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姐姐

關燈
第173章 姐姐

江平長津安恒醫院一宿寧靜,溫華熙在淩晨五點醒來,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現在胸口和腹部還在發疼,看來這真不是一場夢。

動動五指,右手被那位女朋友牽著。

她微微轉過頭,眼前人睡在病床的小床上,眉頭還是微微隆起,是做噩夢了嗎?

溫華熙在六年級就意識到自己大概率是女同性戀,但從未想過談戀愛,突然有一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還是非常不知所措的。

尤其,這位女朋友聰慧又果斷,頃刻間就能想到“永久性失憶”的策略。

溫華熙通過所有人的反應,能肯定對方是為了保護自己,所以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自己又到底經歷了什麽?努力探底記憶,仍然是一片混沌感。

大腦雖然精神,但全身乏力得厲害,她推測,估計有四五天沒吃東西了?

再看燕堇,要叫她起來嗎?這樣是不是挺打擾人的?還是等媽媽過來吧。

溫華熙閉目整理思緒,她的第一任務還是得把傷養好,其次……

手上的感受忽然加重,帶著明顯的抽動,溫華熙睜開眼,和人對視上。

“阿熙!”

眼前人像是怕自己不見,驚慌地起身,立馬就想撫摸自己的臉。

溫華熙下意識向後瑟縮了一下,對方便沒有進一步動手的意思。

兩人如此僵持住,沈默地對視好一會兒。

即使病房昏暗,溫華熙也清晰感知到對方眼裏的情緒,她有些承受不住,清清嗓子,“她們都走了?”

聲音沙啞著,是缺水造成的。

燕堇起身倒了點溫水,拆開一根吸管,她把吸管遞到溫華熙嘴邊,手臂微微彎著,讓溫華熙不用擡頭就能含住,“用吸管吸,慢慢喝。”

溫華熙輕輕點頭,伸手要去拿杯子。

“我拿著,你這兩天必須要讓腹部傷口養好,後面才能正常坐起來。不要逞強,好嗎?”

女人聲音帶著小心翼翼,輕柔的哄,撓得人心癢癢的。

溫華熙張嘴含住吸管,小口多次地喝起來。

喝完水,溫華熙的耳朵被目光盯得有些發燙,燕堇還伸手檢查她的額頭。

溫華熙這下躲不開,被掌心貼住額頭,再拿來體溫計測體溫。

整個過程手法輕柔極了。

“退燒了,真乖~”

那些警惕的感受一點點消散,她咽了咽口水,“請問,你的名字怎麽寫?”

燕堇難得露出一個笑容,消散幾天的陰郁,“新婚燕爾的燕,嚴謹的謹去掉訁字旁。”

眼前人酒窩淺淺的,名字很特別,姓氏也非常少見。

“燕堇。”溫華熙再問,“我29歲的話,你多少歲?”

燕堇有股惡趣味湧起,拖著尾音道,“你現在叫我姐姐正合適~”

“姐姐?”

這話一出,燕堇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心口的掌控欲莫名得到難言的滿足。這位溫同志以前可是怎麽也不肯配合她,她緊忙應了一聲“嗯。”

確實像個大姐姐一樣照顧她,溫華熙又呢喃一句,但沒感覺到任何熟悉感。她沒有親生姐姐,叫這個稱呼也不習慣,恐怕她以前並沒有這樣叫她。

再者,這個“姐姐”被燕堇說得過分暧昧。

她不打算這樣稱呼燕堇,摩挲著被單,“我們可以先保持一點點距離嗎,我想不起來,太近距離的接觸,對我有點壓力,給我一點時間適應?”

燕堇的酒窩剛浮起來,聽到“保持距離”,嘴角瞬間垮下去。

收回手,眼神虛焦半秒,“我們是在大一的時候認識,大二就在一起了。一直到你這次出事,我們都還同居著。”

“19歲,那確實很多年了。”溫華熙還是不自在,環視病房一圈,似是不經意地問,“我現在的職業是一名記者嗎?”

燕堇盯著她的眸子,好像在看大一時的溫華熙,眉宇間沒有太多憂愁,滿是少年人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偶爾還會透露出幾分意氣風發。

該怎麽騙她呢?還是直接強硬地把人圈在這裏?

燕堇將體溫計放在臺面上,“嗯,一名——民生記者。”

“民生記者……”溫華熙思索著,“這次事故不是意外吧。能讓我被撞後再碾壓,還需要被監控,我是被人報覆了嗎?”

燕堇微蹙眉,阿熙太聰明了,不用任何人引導,哪怕失憶狀態也能很快給事件定性。

她拋掉沒有意義的情緒,專註地答她,“沒錯,因為你還擔當一個節目的主持人,三年時間裏,在這個節目裏曝光了很多非法行為,嚴格說你經常會遇到報覆事件,但這次是最為嚴重的一次。”

可恨的是溫華熙非但沒有恐懼,還要接連追問,“是叫《問政》嗎?還是證明的證?我是民生新聞記者兼主持?”

“《問政》,政治的政。”

《問政》?熟悉感和難以言喻的興奮在心底湧起,溫華熙臉上都遮掩不住這種情緒,“那犯罪分子抓到了嗎?”

話音剛落,她又自顧自嘶一聲,“應該沒有。”

情緒快速轉至嚴肅,“這裏的監控都是你安裝的,對嗎?”

坦坦蕩蕩的,偶爾還有一些跳躍的活潑。

燕堇盯著她眉眼,這會兒嚴肅中還帶點責備的樣子,許久沒見過溫華熙用這種神情看她,連帶自己都有幾分新奇。

半晌,等到對方神情帶上困惑,才作答,“嗯,只有我能看。”

語氣溫柔,但話裏的內容並不讓人舒服。更何況,四個監控未免太多了。溫華熙唇角下撇,自己被360°無死角暴露出去,縱使這個人是女朋友也叫人感到怪異和不適。

偏偏她失憶了,完全不記得自己和眼前人的相處模式,也摸不準燕堇性情,只好沈默地表達抵觸。

燕堇把這人的變化看在眼裏,拉開自己睡的小床,挪了把椅子坐下,“現在還是特殊時期,警方雖然抓到實施犯罪者,但背後的主謀還沒逮捕。你又失憶了,行動力還受限,如果後面你覺得不妥,我們再撤掉,好不好?”

這是能商量的態度,姿態擺得也低,溫華熙也還需要進一步觀察和了解情況,微微頷首。

“這裏應該不能用醫保報銷吧?”擺頭掃視一圈,“我是一名記者的話,應該負擔不起。我媽是一個中學老師,她,她現在是不是退休了?還有,你是幹什麽的?”

很快,眼神明晃晃落在燕堇脖頸上,“你也受傷了嗎?”

燕堇頗有耐心地聽溫華熙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這比72小時外加轉院20小時的等待讓人好受太多。

還是需要打消小呆子的顧慮,燕堇摸上自己的脖頸,“這裏是家裏人吵架弄到的,和你沒有關系,別擔心,快好了。”

忽而想起丁醫生的交代,“你餓不餓?”

“我不確定,剛剛就感覺手腳發麻,但因為腹部有點疼,不好判斷。”

“怎麽個疼法?”燕堇鮮少聽溫華熙說疼,立馬給醫生打電話。

溫華熙擡手攔她,“你別急!是正常範圍的疼,醫生昨天解釋過。”

燕堇不信,細細打量她好一會兒,才把打電話轉成發信息,“那我和醫生再確定一下你吃東西的事,估計你得吃幾天營養劑,等腸道恢覆了,才能吃一些軟食。”

腸道?溫華熙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請問……”

想問自己排便的事,可是話還沒出口,整張臉紅得不行。

“怎麽了?”

“我媽什麽時候過來?”溫華熙決定問羅萍。

不知道小呆子又臉紅什麽,燕堇看了眼短信回覆,“羅老師八點接我的班。營養劑一會兒護士送過來。”

安排完又起身盛水,“接下來你只要好好恢覆,我什麽都會和你說的。”

“好。”溫華熙頓了頓,“對了,我想請你把我手機還給我,我媽昨天說是你拿著的,我左手手臂雖然骨折,但右手操作手機沒問題。”

燕堇動作一滯,眼裏晦暗不明,“沒帶在身上,等羅老師接班就回去給你取。”

溫華熙松了口氣,她還能通過手機搞清楚很多事,鄭重道,“謝謝你,燕堇。”

18歲依然帶點教條,這位小同志到底多久能恢覆呢?

燕堇忍不住埋怨她,“你私底下都是叫我阿堇的,我叫你阿熙。”

這兩個稱呼確實有些熟悉感,比“姐姐”也更好開口。

溫華熙點頭,“不好意思,謝謝阿堇。”

還是格外生疏。

燕堇有股情緒上來,悶著聲音道,“我去一下衛生間。”

“好。”

燕堇如同逃一樣出了病房,合上門,深呼吸幾口,強制讓自己平靜下來,已經決定讓阿熙遠離是非,就必須動作要快,抓住這個時間差,決不能陷入沒完沒了的情緒裏。

踱步到沙發處翻自己的挎包,把裏面兩部溫華熙的手機拿出來,拍了個照,給鄭夢君發去消息:安排兩個技術過來,我需要處理手機裏的資料。

鄭夢君:好的,半小時能到。還有,救華熙姐的護士知道她轉院的消息,托我問她醒了嗎,說是《問政》的老觀眾,不求回報,只希望知道她平安沒有。

燕堇蹙眉,按下語音鍵:“暫時別管她,你先專註公關和媒體矩陣的事,安排點禮物,讓她看官方公告等消息。”

接著,燕堇揣著這兩部手機進書房。

這兩部手機全是溫華熙的工作機,一部多用於聯系臺裏的同事,一部主要和C組的同事對接。不僅如此,兩部手機都有雙系統,溫華熙的反間諜意識非一般強,但她防再多人,也絕不會防她燕堇。

燕堇打開那部臺裏專用機,從列表裏找到“舒延青”的頭像,直接撥號過去,“舒阿姨,我是燕堇。”

六點不到,這是一個非常冒犯人的時間。

舒延青那頭停了好一會兒,像是調整狀態,“這麽早打給我?”

燕堇也在醞釀,聽到對方沒有責備的聲音,哭腔立馬出來,“華熙大概率要背一輩子的尿袋,現在初步診斷海馬體受損,有可能終身失憶,這樣的年輕人,她對得起人民,領導對得起她嗎?組織對得起她嗎?!”

“確診了!?”

“我家合作的醫生,您覺得呢?我不想麻煩您的,華熙一直不肯讓我們打擾省裏的領導們,她堅持程序正義一定能得到結果正義,可最後呢!?我不能假裝有資源不用,我願意拿出所有的誠意,和您合作,讓不法者落網,我要她絕對安全,好好過這下半輩子……”

哭腔不減,口齒清晰,每個字都紮得人難受。

舒延青穩住心神,“你想怎麽樣?”

“我明天會就職華居集團執行副總裁,我想源中系應該會接受這樣的資本站隊。”燕堇頓了頓,“我手裏還有華熙調查高氏利益集團的證據,我不在乎報道,我只要冤有頭、債有主。”

“約個時間見面,把調查結果先給我。”

燕堇哭腔不止,語氣卻愈發冷冽,“可以,不僅可以拿出調查成果,您和民眾許諾給出遇襲事件的調查結果只剩六天,我會想辦法讓那邊吐出非常有價值的真兇。但,我也要看到源中系的誠意。”

舒延青那頭悉悉索索,有衣服摩擦聲,“你說說你的訴求。”

“這周內擼掉方姿虹,查實蘇洋的死。”

舒延青這次停頓的時間更長,長到會誤以為她掛斷電話了,直到細微的鍵盤敲擊聲響起,燕堇確定對方是在打開電腦查實資料。

大約三分鐘,那邊緩緩應答,“方姿虹停崗的事你是知道的。”

燕堇繼續施壓,“這種停崗避風頭的手段太小兒科了,我相信省裏會公正處理的。”

“第二件屬於司法行政系統,我最近也發現了一些古怪,但其家屬沒有意見,我們公安幹涉不了。”

“你們是在避嫌鄧家嗎?”

“看來你掌握的信息不少啊,見面談吧,裏面太過覆雜,源中系也不是外面傳的那樣。”

“行,之後您聯系我吧。”燕堇的聲音染上一絲疲憊,“她現在什麽也不記得,連坐起來都會拉扯腹部的傷口……”

正巧燕堇自己的手機閃了一下,是蔣鈺的短信進來:小燕總,一切安排已落實,董事會結束後和徐秘書長用餐。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誰也別想坐山觀虎鬥,全部都給她下場。

“舒廳長,”燕堇繼續在電話裏補充,“我已經是窮途末路,省裏的領導應該非常了解我的輿論手段。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想讓不法者得到該有的懲罰,最差大不了鬧到邶京去。”

這招軟硬兼施實在好用,舒延青在電話裏長籲短嘆。

好一會兒才應聲,“把華熙的病例本帶上,我找專家再看看,我也不希望她這輩子是這樣過的。”

“好的,我把她安置好,就給您發定位。”

燕堇按下掛斷鍵,屏幕上倒映出她毫無淚痕的冷靜面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