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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高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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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高氏(2)

趁著等高月明的空隙,溫華熙將U盤遞給燕堇,“盧丹學姐讓我轉交給你的。”

燕堇眼睛一亮,撂下手機,伸手抓過U盤。

“這是什麽?”

燕堇端倪溫華熙神色如常,低聲說道:“你不是天天都在打聽許進的消息嗎?情況不太樂觀。他在邶京背景很深,最後只賠錢了事,人已經放了。”

溫華熙眼神一凝,“這裏是他的把柄?”

燕堇指腹無意識地蹭過U盤邊緣,擡眼對上溫華熙焦灼的目光。

還是啟唇,“這是他前年和科摩羅大使館工作人員聚會時,被偷拍的視頻,有他大量反國家意識形態的發言。”

一個兼任紀檢組工作的央視幹部,竟然宣揚反國家言論,不僅嚴重違反紀檢監察幹部“十嚴禁”要求,更是觸犯刑法。

溫華熙眼睫微顫,沒有過問盧丹如何得來的。

只是直勾勾盯著燕堇,“這是想走內部舉報,還是曝光打輿論戰?”

燕堇清楚她糾結什麽,手不自覺握緊U盤,“交給我,就相信我,好不好?”

“阿蘅不認可我要的程序正義,而我拒絕以暴制暴,在她看來是頑固的守舊派。你呢?也認為灰色正義是對的嗎?”溫華熙垂下頭,“唐小敏說你暴力威脅她。”

這件事算是秘密嗎?

不算吧,燕堇自認為自己沒有騙她,只是沒有主動提及細節。

她欲言又止,只能落下一句,“我沒有讓保鏢真的對她動過手。”

“你用她的孩子威脅她。”

這種行為,和高奉威脅劉韶有什麽區別?

“這是防守,不是攻擊。只要她不傷害你,我絕對不會動她。”燕堇迎上她的視線,“方芳用孩子推花盆砸你的事,不能再發生。你不知道當時徐韻清有多過分,自己不動手,讓自己的親信上,推了給20萬。坐牢還有補償——一年50萬。”

溫華熙眉頭緊鎖,“我不知道還有這個隱情。”

“我從不對無辜的人下手。”她的聲音很淡,言外之意卻清晰。

溫華熙忽然想到什麽,“關倡到處說是被社團擠兌,哪怕筆試第一,仍然連海東電視臺都考不進,是……”

“是我舉報的。”燕堇移開視線,目光落在擦得鋥亮的餐桌上,“不要問細節,我都是合法途徑做的。”

“所以許進你也打算先走舉報?”

燕堇晃了晃U盤,“舉報沒用的話,它就會出現在一百個營銷號上。”

溫華熙蹙眉。

“我知道你想要追求無瑕疵的正義,但對方手段下作,關系盤根錯節,按規矩來根本無解。”燕堇頓了頓,“特殊手段是不得已——否則,我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執行“為我所用,搏我所願”容易,最難的是堅守本心。

輿論戰是把雙刃劍。她們剛因照片曝光吃過虧,沒人比她們更清楚,一旦失控會引發怎樣的風暴。

溫華熙沈默片刻,握住她的手,“口頭警告就夠了。程序正義是給權力者套上必要枷鎖的方式,如果沒有,特權必然要淩駕於法律之上,到時候真的就不論公平正義,只比權勢大小了。”

“在你眼裏,我是特權者。”燕堇直視眼前人。

空氣驟然凝固。

溫華熙指尖微緊,“這是客觀事實,即使是我,也擁有比普通記者更多的資源和人脈。”

燕堇的好心情頗為受損,“這樣太苛求我們了。我們付出的,難道就不比其他人多嗎?”

該打住了,再談下去,只會是爭執。

溫華熙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我總是相信你我都能堅守本心。像月明一樣女孩有很多,雖然她不是身處大山,也有成長困境,你對她們的幫助和影響很大。”

被“盤問”一圈,一句信任可安撫不了燕堇。

她的視線不經意掃到溫華熙脖頸露出的吊墜,是她送的帶有定位功能的折疊電擊棒,“那你呢,有我不知道的事嗎?”

怎麽一下子變成坦白局了?

溫華熙並不否認,“有。”

燕堇無意識蹙起眉頭,“和我有關嗎?”

溫華熙沈默會兒,擡手撫平愛人的眉頭,頷首承認。

“告訴我,會影響我們感情嗎?”

溫華熙的心七上八下,再答,“可能會。”

正巧敲門聲起,兩人稍稍拉開距離。

門外開了一個小縫,“小燕總,是月明。”

燕堇在沖著外面應答前,特意對溫華熙輕聲道,“那別告訴我。”

不必等愛人如何反應,朗聲答,“進來吧。”

溫華熙看著愛人調整成笑吟吟表情,在心底答她,好。

高月明長得和初中時差不離,個頭高一些。興許是老鼠藥對肝臟負擔過重,怎麽補也不見起色,整個人還是偏瘦弱。

但她一改當年畏畏縮縮的樣子,一進來見到溫華熙就咧開嘴笑,“華熙姐姐也在啊。”

溫華熙見燕堇翻出茶具,配合拿底部花茶罐子,“嗯,月明過來喝點花茶,晚上喝了也不影響睡眠,聊點閑話。”

“好噠~”

一壺清茶泡好,燕堇給她倆各推一盞茶,談話正式開始。

溫華熙問,“你們村的祠堂經常安排活動嗎?恩井的高氏有沒有族譜或者宗親會之類的組織?”

高月明捧著茶嫌燙,又放下,語氣言辭鑿鑿,“肯定有啊,每個月都有什麽儀式的,等到年頭和清明的時候還有大集會。”

她回憶一番,用手比劃著,“規模很大的,人多的時候上百號人,要按戶出份子錢,都是我爸媽參加的。”

“那你們和江平高氏有聯系嗎?或者是海東省範圍的,有嗎?”

“有有!我們整個海東省族譜在十幾年前重修過吧?因為知識分子下鄉,我們高氏一族分散在整個海東省各地,我爺爺就是這樣落戶在謝家村的,所以族譜是按整個海東省來編纂的。”

這個信息點如平地一聲雷,讓燕堇和溫華熙交換眼神,明確了方向。

溫華熙連忙求證,“大集會是在哪裏舉辦的?江平嗎?”

可惜高月明搖頭否認,“好像有四個還是五個城市。”

她拿出手機翻找一番,奈何沒有記錄,通過照片喚醒一部分記憶,“我記得是有江平,有我們隔壁的陽城,另外兩個好像是鵬城、明珠市吧。反正沒有恩井!我爸媽參加是要搭車走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明珠市、鵬城以及當下的江平,全部是高奉曾經任職的轄區。

如果這條線論證合理,那麽,這幾個城市裏的高氏一族,就一定會形成某種利益鏈。

不對!

“不對,不是都得姓高。”溫華熙喃喃。

燕堇瞥見阿熙入神模樣,順著她的思路,眉頭微挑,“還有姻親,這些信奉宗族文化的人,對聯姻的執著近乎狂熱。”

溫華熙擡眸和她對視,“嗯,姻親。女兒不是家人,只是聯姻的籌碼。”

高月明忍不住插嘴,“那兒媳婦總該是家人了吧?我媽對我弟媳可好了。”

“不。”溫華熙搖頭,“那也不是真正的家人。”

燕堇指尖輕叩桌面,“兒媳不過是孫子的母親,是最好用、最忠誠的外姓人。”

兩人的視線再次交匯,溫華熙聲音沈了幾分,“本質上都是在吃女人——用姓氏捆綁生產力,為所謂的’嫡系血脈’輸血。”

高月明怔怔地看著她們一來一往。

明明每個字都聽得懂,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怎麽也融不進這場對話。

燕堇忽然瞇起眼睛,“蘇洋的媽媽姓高,對嗎?”

溫華熙反應過來,回想自己見過蘇洋媽媽那不愉快的幾面,還是肯定地答,“對。”

“怪不得反反覆覆強調要聯姻。”燕堇嫌惡地“嘖”一下,“想靠女人的本事和影響力,為自己造勢,拿到高氏的入場券,哪怕他本人壓根不姓高。”

這也就是高奉的利益訴求和蘇洋本質是不同的。

高奉可以接受同陣營任何一個男性吸納掉《問政》制作人的作用,生下共有的下一代,那麽,這個聯盟關系就牢不可破。

這個念頭讓溫華熙後頸一涼,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她看向高月明,“我想要你們高氏的族譜。”

被點到名的高月明有些手足無措,趕緊翻開電子族譜,“整個族譜只有族長和宗親會的人有,我有我們支脈的電子版,實際上就是恩井的十來戶三代內的高氏,再多的信息都在宗親會那邊。”

溫華熙接過她的手機細細查看。

這份族譜前部分是講述高氏一脈自春秋時期始,作為齊文公後代,數代遷徙,發展全國乃至世界各地分支。其中海東一脈,源於南北朝時期,北齊兵敗後,親兵數十人攜主公繈褓中的幼子躲至嶺南一帶,綿延子嗣,最終定居海東省。

一句話,高氏自稱天潢貴胄。

而後是近代相對有依據的歷史,和知識分子下鄉、幾項修水庫工程有關造成的大面積遷移。

這份分支族譜的後半部分,則是由具體姓名組成。

自第七十五代開始編纂,有高月明的爺爺、爸爸,再到她這一代,上表信息有姓名、性別、出生年份,再多的個人信息被隱去。

燕堇瞄了一眼,“你弟弟怎麽排在你前面?”

高月明努嘴,“我當時也是這個反應。我爸說,男的就是得排在女的前面,說什麽嫁人後就要去掉的,現在完全是因為我是大學生,還是未嫁女,所以才能擠進去。”

擠進去,這個詞真精準。

溫華熙掃過一個個名字,沒有發現再多規律。

燕堇給她倆補上新茶,“看來網上不少人反饋的戶口簿性別排序問題,到底是什麽人做的手腳,就很明白了。”

大女兒在小兒子的後面,目的不要太明顯。

溫華熙抿了口茶,又問,“月明,你知道整個海東高氏的族長是誰嗎?”

“這個我知道!”高月明翻了翻手機,笑嘻嘻道,“當時我爸吹他可牛了,所以我拍下來。族長叫高承,是海東省岷商商會會長。”

高承?溫華熙微微頷首,讓高月明將照片傳送給她。

又是沈默思索一番,“如果我想聘請芳姨做這次臥底調查,你覺得可行嗎?”

芳姨是月明的媽媽謝秀芳。

燕堇和這人打過不少交道,是一位非常傳統又無知的農村婦女。

她委婉地提醒,“她媽媽沒有立場同意。”

“一星期一萬元的酬勞,可以嗎?”

用高額報酬促成合作,把高月明聽得小臉漲紅。

咬了咬下唇,“小燕總,讓我上吧。我不要錢!只是想報答你們。”

溫華熙卻是搖頭,“你太年輕了,這麽積極參與這些宗祠活動難免可疑。而且,你和我們有什麽淵源,對方稍微一查就出來了。”

高月明明白自己對她們的價值不大,嘆了口氣,“主要我沒有信心勸說成功。”

“你試試,先別說是讓她拿族譜,只需要她了解裏面的運行方式和話事人,其他聽我安排。你已經是非常棒的職場女性,經濟實力就是話語權,你在江平日子過得如何,你媽媽心裏有數的。”

溫華熙給高月明打完一劑強心劑還沒完,繼續提醒,“如果不成,也請她不要外洩風聲。我的職業我想她是了解的,我們在查高氏和官商勾結有關的案子,其中風險必然是有的,外傳出去,也是惹禍上身。”

燕堇側目看溫華熙,顯然是阿熙故意把事態說得嚴重,讓小姑娘表情更加凝重。

她配合道,“如果怕說不清楚,也可以帶來找我們。”

高月明幾番糾結,還是點頭答應,“我盡力,正好之前她說想來江平找我,正合適的。”

溫華熙而後又是幾巡的簡單問話,獲取的信息不多。

喝了些潤喉的茶和糕點,高月明就被打發回酒店。

她走前,還特地補了幾句謝佩鈴的情況,“佩鈴姐會堅持起訴離婚,兩個孩子都不改姓,就是如果要撫養費很困難的話,寧可不要。”

“報警回執、傷情鑒定、監控錄像律師已經幫她跑完,剩下這三年撫養支出憑證需要她自己提供,要不要都是需要走的流程。”燕堇送她到門口,“人生還長,重要的是為自己負責,才到為孩子負責。”

“明白的,我會轉告她,晚安!”

“晚安~”

燕堇回來,就看溫華熙在做調查方案。

她盯著方案裏的《海東高氏》,“溫同志,海東高氏這個詞好可怕~”

溫華熙睨了眼緊貼著自己的燕堇,沒接她的調侃招數。

反問道,“你們燕氏沒有這種文化嗎?”

“華居沒有。一則是我家發家緣由,我祖父趕上改革開放,母親又抓住WTO的機遇,說白了都是沾了時代的光,不是什麽宗族。再一個,我爸特別不希望我接觸太多燕氏宗親。”燕堇頓了頓,“可能和他是贅婿有關,也可能和我媽繼承華居的過程有些淵源。”

溫華熙不置可否,調出調查方案,“現在有三個調查方向,一個是徐清韻沒坐牢的真相,再者是高子傑在化鑫案裏到底承擔什麽角色,他又是否真的和高奉有關系,都需要進一步確定。第三個則是高氏和譜牒基地,乃至市政府之間有什麽關聯。”

燕堇努嘴,“你還缺了蘇洋、燕忠寅在中間的角色。”

溫華熙點頭補充進去,接著翻出高奉的個人簡歷,“想做新時代的門閥貴族,這種思想的人,會只有一個女兒嗎?”

燕堇凝視高暨妍的照片,“這不得查查這位高市長,有沒有情婦和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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