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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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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底線

雷聲沈悶地滾過天際,一如無數個失眠的深夜。

三十年前,燕采靚全面接手華居集團,開啟大刀闊斧的擴張。《民生在線》的實習記者練少群不請自來,將一份足以掀起風浪的報道放在這位年輕總裁面前,以筆為刃,直白地以資源換取便利,完成了一筆雙方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絕然沒想到,這筆交易的二十三年後,會被女兒的前女友手持同樣的籌碼,再度找上門。

洪小芬,作為第一批恢覆高考的大學生,在大學時與官二代男友相戀,因為情感問題,竟鬧到退學。後因出身問題,不能順利嫁給男友,只能憑借懷孕實現階層躍升,在懷孕後,被男友安置在剛剛轉型裝修的鳳凰湖旅館養胎。

剛入住時,女人即便偶爾嗅到刺鼻氣味,也很快被濃郁的香氛掩蓋。

“那年的夏天好熱,她想去游泳,他不讓,成天待在酒店裏。可是不到兩個月,孩子保不住,檢查時,被診斷出白血病,那個負心漢嚇得躲起來……”

接受采訪的人並非洪小芬本人,而是她的外甥女洪歆。

視頻的像素不高,作為新人的練少群架的機位並不合適,只有洪歆的側臉。

她頹喪地垂著頭,“就像我現在這樣,一個人,沒有人照顧。”

“當時的店長是燕亦住?華居集團的董事長?”

“是!”

這個事件並未立即發作,明明有著璀璨未來的青年人,瞞著家裏退學事實,借口休學回村養病,家中餘下四口人砸鍋賣鐵為她治病。

直到五年後,前男友結婚,結婚的地點仍然是鳳凰湖,洪小芬拖著病體故地重游,想著將連同曾經的住房憑證,亦是所有愛情憑證扔給前男友,卻因為身體扛不住,被人送去醫院,竟撞見同樣在省醫院拿最新靶向藥的燕奕住夫婦。

“所以你猜測是鳳凰湖的甲醛超標,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發生?”

“不是猜測!就是事實!”洪歆的眼睛微凸,“他們給過一筆錢,我說是賠償金,我媽說我想太多!可是,可是治病不夠錢,他們再去要,就……就出車禍死了!”

采訪視頻裏,洪歆精神狀態極差,談到最後,又喊又叫,“都死了!還有,還有推到河裏的,全家人就剩下我了!就剩下我了!”

乃至喊出,“我是高考恢覆後的第一批大學生,我的,國家會給我包分配的!我要上邶京,上邶京!”

邏輯混亂,還夾著人格分裂般癲狂。

溫華熙全身冒著冷汗,記憶中的洪歆,肚子懷有六七個月,鼓得老大,手伸得長長的,仿佛已經捏住她的脖頸。

她的呼吸困難,可記憶沒放過她,繼續拉扯她回大四——

“她妹妹的女兒隨母姓,不能叫外甥女,得叫侄女。”燕采靚瞥了眼雙目通紅的溫華熙,仍是懷疑她的目的,“洪歆是精神病,你把她的話當證據,是說調查她死因的警方無能嗎?”

“在洪小芬一家開始找令尊之後,相繼出車禍、墜河,最後一人還特意選擇在鳳凰湖跳樓。這不僅是滅門慘案,尤其洪小芬,”溫華熙精準地按住燕采靚的死穴,“與您父親一樣因白血病去世,這種消息被曝出,所有曾入住過華居旗下酒店的客人,會作何反應呢?”

“你果然是個麻煩。可惜啊,這一切都是你牽強附和的,還不要說——”燕采靚盯緊溫華熙,“早就過了追訴時效。”

是啊,底層人連為自己聲張正義的人和理由都沒有了。

溫華熙閉目緩了口氣,“如果您不在意,就不會抹掉令尊所有和白血病有關的痕跡。記者能隨時點燃的輿論之火,其蔓延之勢必然超出掌控,對嗎?”

她的目光沈郁,聲音愈發冷淡,“我相信全國政協委員,不想有這些汙點。畢竟,我要的東西,於您而言是那麽簡單的,只是一個機會。”

又是這種眼神!

燕采靚猛地推開溫華熙,將沈湎於回憶的人拽回現實。

溫華熙眼神閃過一絲迷惘,打了個寒顫,如果不是洪小芬全家死透,恐怕自己當年走不出這棟新開的藝術館。

早期酒店環保意識薄弱,大量使用甲醛超標的家具。為盡快營業,裝修一結束便匆忙投入使用。

帶來的傷害和報應,沈重得像泡水的棉花堵塞人的呼吸道。

溫華熙難受極了,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摩挲著手臂,“我不舒服……不想再談,讓我回去……”

“回去?”燕采靚甩了甩手,撫平起衣袖的褶皺,她已經許久沒有如此情緒失控。

還得敲打下去,“回哪裏?華景山莊嗎?看看,照顧你和你媽兩個人,要配備四五十個人,光輪值保鏢加一起就要十幾個。加上吃喝用度,每個月花銷能超百萬,這筆帳,你說又該怎麽算?”

溫華熙思緒暫停,“不是的!我和我媽不是非要住在那裏!”

“吃我家的,用我家的,處心積慮算計資源對付高家,最後,第一個連累的還是華居。從化鑫開始……不,從你辦《問政》開始,到處樹敵。如果不是燕堇次次幫你擺平,你根本沒有命在這裏和我說話。”

燕采靚就近坐下,情緒平穩下來,“溫華熙,不要再虛空幻想了,不管你怎麽演戲,都該面對現實。”

理想主義被記憶和賬單打得支離破碎,溫華熙只能捉著岌岌可危的關鍵點,“怎麽會是虛空幻想!?如果不是你要曝出阿堇的照片,她的……”

燕采靚強勢打斷她,“我不想和你拉扯下去,如果你還把你當初的承諾當回事,就先辭職。等你懷孕,鄧德榮家族或許會看在華居下一代繼承人的情分上,不和你計較高氏的事。”

“我們的理想和華居運轉沒有任何關系!華居和鄧德榮到底有什麽合作?”

“理想?”燕采靚嗤笑,“這世界上,九成人的理想都是笑話。給春晚讚助,或者和國資委聯合投資,就能讓央視給你們舞臺,或者頒發證書,靠錢買來的理想,不覺得可笑嗎?”

“她本可以憑借自己的本事……”

“打住吧。”燕采靚嘴角抿成一線,“她已經是華居副總裁了,她的任務應該是傳承華居,對家族、對股東負責。”

溫華熙抽絲剝繭,找不到解決思路,只好重新表明態度,“我和你說不到一塊,我絕不能代孕。”

話剛出口,她又後悔,好像出事前答應過願意為燕堇生孩子,整個人慌張極了,“我愛她,我可以照顧她,她懂我的心意。”

“愛?米蟲的愛是什麽?不對,”燕采靚指著她,“你是螞蟥,吸她的血,養你的‘理想’,還要大言不慚地說愛她。你受傷做手術她守住你,她現在在美國做手術,你都不能去照顧她,還不肯為她付出生育能力,你最虛偽。”

太刺耳的螞蟥論,打擊著自尊心,溫華熙轉過臉,“不是、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沒有要吸她的血。”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滾出我家。想嫁給她,這是唯一的條件。當然,你覺得燕堇會護著你,你就等著獻祭你的C組,讓那群人代你吃下你應得的教訓。”

“阿堇不是你這種資本家,她也不會同意的。”

“資本家?”燕采靚戲謔地看著她,“洪小芬一家是我任職期發生的事嗎?你算在我頭上,不就是說這種罪孽是繼承制的,那燕堇呢?不是下一個繼承者嗎?”

“我……”溫華熙知道自己痛苦的根源,不願在洪小芬事件裏糾纏,抵抗頭疼,努力拉回正題,“所以你就是要帶著華居站隊鄧德榮,是嗎?!”

“我從來都不相信任何政府,人性是貪婪的,站隊這個詞是幼稚,只有保證火燒不到自己身上,才是長久生意。”燕采靚乏了,起身踱步,“溫華熙,我告誡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鄧家是看在華居下一代繼承人的份上和你和解。高氏他們可以丟棄,但你必須適可而止。不然,華居既不會保你,也沒那個能耐保你。查下去,和你對峙的可不只有我了。”

既然高氏會被拋棄,溫華熙敏銳發問,“你是在代徐明瑯勸我嗎?”

“你能推算到這個地步,為什麽還要為難燕堇?在這方面,你甚至不如朱澎,別說賢內助,不惹事就算幫忙了。”

溫華熙忽然領悟燕采靚如此強調侄女和外甥女的關系,“不!你的反父權是照搬、是模仿,本質還是在和舊秩序合作,甚至是在維護這些規則。這根本不是真正的女性權益,純屬階級剝削。”

燕采靚笑了,“是又怎麽樣?她是我生的,骨子流的是我的血,燕堇一輩子都會是資本家,她和她的孩子天生就要和民生記者對立,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清楚呢?”

她收起一開始的戾氣,勸諫起來,“溫華熙,你本來也是練少群一路人,真沒必要給自己貼金。認清現實,做出正確選擇,才是聰明人。聰明人在這個社會,該是最滋潤的。”

溫華熙楞住,她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如同跌進鬥獸場,早已進退兩難。長廊上可怖的雕像,仿佛化成實體,啃咬著她。

車禍前,她想盡快處理高氏的事,哪怕不全面,哪怕要來求燕采靚,她都可以。

一場失憶把她內心的所有恐懼和害怕抹除,最純粹的一面是那麽快樂的,她就不該接觸魚符號!

溫華熙記不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這間副館長辦公室。

恍恍惚惚的,但出來後,第一個見的就是魚符號本人。

“蔣秘,阿堇什麽時候自殺的?”溫華熙不是面對燕采靚,那股淚水憋不住,簌簌落下,還要假裝無事發生,“為什麽會這樣?”

蔣鈺不曾見過溫華熙這般落魄,她拿出濕巾遞過去,對方不接,只是流著淚,混著嘴角的血漬倔強地看著她。

她沈默兩個呼吸,“可能以為會失去你,想要殉情。溫記者,容我多嘴一句,為了小燕總,你也得選擇一條更安穩的路。”

溫華熙沒有回答,安靜地離開。

兩名保鏢看見她這副樣子,緊忙湊上前,想帶溫華熙盡快上藥,卻被溫華熙攔住。

“我想在這裏靜靜。”

保鏢被她打發在出口處,她孤零零地待在“食欲”這座雕像前,巴不得自己被一口吃下。

為什麽要記起來?就不能讓她繼續舔著臉得到燕堇的全部庇護嗎。確實是只螞蟥啊,她吸取燕堇提供的養分,而她,什麽都不能為她做。

那個做夢會夢見自己登上春晚舞臺的女人,十年春晚夢徹底破滅,甚至自己是加劇她失敗的主要因素。

淚水忍不住,淚水也最無用。

“她還沒走,在‘欲望長河’那裏待了很久。”蔣鈺收拾著殘局。

燕采靚站在窗邊,低頭看長廊,“都和她說了嗎?”

蔣鈺點頭,“嗯,殉情的說法傳達了,也勸了她過安穩日子。”

燕采靚鼻音一哼,“這顆定時炸彈除了身體好,幾乎一無是處,不早點拆掉就要炸在手裏,盯著她的人不靠譜,她還是來去自由。之後華景山莊所有車輛都要盯著,哪怕是垃圾車,也得盯住怎麽往返的。”

“明白。”

“安排高翎妃和我見面吧。”

蔣鈺的動作一滯,茶杯還是碎了一枚,“溫記者是小燕總的女朋友。”

“如果她們當年沒有覆合,這些爛事一定不會有。”燕采靚不做解釋,“你安排吧。”

“好的。”

這段路再長,也終究要走出去,面對凜冽的寒風與未知的天氣,尤其風雨從不等人。

在長廊裏待了近十分鐘,溫華熙下意識摸向脖頸,那枚定位器項鏈還在,拿出來一看,敏銳發覺不對。她輕輕拆開,發現夾雜著一枚□□。

溫華熙看向遠處的保鏢,阿堇又幹這樣的事。

她沈默著,這一行刺激她的記憶,也讓她搞清了魚符號的來頭。

背後的燕采靚當然有這個能量,全國政協委員,真正“老錢”代表,傳聞中有紅色背景,實際上長袖善舞,沒有背景也打出背景,最後成為別人的背景。

“我想走一走。”溫華熙在出口要求著保鏢。

保鏢手裏的冰袋懸在半空,矮個子保鏢皺眉,看向她的腿,“您這樣可以嗎?”

溫華熙看向高個子保鏢,“麻煩你幫我去找根拐杖,我在這裏冰敷上藥,有她陪著,綽綽有餘。”

倆保鏢交換眼神,高個子保鏢將冰袋遞過去,“行,我現在就去,請您敷幾分鐘,再上點藥。”

溫華熙配合地冰敷,冰涼的刺痛感讓她想起燕堇被許進掌摑。

那個女人躺在自己掌心撒嬌的樣子,那麽可憐,冒不完的記憶一直補充著她們在一起十年,可她需要思考,需要解決問題,只能按下。

側目問矮個子保鏢,“你們叫什麽?”

“之前和您說過,我們這一次不需要告訴您我們的名字。”矮個子保鏢情緒更外洩,是心疼的。

對了,阿堇不希望她再和保鏢關系過親近,張蔚嵐,張蔚嵐又在哪兒。

她收斂發散的思緒,接著問,“你們和燕總的保鏢有沖突?”

“啊?”矮個子保鏢撓撓頭,“打過架。”

說著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說,瞥了眼遠處找工具的同伴。

“是小燕總帶你們的?”

矮個子保鏢遲疑會兒,還是老實點頭,“嗯,現在內部洗過兩輪,我們是小燕總的人,只聽小燕總和您的話。”

溫華熙給冰袋翻個面,掩飾自己的情緒,“是在什麽時候?我手術期間嗎?”

矮個子保鏢開始回憶,“對,好像是病危期間,小燕總帶著我們一群人在淩晨和燕總保鏢打架,那群小肚雞腸的人以為自己是大老板的人,就想騎我們頭上,想也別想!”

這人好套話,一五一十將那晚的事講了個遍,但涉及老板們的談話是一概不知的。

溫華熙猛然想起,自己蘇醒後就註意到燕堇的脖頸的異常。

整整一周,那人才拆掉脖子上的包紮。

這些問話內容沒辦法避著燕堇,她相信保鏢會事無巨細地匯報自己的情況,便不在意被監聽套話內容。

還真給保鏢找來了拐杖,溫華熙強迫自己熱身,不足百米的距離,她拄拐整整走了五分鐘。

她別扭的希望燕采靚知道她痊愈得很快,想證明自己不會拖累燕堇,然而找不到合理方法,只能虐待自己。

上車後,一身汗。稍作調整,便翻出手機開始處理即焚上的工作。

倆保鏢在位置上對視一眼,忍不住問,“溫小姐,我們回去了嗎?”

“不。送我去加油站,我要換車。”

“啊?”

溫華熙打字的手頓住,她脖子處還有監聽設備,無奈嘆氣,“找個加油站,我上廁所,然後就是等,等出結果了,我們去接人。”

“好!”

溫華熙一路低頭完成線上溝通,直到進加油站廁所。

她小心翼翼關上廁所隔間門,也是她坐輪椅,能堂而皇之進無障礙衛生間。她將脖子的項鏈取出,拿自己一部手機播放白噪音和信號幹擾,自己則搖著輪椅到角落打電話。

她聲音輕輕的,“是我,我現在不方便說話,電話只是讓您確定,這件事是我本人所求。”

不消五分鐘,溫華熙返回車內等待。

閉上眼睛,她還需要更多場景刺激,不然,只停留在洪小芬的事情上,她難受得無法呼吸。

半小時後,溫華熙看了眼消息,“出發吧,不去警局,換了個地方。”

“好。”

地址是位於一家私人會所,溫華熙憑著刷臉進去,在進去之前,戴上口罩,遮掩臉頰輕微的浮腫。

準備推包間門時,裏頭的聲音洩露,她不得不停住推門的手。

“說分手就是分手,沒有冷靜期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

是圖爾阿蘅,普通話比一般的西疆人要好,一字一句清晰傳出去。

“現在阿堇需要我們,無論是溫華熙還是華居繼承,趁著我們都在國內,是完全可以……”

“江蘺!”

江蘺心虛地補充,“是我說錯話,但我沒有欺騙你,我的心裏永遠都有你。”

“永遠?都不如你留給燕堇的空間吧。”

“你不要胡說八道!”江蘺頓了頓,“人生不是只有愛情,還有友情、親情的,你只要相信,你是我的愛情就夠了。”

“我對你能百分百,你對我永遠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你的友情能占滿你心裏的百分之五十!”圖爾阿蘅滿眼憔悴,強打精神,“所以啊,我寧可做你的朋友。但可惜,我又不缺朋友,就什麽都不想和你做了。”

“阿蘅!感情哪裏有得計算比例的?更何況,這麽多年,我為了你改變那麽多,你就看不見嗎?!能不能不要老是那麽幼稚!”

“改變?你的改變是為了誰?每次說動你的又是誰!”圖爾阿蘅甩開她的手,“別人一句話能頂我十句,我……”

圖爾阿蘅忽然看向門口的地方,深吸一口,“我一直以為我很瀟灑,但其實一點也不,總在不健康的關系裏反覆拉扯。我一直知道你不夠愛我,我也永遠不會是你想要的門當戶對。”

她擡手止住江蘺還要解釋的話,“這一遭夠了,你走吧,她們來了。”

溫華熙知道這是圖爾阿蘅提點自己,她曲著手敲門。

江蘺才註意到門是開著的,端莊到發絲的人閃過慌張,瞪了眼圖爾阿蘅,“我們單獨再聊。”

“浪費時間。”圖爾阿蘅在旁邊找了張椅子坐下,揉著臉不語。

江蘺拉開門,看見是戴著口罩的溫華熙,想問什麽,或者解釋什麽,又怕越描越黑,“我在外面幫你們望風,接一下那個人。”

溫華熙頷首致意,便移動輪椅進來。

“思賢姐被喬律帶走了。”阿蘅捂著臉解釋。

“我知道。”溫華熙停在阿蘅身旁,“李貞一會兒到,你先閉目休息,調整好心情。”

“沒有什麽需要調整的,在拘留所裏被大燈照了兩個晚上,現在反倒困過頭了很精神。”圖爾阿蘅頂著黑眼圈打呵欠,“也是體驗過思想教育的人了。”

才註意到溫華熙戴口罩,“幹嘛?不能見人啊?”

溫華熙點頭,“隱藏身份。”

“哦。”

她看穿她的故作輕松,沒有戳穿,一起等待在外面停車的李貞。

興許等待時間太長,又或者她也剛經歷一場痛苦,忍不住問,“分手了,就會解脫嗎?”

圖爾阿蘅不可置信看向溫華熙,“雖然不想幫誰說好話,但我倆的事,確實也怪不到燕堇頭上。”

“我不是吃醋。”溫華熙捏了捏自己的大拇指,“感情上的付出,如果就是不能對等,就必須分手嗎?”

“我是不能接受我不能排在第一!”圖爾阿蘅說完,又覺得自己不夠有說服力,癱在椅子上,“好煩!不想說了。”

溫華熙垂下頭,思索著。

李貞如約而至,拿出兩份檔案袋,“這份是蘇洋死亡有關的證據,這個則是林默的一些材料。”

溫華熙看著李貞穿著便服,自化鑫事件起,已經許久不曾見她穿警服,“不能由您走內部舉報嗎?”

李貞錯開兩人眼神,“內部舉報……,這可能還是證據不足。”

圖爾阿蘅冷哼,一把搶過檔案袋,“這些也算是證據不足?!你們做警察的底線真的是越來越低了!”

李貞面對阿蘅心情一貫覆雜,“有時候我們追求程序正義,也是在保護有可能被誤判的人,不是一句,‘寧可殺錯、不可放過’那麽簡單。”

“你怕的不是證據不足,是怕不能一舉扳倒,最後惹禍上身吧?”

圖爾阿蘅的一聲質問,卻讓溫華熙驀然理解自己過往執著於程序正義的根源,不是怕惹禍上身,是怕自己再度利用輿論為自己牟利。

她害怕自己的私心玷汙理想,讓民眾監督權淪為她操控別人的證據之槍,只能通過約束自己的方式方法,把控底線。

而這一回,她到底該怎麽辦?

溫華熙盯著圖爾阿蘅手裏資料袋,錯綜覆雜的利益關系已然明朗。

她好想見那個人,忽然,忍不住劇烈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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