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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眼中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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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眼中痣

頓時,溫華熙震驚地想後退,才支起身體,疼痛感席卷下腹。

嘶的一聲,打住了她全部的情緒,“我為什麽會受傷?我,我……”

話說不完,粗喘著氣極其難受。

“阿熙,你怎麽了?”燕堇察覺不對勁,掀開被褥一看,溫華熙腹部已經滲出血,立馬轉身出去叫丁醫生。

羅萍擡手摸溫華熙額頭,“好燙,熙熙快躺好,是不是拉到傷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燕堇離開,那股情緒好轉,溫華熙無意識依賴羅萍,“媽,疼,有點疼。”

“不怕、不怕,堅強點。”羅萍心疼極了,巴不得換她去找醫生,尤其看見溫華熙眼裏還閃爍著淚光,29歲的人似乎真的變成十七八歲的少年人。

丁醫生進來後看了眼顯示屏的數據,一邊按響護士鈴,一邊盯著溫華熙滲血的腹部,“你們先出去,我們需要做檢查和包紮。”

整整半小時,病房內又是一輪雞飛狗跳。

溫華熙已經確定,自己短期是絕對無法下床行走,剛剛的強制行動造成的後果讓她整個人更加虛弱。

腹部、骨盆和肋骨的疼痛感最為明顯,腹部上有開腹創口,胸口有固定胸帶,旁邊掛著尿袋,在腦子裏推演這場事故——她出車禍了,不是普通碰撞,很明顯是存在碾壓的可能性。

她要冷靜,如果她真的是29歲,而不是一場騙局的話,那她該怎麽讓自己恢覆記憶。

她又到底該信任誰?

她逼著混沌的大腦快些清醒,似乎無濟於事,反倒耗費太多精力,整個人逼近暈厥臨界點。不自覺咬了咬口腔嫩肉,讓自己再清醒一點。

怎麽就突然變成29歲,還多了一個女朋友?!

醫生處理完,又叫家屬進來,這會兒進來的人更多了,除開羅萍和燕堇,還有劉韶、梓荊和喬新珥。

丁醫生特意當著溫華熙的面和家屬交代,“她腹部切口還沒有完全愈合,不要坐起來,想和其他人聊天,病床搖到30°左右就可以了。等腹部傷口愈合再看,現在要躺臥著,靜心休養。”

接著又對溫華熙提醒,“疼要及時說,千萬不要硬撐著,也不能再折騰自己了,傷口不愈合,再感染就麻煩了。”

溫華熙乖乖點頭,瞥了眼“家屬”們,把臉埋在被單下。

她感覺到此時腹部的異常,沒打報告是因為已經看到尿袋的變化,清楚地發現自己無法自控自己的排尿,一根管子外接出去,在場人看得是一清二楚,她有些無法面對。

燕堇招呼著醫護人員,“辛苦醫生護士了,給大家點了宵夜在護士站,我們簡單和她聊聊,畢竟失憶是大事。”

一群醫護人員相繼離開,只剩丁醫生拉著燕堇到客廳談話。

丁醫生特地將聲音壓得低低的,“永久性的概念比較覆雜,不僅需要檢查海馬體損傷情況,還需要六個月,乃至一年的檢查才敢下判斷,我沒有具體的數據支撐,不能妄下診斷。”

他的眼神瞥了眼病房,“尤其她這種功能性失憶基本上是短暫性的,稍微專業一點的醫生,就能輕易戳破。”

“那就對外傳是疑似,我想,海馬體損傷報告偶爾被機器檢測失誤,哪怕後續有其他說法,也不會影響您的口碑的,對嗎?丁醫生。”燕堇眼神冰冷,“您知道我在護一個怎樣的人,她需要好好休養。您和我母親合作多少年應該清楚我家的行事風格,我不想做什麽威逼利誘的事。”

低氣壓籠罩整個客廳,讓人喘不過氣。

裏間的一行人更是面色凝重,對於溫華熙失憶的事一個個比她本人還難以接受。

“熙熙有些發燒,炎癥沒消,你們聊兩句就讓她休息吧。”羅萍註意到溫華熙的尿袋,提前用身軀擋住其餘人。

在劉韶懷裏的梓荊哼哼唧唧的,似是很難受,眼睛一直往溫華熙身上飄,一味在掙紮著要下來。

“寶寶乖。”劉韶沒轍,抱著孩子落座在溫華熙病床旁的椅子上,“別下去,你幹媽不舒服,小心弄到她的傷口了。”

溫華熙全身乏力,註意到尿袋沒有動靜了,抵抗住羞恥心,強打精神。

這是看望她的第一撥人,還有“幹女兒”,應該能知道不少信息。

“你們好,”她歪著頭,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可以幫我把床搖起來嗎?剛剛,坐起來才把傷口拉到了。”

喬新珥在一側主動道,“我來吧。”

將溫華熙略微調高,她帶著點審視的意味打量,率先發話,“你不會把你欠我二十萬的事也忘了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看向喬新珥。

“啊?”溫華熙掃視所有人一圈,還是無助地看向羅萍,“真的嗎?”

羅萍納悶,“喬律師,這……這有欠條嗎?”

喬新珥仔細觀察溫華熙的神情,不像作假,“有的,在律所,明天我給你們帶過來。”

思緒還沒精力理清,莫名其妙背上20萬負債。

溫華熙有些想暈過去算了。

耳旁的劉韶繼續發力,“華熙,你記不記得《問政》?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這一期算是順利結束了,下一期……”

剛進來的燕堇當即打斷,“你們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今晚的直播不是很順利嗎?幫她申請半年休假,她的身體和失憶的問題,當前都無法勝任任何具體工作。”

劉韶把梓荊放下,牽著她的手,起身連忙補充,“我知道她需要休養,主要她是我們的主心骨,我得問清楚。”

“現在《問政》沒有她也完全能運轉。最重要的是,失憶的她完全幫不了你們。”燕堇語氣篤定。

劉韶擰眉,“如果市裏還要停辦呢?”

溫華熙悄然觀察所有人的神情,市裏是指市裏什麽部門嗎?

燕堇感應到溫華熙的目光,仍然堅持著,“到時候你想停就停,決定權在你和臺裏領導手裏。”

溫華熙對於她們爭吵的事情無法用幾句話拼湊出整個事態,一時間註意到旁邊小孩騰出一只手來摸她的臉,一副怯生生又苦兮兮的模樣。

她輕輕抿起一個笑容,“別怕,我,我沒事。”

“羅老師,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羅萍看了眼迷糊中的女兒,思緒覆雜,“我還不清楚她的想法,我覺得你們先辦,如果,如果後……”

羅萍還沒說完,燕堇再度強勢打斷,“阿熙大概率永久性失憶,這場車禍對她的傷害太重了!能恢覆成怎麽樣現在還不好說,起碼要保住她行走、運動的能力再來討論。那些事對現在的她來說太困難了,你看她現在這副樣子!不夠清楚嗎?”

此時因為重新包紮,沒有蓋上被褥,溫華熙腰部包紮、腿部石膏,以及晃眼的尿袋,和略帶懵懂的神情,劉韶無言以對。

嘴唇蠕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再看看,先走一步算一步。”

燕堇輕輕嘆口氣,“她現在太需要休息了,你們人也看過了,出客廳聊吧。”

對外傳永久性失憶的目的是為了問政?還是問證的?停播?所以這是一檔節目,自己到底是什麽人物?

溫華熙實在太累了,強打的精神根本不如她所預判的,滿腦子的問題在體力不支下愈發攪成漿糊,愈發混亂。

“明天再來吧,謝謝你們。”溫華熙期盼著她們明天能給她答案。

“好好養傷。”

一行人留了個羅萍,全部到客廳。

“劉韶,短時間內我希望她能好好休養,在她出院之前,你不要讓你們同事來看望她,私下也不要和她提任何工作上的事。”燕堇看了眼梓荊,“梓荊要是你看不過來,可以送來這邊,我們能保護這孩子。”

劉韶滿眼古怪地看向燕堇,“你不想讓她再回《問政》了?!”

燕堇和她對視,“我一貫尊重她的意願。”

“可她失憶了。”

“那就不是我的問題。”

劉韶慌了神,立馬用眼神求助喬新珥,“這是她的心血,華熙從來不在乎什麽長江獎,真正在意的是記者這份工作,為民發聲才是她的追求。”

“她對這個社會、對所有人都付出得夠多了。”燕堇眼眶忍不住濕潤,“一身傷不說,還要帶尿袋生活很久,沒死只是不幸中的萬幸。”

“對不起,我不是不理解她需要休養,我是怕她不能回來。而且,現在《問政》還有一籮筐的問題……”

“所以,”燕堇一股憤怒湧上心頭,有些站不住,扶了一下沙發,“你們全部都需要靠她,連她受傷也不放過?這樣的理想主義未免太脆弱不堪了。”

劉韶感受到孩子跟著她一起慌亂,索性打開門,哄著梓荊和保鏢姐姐玩,才悶著頭進來。

她隨意坐在沙發上,捂著臉,“我現在壓力真的很大,以前有她在,什麽問題丟給她就好了!現在這樣好像沒有盼頭,通報也根本沒有找到關鍵點,我真的怕我自己撐不下去。”

燕堇和喬新珥交換眼神,這件事誰也不能替代彼此感同身受。

“最熱血的記者們都仰仗著她們的理想標桿,今天的直播是扛下來了,可哪怕華熙不在場,所有人都是盼著她很快回歸的心態在努力,現在你告訴我指南針失效,還是因為被報覆,連我這個小導演的家人也被威脅,說出去,誰敢堅持呢?!誰不怕死!不怕成為下一個被報覆的人!?”

劉韶絮絮叨叨得邏輯混亂,開始罵高奉,“狼心狗肺的老東西,道貌岸然,政治手段一套又一套。我們爆出來他們明明坐享其成,還要來搞我們,神經病的,明天還要我去市政府開會,我簡直想死!要不是我女兒還小……”

喬新珥任她宣洩,在旁邊飲水機接了杯溫水遞給她,也沒安慰,看向抱胸沈思的燕堇。

劉韶發洩了整整十分鐘,燕堇才接話,“實在搞不了就停播,你本來就想停播的,不對嗎?”

劉韶怔住,沈默半晌,“羅老師不是說要辦下去嗎?”

“那是阿熙想堅持,作為家人和愛人我們肯定支持她,可她都永久性失憶了,臥底調查的身體素質也達不到,很多事情就不好說了。”燕堇看她那副震驚樣子,軟了半分,“如果她以後還是想參與,我肯定不會攔著她,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去幹預她,所以,《問政》所有人都不要再來看望她。”

“你這樣不就是想引導她不要再參與嗎?!那之前調查的……”

“她之前調查的所有成果,我都不會讓她白費辛苦的。該發揮它的作用依舊會發揮的,至於其它的,我不做任何保證。”燕堇看了眼時間,“太晚了,劉韶你還是帶梓荊回去吧,近期你也先不要來,實在搞不定聯系我現在的助理鄭夢君。”

劉韶被打發走,燕堇沒忘喬新珥,“你們正常配合《問政》的工作就好,合作協議你們也是和臺裏簽的。至於她的私事,我來負責。”

喬新珥攤手,“行,我也能好好歇口氣。唉,前一個韓暢,後一個溫華熙,我這幾十年也是累得夠嗆。”

說完自個兒瀟灑離開,沒有多一分糾纏。

處理完這些,燕堇回到病房,那人已經沈沈睡下。

羅萍在旁邊撫摸著她的臉,註意到燕堇回來,細聲解釋,“你們一出去,她就睡過去了,身體太虛了。”

“嗯,您也去睡吧,這裏留我陪著她。”

羅萍看著燕堇挪來的小床,並在溫華熙的隔壁,狠了狠心提醒,“她,她可能現在看見我會比較踏實。”

這句話徹底擊碎燕堇,接著轉身,仰著頭把眼淚逼回去。

聲音輕輕的,“她會再喜歡我的,您放心,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羅萍也是心疼她,“辛苦你了。”

“羅老師,接下來,都聽我的,好嗎?”燕堇的雙目布滿血絲,眼神裏藏著說不出的疲憊,“你也希望她能好好的,能健健康康的陪在我們身邊,對不對?”

羅萍皺眉,她聽懂燕堇的意思,“我再考慮考慮,她萬一恢覆……”

“讓她怨我,好過讓她再冒險。”

“小堇,你不要做傻事。”

燕堇搖頭,“我的出發點和她不一樣,而且,我惜命,惜她的命,也惜我的命。”

羅萍稍微踏實點,呼出口濁氣,“給我兩天時間吧,小堇。”

這夜無星無月,溫度降不下去的冬季,還冒出一絲熱意。

病房裏最後只有燕堇和溫華熙,她輕輕撫摸那顆她親近過無數次的小痣,四天時間,四天時間的苦熬才等來蘇醒,偏偏等來了失憶。

失憶,是她的苦頭,也是一次轉機。

“阿熙。”

這一回,她寧可做她的眼中痣,也不要讓她再瀕死一回。

她彎腰,唇瓣輕得像片羽毛,落在溫華熙的額頭。怕驚醒她,連呼吸都放得很慢。

隨即拿出手機給蔣鈺留言:蔣秘好,我需要你協調預約這周三開董事會,結束後,我要約見市長高奉,我可以合作,可以和平共處,可以好好聊聊怎麽做筆雙方都滿意的交易。

深夜11點多,古韻古色的牌位層層疊上,烏壓壓一片立了一大片,跟前的燭火熏天,將燃香者環繞出一圈迷霧。

高奉站得挺拔,雙目炯炯有神,擡手接過一旁的香火,向著眾牌位鞠躬。

擡首後將香火插好,轉過身看在場幾人,“她真的失憶了?”

左側依次有高承、高天,兩人一並看向對面站著的徐明瑯。

徐明瑯收起剛通完電話的手機,“確切消息,連燕堇也記不住,包括劉韶、喬新珥統統不認識,不過還記得她媽媽,說是只剩18歲以前的記憶。”

“被泥頭車又撞又碾壓的,非但沒死,反倒失憶了,還真是稀罕。”高承嘲諷著,“老二,你說合理嗎?”

高天思忖半晌,“有這個可能,大出血造成的短暫失憶的案例不少。”

“說是疑似永久性失憶。”徐明瑯補充。

高天掏出手機,“這我要和專家確定一下。”

高奉摸過紅木供桌,食指摩挲著大拇指,像是檢查有無灰塵。

他又將手背過去,望著這間舊祠堂梁柱,“情況我知道了。無論真假,謹慎為上。辦事要的是‘確鑿’二字——突然冒出來的失憶,是機會還是陷阱,得摸清楚。”

徐明瑯見沒人再接話,“明白。另外燕采靚那邊表示,燕堇想和您私下見面,說是談談條件,看能怎麽合作。”

“哦?”

“目的在求和,以華居集團高層的身份,燕采靚也一並出席。”

高承憨笑,“大哥,這是看溫華熙失憶了找出路嗎?知道得罪市長和高家的難了,燕采靚這種左右逢源的人,難得啊。”

“不管怎麽樣,《問政》還在,你們都得低調點。”高奉態度一貫謹慎,“你先和她聊聊,摸摸底。搞清楚燕家的立場,我再看看怎麽安排。”

高承斂起笑意,和高天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沒有接話。

“明白。”徐明瑯頓了頓,聲音漸弱,“鄧所長那邊該打點了。”

“少了個蘇洋確實麻煩。”高奉看了眼高承,“和燕忠寅家聯姻的事怎麽樣了?不然不能輕易用他。”

高承:“他說翎妃不給他面子,兩人處不來。”

高奉眼裏的不滿極為明顯。

高天註意到了,主動搭腔,“這就是你族長的問題了,女人不懂給男人面子,難怪要被退貨。”

高奉沒有阻止高天對族長批評,幽幽道,“讓燕忠寅後天到興高會所,趁著他的好堂姐當高管的時候,我抽空見見他,年輕人,還是要多提點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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