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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熬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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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熬鷹

“華熙,找我的人居然是鐘歆欣,不過倒不是她‘自首’。她說她無意間聽到小施和錦秀討論過順騰工業園區,什麽老板之類的,但她聽得很模糊,才一直心神不寧。”

溫華熙聽完劉韶的語音,回覆她:你先找她們談談,用我這兩天被跟蹤的事做引子。

劉韶回她語音:“可以。”

溫華熙還沒息屏,劉韶又打字過來:小嚴言說俞錦秀和施觀林好像在談戀愛,真怕她們戀愛腦發作互相隱瞞。

辦公室戀情啊,溫華熙並不在意。

只是涉及調查和內部安全,便想了個損招:真要隱瞞,就用‘禁止辦公室戀情’試探,二選一留一個人,看看反應。

劉韶答她:OK。以後不會真搞這種鬼規定吧?

溫華熙估計她在撮合哪一對同事,打發一句:假的,忙了。

正好鄭夢君從電梯廳方向出來,她閃了兩下雙閃,提醒對方上她車。

鄭夢君開車門,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臉頹敗。還是強打精神打招呼,“華……,溫主任。”

溫華熙囑咐,“後面的事,讓蔣偲幫你。”

能力尚不能匹配野心,鄭夢君明白自己歷練得還不夠,點頭答應。

“如果可以,策反一下他們辦公室的人。”溫華熙食指輕點方向盤,“比如,和杜邦辰接觸過的工作人員,興許是一個突破口。”

鄭夢君思索一圈,“您是發現什麽了?”

溫華熙搖頭,“這只是作為記者的敏感,但你的角色不太一樣,還需要你自己應變。”

“謝謝您的提醒。”猶豫會兒,鄭夢君還是問出口,“我能叫您華熙姐嗎?雖然剛剛是故意讓蘇洋以為我們很熟,但我是真心崇拜您的。”

倒不是介意被人叫華熙姐,只是鄭夢君的眼神讓她察覺不太妙。

想到這是燕堇一手培養起來的姑娘,試探道,“我和燕堇,你應該……”

“我知道。”鄭夢君揚起一個笑容,“我媽原來在君保電纜廠工作的,一個小廠,條件很差,《問政》曝光華南地區電纜不合規的新聞,問責市場監管局、市總工會,政府後面對不合規廠商做合並,本來以為要失業,沒想到還有了新出路,所以我和我媽一直都是《問政》的忠實粉絲。”

溫華熙聽完耳朵有些泛紅,輕輕頷首,“可以。”

頓了頓,“我現在要回臺裏,之後再交流。”

“好。”

鄭夢君欠身下車,等人走遠,溫華熙才緩了口氣。

委實不好意思,現如今這個情況,她不想有任何情感上的是非纏身,雖然顯得過於自大。

她輕拍額頭,打開和燕堇的聊天框,撥打語音過去。

同時調檔起步,返回海東電視臺。

一路暢通無阻,只是語音遲遲無人接聽,調查還沒結束嗎?

溫華熙沒繼續再撥,耐住性子梳理接下來的安排。目前降低完對方防線,C組的調查就得大刀闊斧下去,得盡快拿出真東西,不然直播夜開頭就會受阻。

回去還得停止A組明面調查。

天氣悶熱難受,黑茫茫的天看不清視線,夜間路燈全部亮起,仍照不透頭頂一片烏雲。

臥底真的在B組嗎?

邶京,央視總部大樓主樓十層。一間四面是墻,暗灰色防撞軟包覆蓋墻面兩米高的房間,其中防撞軟包厚度達3厘米,隔音效果、防撞效果俱佳,杜絕一切意外發生。

密閉空間裏,只有一張床,一張談話桌和三把椅,桌上有四張A4白紙,其餘什麽也沒有,連筆也沒有。

這就是傳聞中的留置室,頂燈浸透四壁,亮如白晝,透著如審訊室的無菌感。

難以分辨此刻時間,將人緊緊鎖在裏頭。

燕堇孤零零站在唯一一個窗下發呆,這扇小窗是個五十公分大小的正方形,懸在兩米高的位置,真是插翅難逃。

許進的調查並不高明,一整個下午在三名工作人員陪同下開展。四名人員,只有一個做記錄的女性,其他三人全是冷臉的男人。

全程記錄員不插話,只有許進那些車軲轆話反覆,不是“你怎麽證明你不是同性戀,為什麽不結婚呢?”,就是“這件事對大眾影響很糟糕”,燕堇聽不出什麽新意。

剩餘兩名男的,不說話也不幹活,就直勾勾站在兩側盯緊燕堇。

查不出東西不稀奇,除了這張照片,不會有更多她和溫華熙有關的內容。

在許進拿《誡勉談話》材料讓她簽名時,燕堇便看出來,他對同性戀非常抵觸。

所以她盡量不觸及對方黴頭,朝著“虛假照片”方向解釋。

乃至她一進來就掛著笑吟吟模樣,原是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輕松應對這次談話調查,可場子如何也熱不起來。

過了十來分鐘,燕堇用主持人標準笑已經堅持得極其困難了。

她如熟人般語氣,“這些是帶著惡意揣測的,我在江平兢兢業業,在《天氣預報》主持排班超過一半……”

許進絲毫沒在意,再一次打斷她,“這些和調查無關,如果你還是這樣兜圈子,純粹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我是想說,這些照片我不知道從何而來,而且,一看就是AI合成的。”

許進搖頭,“我們找技術人員核查過,不是AI合成的。你不清楚從哪裏來的,可這裏清楚拍到你和同性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不當行為,這才是問題所在。”

眼神愈發不客氣,“燕堇你今年28歲了,別說沒結婚了,連男朋友也沒有,真的很有問題。”

燕堇被對方臭臉,逼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掉。

她收起帶著示弱的討好,不帶任何情緒道,“首先,《事業單位工作人員處分暫行規定》裏,沒有對性取向做出處分要求,更沒有對婚戀情況有明文要求吧?臺裏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不婚主義者。您這樣,是否有私人情緒在呢?”

燕堇話音剛落,許進直接拍桌子,“這是違反公序良俗的,是不正常的、不健康的關系,會給青少年帶來嚴重的影響。如果你想把話題轉到我身上,我有理由推測,你已經承認存在不正當關系。”

氣氛落到冰點,燕堇曾參加過許進在主持人紀律培訓宣講,說話幽默,完全不似現在這副模樣。

調查組的態度非常明確。

“我聽說臺裏打算讓你參加今年春晚主持。你看看你,真是自毀前程啊。嘖嘖嘖,你對得住你的父母嗎?”

許進翻著燕堇材料,“而且你爸的事,後面恐怕也會是延申出新的輿情問題,很難處理。”

等不到燕堇回話,許進繼續自言自語,“再一個,你的消費水平太高,偏離大眾,這也有問題。”

接著,列舉出燕堇的服裝價格、出行車輛品牌,乃至她名下住宅。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燕堇啟唇辯白,“我的家庭情況做過報備,所有收入都是合法的,每年的《財產申報》也按臺裏要求填報,這些是查得到的。”

“太傲了!燕堇,你完全沒有站在大眾的角度思考問題,你作為一名總臺主持人,既不是地方臺,也不是小明星。必須擔負起什麽責任,我認為你應該很清楚。你仔細想想,該怎麽認錯,怎麽挽回大眾形象,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燕堇被指責地啞口無言。

見許進一行人起身,也跟著起身,卻被所有人包圍。

一個個用著古怪和狠辣的眼神看燕堇,不,他們更像在看一名罪犯。

燕堇語氣露怯,“我不懂您這是要幹嘛?”

“你好好在這裏想想,和照片裏的女人是什麽關系,涉及了什麽利益關系,我們再做溝通。”

結果就是,直接扣她留在留置室。

這裏設施簡單,沒有任何娛樂,也不讓帶手機。

別說保鏢,連她的包都不讓拿進來。

時間到底了過了多久?她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臺裏送來的快餐早就冷掉。

燕堇站得有些累,可她不想坐著,這個小窗好像是唯一通向自由的方向。心情很煩躁,應該在進來前把溫華熙給她裝的紫薯米糕吃了。

她沒進過拘留所或監獄,之前探望朱澎也是隔著玻璃,見不到裏面具體情況。

但現在可以和別人說,留置室和坐牢無異。

一開始還想著寫寫畫畫打發時間,發現沒筆後,只能發呆。

不知怎麽,就想起溫華熙多年前被劫持失聯的四個小時,生死一線的時刻,那人在想什麽呢?分明燕堇不該在此刻感同身受,這裏很安全,卻安全得沒有一絲空氣允許她大口喘息,好像快被純白而寂靜無聲的世界剝奪活著的氧氣。

她的肺被集體文化裹挾,她一邊試圖理解對方,一邊被高高掛起。

承認自己就是女同性戀,然後呢?把她開掉嗎?

不可能吧,《事業單位工作人員處分暫行規定》裏壓根沒有這一項處罰。

她是有編制的主持人,除非她主動離職、違法違紀,不然無法被開除。

所以是要警告、記過還是內部通報批評,嚴重到停職換崗嗎?

如果真換崗,是主持其他節目,還是要她轉幕後呢?

現在看,她的理想竟然是這麽脆弱。

明明已是央視年輕主持裏的翹楚,仍不過人輕言微。縱使她這種情況,不該進行留置措施,可現在人就在留置室。像個徹頭徹尾的階下囚,做不了任何事。

過往二十八年的人生,何曾落魄成這樣?

呵,真栽進來了。

燕堇垂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這雙高跟鞋,主持人的體面在此刻很可笑。

完美的妝容、服飾,連站姿、體態都如同標準,一斤一兩都極為苛刻,十年如一日,然而,這樣的意義在哪兒呢?

她的思緒越發混亂,情緒過於糟糕,索性踢掉鞋子,打起赤腳。

腳底的微涼刺激她的神經,反而能更清醒。

兩小時前的江平市,溫華熙回到海東電視臺時,接近八點。

她沒胃口吃飯,回來就拉著劉韶和俞錦秀談話。

劉韶任務完成得很好,小小離間計,就讓他們兩人互相指認,最後,俞錦秀承認了一切。

“小施說,是你洩露的。”溫華熙開門見山。

俞錦秀眉頭微蹙,蠕動嘴唇半天,還是點頭“嗯”一聲。

“為什麽?具體怎麽一回事?對方目的是什麽?”語氣不帶任何情緒的,可溫華熙眼裏的失望明顯。

俞錦秀錯開眼神,攥衣服下擺的手緊了又緊,“就是被打了威脅電話,加上,他們和觀林是同鄉會的,勸我識相,不然就報覆觀林的家人。我沒辦法,就講了記者團隊的信息和保鏢情況。還讓我在合適時間,勸你放棄對順騰工業園區的調查。”

“包括我的車牌號?”

俞錦秀點頭,“對方要查也很容易。”

意思是,即使她不說,溫華熙的個人資料隨便調取就能拿到。

“你撒謊。《問政》創辦時,你就跟著我跑一線調查,威脅電話對於你而言,不算什麽。”

俞錦秀低下頭,不想面對。

溫華熙看向劉韶,只見對方無奈攤手。

她嘆氣,“錦秀,你寧願調崗離開《問政》,在檔案裏背上這一筆,都要為別人遮掩嗎?”

得不到對方明顯反應,只能加大劑量,“是收了什麽錢嗎?”

“沒有!”俞錦秀忽然變得激動,“原則性的問題,決不可能收的。”

在《問政》收受賄賂,等於職業生涯的自殺。

溫華熙盯著她,“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很聰明、勇敢的人。”

好半天俞錦秀都不回話,溫華熙又補了一句,“你還記得當初欄目成立時,你說過的話嗎?”

那些為民請命的豪言壯志,極其諷刺。

俞錦秀攥衣服的手松開,擡頭與溫華熙對視,“如果我們遇到危險,安全組的保鏢真的能保護得了我們?!最後,還不是得我們去面對,你堅持要做這種百分百得罪大領導的調查,有考慮過我們這群普通人嗎?”

溫華熙怔住,沒法第一時間反駁,腦子只有一根血淋淋的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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