搏我所願’的意義,理想世界所有資源在合法的前提下,都可以被利用。”

陳在思喃喃重覆幾句,她的神色在屏幕之外無法窺見,但聲音依舊平穩,“你知道《問政》曾經的讚助商被查吧?”

是在說華居。

溫華熙並不掩飾,“嗯,剛了解。”

“清者自清,做好本分的事,能不能實現所願,還要努力。”

“晚輩受教了。”溫華熙的語氣鄭重起來,“我知道我該做什麽,該承擔什麽。”

聽筒一端的陳在思似乎輕笑了一聲。

“我也相信,國家會更好地引導和培養下一代有志青年,畢竟一個常年資助和培養理想主義的人,何嘗不是另一種理想主義。”溫華熙頓了頓,“謝謝陳委員願意聽我說這些,也謝謝您之前給的機會。”

陳在思沈思會兒,“你比韓暢聰明,也比她……更懂如何在現實規則裏周旋,也希望你不要丟掉手裏的尺子。”

溫華熙搖搖頭,聲音誠懇,“不,是這個時代更好了。”

溫華熙和過往每次調查一樣,只給自己定位為記者,除了必要地跟進事件後續,不會過於幹擾警方的調查。

她整理完工作材料,特意換了一身衣服,最終下定決心,赴約今晚的約。

元宵節是《問政》直播夜的第二天,因為溫華熙從火場逃出來,傷勢過重,沒有去成海東印象園。

今天,恰逢是三八婦女節。園區有特別活動,女士門票半價。

兩人相約工作之後,晚上在門口見面。

溫華熙看著女朋友穿著知性的羊毛大衣,用她們定情的紫檀竹簪挽起長卷發,抱著一束向日葵、提了個禮品袋。在園區門口暖色燈光下,整個人溫柔得像幅珍藏已久的名畫,美好得足以定格記憶裏很久很久。

溫華熙摘下口罩,特地穿了一身藍色,格外惹眼。

燕堇走在她跟前,眉眼彎彎遞過花和禮物,“是你過年時要的帽子,拆開看看~”

溫華熙配合地打開禮盒,是頂奢品牌的帽子,下意識啟唇,“太貴重了。”

燕堇的笑容淡了兩分,“收下它。”

“好。”

有些遺憾她們錯過元宵節最熱鬧時刻。此時的海東印象園不覆節日喧囂,顯得有些冷清。但好在是周末,園區裏依然有點點亮起的燈籠,有零星叫賣聲,遠處還有隱約戲曲演出聲傳來。

她們默契地沒再談工作沒再提沈重話題,一路拍照、閑聊。今晚燕堇不再計算卡路裏,溫華熙遞來的每一口食物她都欣然接受。

今晚沒有打鐵花表演,但園區安排了場小型煙花秀。

在煙花升空片刻,她們請路過游客幫忙拍了張合照。

照片裏兩人並肩站在燈籠映照的光暈下,保持恰到好處的、朋友般的距離。她們都在微笑,笑意卻未能全然抵達眼底。克制而平靜。

煙花秀持續了二十分鐘。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她們也從園區一頭慢慢逛到另一頭,又從另一頭緩緩踱回出口。路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最終,還是回到了停車場。

燕堇送溫華熙到車前,溫華熙把輪椅下的禮物拿出來,“這個帽子不是我想要的,太貴重了,還是還給你吧。”

燕堇沒伸手,就這樣看著她,“你這樣一次次辜負我,考慮過我的想法嗎?”

“對不起。”

燕堇眼裏閃著戾氣,一把拉著溫華熙上車。

園區也迎來曲終人散時,烏泱泱的游客向外走,說笑聲、汽車啟動聲此起彼伏。沒人註意這輛普通的商務車內正在發生什麽。

只有29歲的燕堇和30歲的溫華熙知道,她們要在這裏分別。

溫華熙摸著燕堇的臉,和她咬耳朵,“要多久?”

“最快半年。”燕堇忍住眼淚,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約法三章,我記得的。”

最慢要多久?誰也不知道,前途未蔔荊棘密布。

平衡不了,只能選擇一個。

溫華熙輕輕頷首,“照顧好自己。”

燕堇用目光細細貪婪地描繪眼前人的眉眼鼻梁嘴唇,“你要好好活著,要好好睡覺,要想我、要等我。”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傾身,吻在了一起。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它激烈、絕望,帶著啃咬的力度,唇舌之間是酸澀的、鹹澀的味道——不知道是誰的眼淚。

燕堇的手揉捏著溫華熙的後頸,另一只手緊緊摟著她沒受傷的另一端的腰背,巴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融在一處。

可是不行。這場戲只有幾分鐘,給她們好好告別。

分開時,兩人雙目已然通紅,呼吸急促。溫華熙看著燕堇紅腫的嘴唇,忽然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一聲脆響,在密閉的車廂裏格外清晰。

左臉頰迅速泛起紅印,火辣辣地疼。

然後,公開地結束掉這個幾乎沒見過光的關系——至少在監控那頭的人看來,是溫華熙激怒了燕堇,燕堇打了她,然後她憤而下車。

燕堇緊緊攥著手心,這是當下代價最小、收益最大的生存策略,是她們彼此必須面對的議題。

她不斷用疼痛刺激著自己,生怕自己已經忍耐不了。

然後,看著溫華熙轉身,離開。

鏡頭裏,視角雖然不正,仍然能看清在五六分鐘後,溫華熙紅著眼睛,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匆匆下車,而後被一輛商務車接走。

等待兩三分鐘,燕堇才推開門,沖了下來,用眼睛四處找尋,像只落水狗一樣,承受失戀。

圍著汽車的保鏢,立馬扶上她。

燕堇沒有推開她們,眼神空洞,嘴裏喃喃,“我想回家。”

兩名保鏢立即攙著燕堇回車裏,“回華景山莊嗎?”

“不要!她走了,她走了……”燕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像是無處可去,可憐兮兮的。

保鏢相視一眼,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此僵持著,沒有動作。

可接下來的發展不可預料,燕堇在車裏痛哭,越哭越傷心,嘴裏嘟囔著,“憑什麽這樣對我,十年!憑什麽不願意呢!……難道,我永遠比不上她的破理想嗎?!……”

她的哭聲淒涼,連保鏢都不禁動容,紙巾遞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開車的保鏢似乎接受了什麽信息,小心翼翼道,“小燕總,要不要回鳳凰山莊?”

燕堇幾乎哭得快暈過去,心下終於得到答案,嘴裏還要假模假樣道,“不要,她也不要我……沒有、沒有人要我……”

可越說,仿佛真在情境中,想到最少半年起見不到溫華熙,她的眼淚止不住,更覺得沒人要她。

興許情緒過於激動,燕堇呼吸急促、面色發紺,竟觸發呼吸性堿中毒。

保鏢大驚,司機立馬啟動車輛出發,另一個人做急救處理,用紙質袋罩住燕堇口鼻呼吸,“小燕總,慢點呼吸、慢點!深呼吸,對,慢慢來……”

監控那頭的燕采靚沈著臉,確定醫生接手後,把耳麥摘下,扔在桌子上,“分個手要生要死的。”

蔣鈺沒出聲,見燕堇好轉,燕采靚眉頭略微松開,才適時啟唇,“畢竟十年的相處,沒有達到預期,肯定會傷心。”

“預期?她不是很清楚溫華熙不可能給她代孕嗎?”燕采靚不屑地說完,眼裏又浸滿算計。

安靜半晌,她又道,“她怎麽就舍得打溫華熙了?”

“人是會累的。”

“哦?”顯然燕采靚不信。

蔣鈺嘆氣,“我告訴小燕總您的身體狀況,她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很擔心您的身體。所以,肯定知道該怎麽選。”

燕采靚食指在臺面輕點著,沒有延續話題,轉而道,“林照琺她白天也搞清楚證據了,你引導她和袁清合作,不要選舒延青。”

“明白。”蔣鈺將監控屏幕收起,“或許,這也未嘗不是一個好機會,讓小燕總知道她的家在哪兒。”

燕采靚瞇著眼,“她的房子大把著呢,挽回一次不成功,未必不會繼續死纏爛打。”

“確實還可能去追溫記者,但您這裏也是她獨一無二的歸屬地。”蔣鈺看出燕采靚對她的質疑,便起身收拾挎包,“我是剛剛看見小燕總說自己沒人要,覺得很心疼,所以多嘴一句。到時間了,我下班回家了。”

燕采靚沒有什麽反應,擺擺手示意知曉,歪在桌子上思考。

良久,她一個人待在偌大的花園之中,點開音頻鍵,“等她喝醉了,把她帶來鳳凰山莊。”

次日,溫華熙開始進入高強度工作,為即將推廣至全國的《問政》團隊擬寫一套詳盡的“反監控與安全審計操作標準”。調查記者的監督權不能只依賴一腔熱血和個人良心,必須有制度性的保護傘。

一直工作到傍晚,她才有些心神不寧地停下,撫著臉,偏過頭,望向窗外漸沈的暮色和天邊初現的月亮。

這是她們分開後的第二個夜晚。此時此刻,那個人……在做什麽呢?

燕堇坐在行駛的轎車副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一半,晚風拂面。她偏頭望著天邊那輪清冷的弦月,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你確定做汙點證人,不會讓我坐牢?”林照琺的聲音帶著恐慌。

燕堇被聲音打斷思緒,輕輕頷首,“嗯,我的律師也和你說清楚了,那邊和我談話的音頻你也聽了,能盡快讓高奉定罪,讓波及面確定下來,不會以一份口述名單不斷擴大,你就是功臣。”

林照琺手裏掌握的是高奉通過海外空殼公司進行資金流轉的完整記錄,遠比蘇洋、燕忠寅提供的片段更為詳盡。更關鍵的是,裏面還包含了高奉與鄧立仁之間,長達十年、以現金交易為主的賬本證據。

燕堇終於回過臉,淡淡地掃了一眼坐在林照琺身旁、身形魁梧的保鏢。保鏢接收到她的眼神,身體幾不可察地朝林照琺的方向微微傾壓,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燕堇的語氣轉冷,“其實你我都清楚,你沒得選。我也沒得選。送你安全出境?我確實沒那個通天本事。但,讓你的名字從‘縱火案’的嫌疑人名單裏徹底消失,讓你只作為‘貪腐案’的汙點證人出現,我還是能做到的。”

林照琺被震懾住,小心翼翼道,“我、我……”

“你不用辯解,我會假裝在高家祠沒見過你,你也得識相。”燕堇坐正,“到了省紀檢委那邊,把火力集中在已經跑路的蔡文豪身上。把他踩實了,你就能最大程度地把自己摘出來。”

燕堇所作所為遠遠超出林照琺所想,她不僅拿捏不了這個年輕人,甚至,還要反被威脅,把“雙重身份證”的事幫忙壓下去,不然,一起同歸於盡。

燕堇將人直接送給省紀檢的袁清,“袁主任,您要的政績,我要的清白。希望這份‘禮物’,能讓您滿意,也能在適當的時候,為我、為華居說幾句公道話。”

人是袁清這邊拿下的,比省公安廳還先找到關鍵證人,確實極具價值。

袁清看著被工作人員帶進問詢室的林照琺,轉向燕堇,“小燕總客氣了。就算沒有這一茬,看在你和溫記者為《問政》、為揭露高奉案付出的巨大努力和代價的份上,於公於私,我本來也有心在合規範圍內幫襯一把。”

燕堇輕笑,“那……後續省紀檢委關於華居的其他調查,還需要我本人頻繁過來‘配合’嗎?”

袁清眼神帶著探究,“有些程序上的問詢恐怕難免。不過,你負責的花清度假村項目,主要對接方華旅集團的副總裁,現在看來是卷進了徐明瑯那邊的案子。關於這部分,我會盡量溝通,讓你和你的代理律師來處理。當然,”

她話鋒一轉,“最終華居整體的調查走向和壓力,關鍵還得看燕總那邊的……溝通情況。”

“明白了。”

燕堇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幹脆利落地回到車上。

車子再次啟動,這次的目的地是鳳凰山莊。

從昨天“分手戲”演完、情緒“崩潰”被接回來後,她就正式搬進了這座燕采靚掌權後親自設計、督造的中式園林莊園別墅居住。

夜色中的鳳凰山莊,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在精心布置的燈光映照下,一步一景,靜謐中透著不容忽視的奢華與威嚴。

湖中央的“靜思亭”燈火通明,燕采靚正在此設宴。

燕堇靠近時,便聞到空氣中飄散的酒香和炭火炙烤食物的氣息。亭中圍坐著五人,三女兩男,皆是氣度不凡,圍著中間的紅泥小火爐,享用著精致的烤肉,言談隨意。

再走近些,能聽到他們正在談論接待某位上級領導時的趣事,言語間提及如何“恰到好處”地打牌讓牌,如何在不想應酬時又被深夜叫去,種種細節,勾勒出一個與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權力生活圈層。

這些人年齡都與燕采靚相仿,談吐間,顯示他們才是真正掌握著這個城市、乃至這個省某些領域核心資源的人物。

以往燕堇偶爾留宿鳳凰山莊,極少有機會見到這個圈子的人齊聚。

如今,她正被燕采靚一步步引入這個核心地帶。

其中一位滿面紅光、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燕堇認得,是華旅集團真正的一把手,在高奉案裏撇得一清二楚的人物。

他看見燕堇走近,憨厚地笑了笑,舉了舉手中的小酒杯,“小燕總來了?看來真是要開始接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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