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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汙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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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汙名(八)

“昨晚我一直跟著他們倆,才發現詹瑜博果然有問題,等到李櫟睡下後,他一個人去了書房,接收到了神秘人送來的信息,是護駕的官員傳來的。這次刺殺他們早有預謀,為的就是謀取吳懿的信任,讓兩人都能平步青雲,為後面他們的反叛大業做好鋪墊。”江昱將自己昨晚看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原來昨夜那人收到的密信是詹瑜博傳來的,他們已經和守舊派的老臣商量好,這次兩人被委以重用就是他們布局的重要一步,只等朝堂上被他們的勢力慢慢滲透,得以對吳懿一擊斃命。”李櫟梳理著江昱看到的事實,將昨夜自己看到的內容串聯在一起,找到了吳懿被背叛的最可能原因。

“你們果然沒讓我失望,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其餘背叛對吳懿的打擊都不值得一提,改變吳懿的名聲就靠你們了,我感激不盡。”吳碧梧聽到兩人的結論後,欣慰又激動地行禮感謝道。

“我們都是各取所需,是自願的。”李櫟勸阻道。

江昱附和道:“這次去大雍,我獲得的東西遠超想象,能夠讓歷史學研究少走許多彎路。不過,小櫟,你下次見到吳懿能讓她重視史書記錄嗎?還有問問她的陵墓會在何處,給點提示,多放點能證明她生平的陪葬品和傳記。”

李櫟點點頭,答應了江昱友好的提醒。

三人約定改日再討論如何改變吳懿的身後風評,為“洗白”吳懿做一套完整的方案。

臨走前,李櫟的目光略過吳碧梧滿園的景色,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仿照吳懿寢宮的格局覆刻建造的。她溫柔地對吳碧梧感嘆道:“你對她的這份情誼,當真是千年不曾改變。”

吳碧梧清楚她在說什麽,含笑不語。

到了三人約定那天,李櫟先去赴了袁茵的約,細聊兩人的合作,順帶聊聊作為朋友的閑談。

關於合作的部分兩人都相談甚歡,一談及生活,神采奕奕的原因眉間總會多出一縷愁緒。她像是個耐心的大姐姐,傾聽著李櫟的煩惱,解答著年輕人的困惑。

當李櫟問及她面臨的困擾時,她無奈笑笑:“我好像一直以來,只有那一個始終不敢也不知道怎麽處理的問題,我的孩子,我已經很久沒和他好好說過話了,幾乎沒有聯系。可我不敢開口,我知道在他心中我是一個不合格的母親,哪怕我有再多苦衷,可我的確沒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陪著他。”

李櫟已經聽袁茵解釋過當年的事,自是站在袁茵這邊,無比理解她的處境,可她依舊無法給出建議。可溝通永遠是解決的前提,她無數次勸過袁茵和她的孩子解釋清當年的事情,就像袁茵和她講的一樣。但袁茵似是近鄉情怯,始終無法邁出那一步。

兩人陷入情緒的波動中,不曾察覺時間的流逝,窗外的日頭從頭頂移向了江面,到了李櫟和江昱約定好的時間。

江昱原本計劃在學校辦完事後直接到吳碧梧的家中,聽到李櫟的安排後,便提議等李櫟結束後,順路接上她一起過去。

可等到江昱按照時間到了樓下,李櫟還沈浸在袁茵的傾訴中,眼見快來不及了,江昱決定上樓尋人。李櫟見和袁茵聊得差不多,也正需要一個契機讓袁茵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於是將自己的位置告訴了江昱。

得到李櫟回覆的位置後,江昱走進餐廳,一眼便鎖定了李櫟的位置,他沖李櫟揮揮手,然後就停在距離她們幾步遠的位置,等待李櫟的安排。

李櫟揮手沖江昱打了招呼後,沖袁茵解釋道:“袁姐,我和朋友晚上約好了談事情,他來找我了。正好介紹你倆認識,他和你兒子應該差不多大,也能了解下他們的想法。希望你能早日和兒子和好,不再為此傷懷。”

袁茵聞言整理了下自己的妝容,轉身準備同江昱問好,卻在看到江昱的瞬間楞住了。

同樣不知所措的還有江昱,原本正笑意盈盈地等待著李櫟,在看到李櫟對面的人回身時,他的笑容戛然而止,眼中只剩疑惑和不解,隨即轉身走出了餐廳。

只留下李櫟一人面對如此奇怪的場面,她試圖叫住江昱,可江昱卻像沒聽到一樣,自顧自沖出門去。

李櫟抱歉地回過頭,準備為江昱的不禮貌圓場時,才註意到袁茵呆楞在原地,眼神不舍地看著江昱跑遠的身影。

“袁姐?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有點社恐,加上他今天可能不太舒服,我下次再介紹你們認識。”李櫟為江昱解釋道。

“他只是不想看到我而已,小櫟,你們倆是朋友啊?他最近過得好嗎?”袁茵聽到李櫟的解釋後,自嘲地笑了笑,然後關心道。

“你認識他?他挺好的,赫赫有名的青年歷史學者,做著熱愛的事業,生活滋潤。”李櫟對兩人的關系隱隱有了答案,她將江昱描述成完全不需要擔憂的樣子。

“嗯,他就是我兒子。小櫟,希望你幫我多照顧下他。”袁茵沒有再多說,只示意李櫟不用管她。

李櫟慢慢松開握住她的手,答應了她的請求。

李櫟並沒將江昱和袁茵聯系起來過,如今的局面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走出餐廳的李櫟,看到了站在車旁的江昱,他的臉色和袁茵一樣,神色覆雜,卻又忍不住打探對方的現狀。

“她一直很關心你,下次有時間的話,要和她見面聊聊嗎?”李櫟試探著問出了袁茵期待的邀請。

出乎意料的是,江昱並沒有直接拒絕,李櫟都做好了被一口回絕的準備。江昱下意識地張嘴後,到底是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並沒有回答李櫟的問題,只是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在袁茵的描述裏,江昱面對這種問題本應該想都不想,就憤怒拒絕,可現在看來江昱也並不是不想袁茵的。

江昱的心情總歸是被這個意外影響了的,李櫟也不敢隨意開啟新的話題,生怕觸碰到江昱的痛處。

“她就是你的投資人?她現在的事業看來發展得很好。”幸好江昱率先開啟了話題。

李櫟聽出了他話語中的抱怨,她想開口為袁茵解釋:“袁姐講過她和你的事情,她當年是有苦衷的。”

江昱卻沒能讓她講出接下來的解釋:“可她的確是在事業和我之間,選擇了她引以為傲的事業。現在看來她沒有選錯。”

李櫟見他這樣,不再試圖溝通,等待他平覆心情。

江昱似乎因李櫟的話,心底的荊棘有了松動。

兩人各懷心事地抵達了吳碧梧的別墅,下車時又默契地恢覆了平日的相處模式,像是將剛剛不愉快的經歷拋在了腦後。

可吳碧梧活了數千年,哪能看不出兩人只是裝作沒有鬧別扭的樣子,他由得年輕人去偽裝,他們的課題總要自己去攻克。

而吳懿的難題則要他們三個一起,才能扭轉歷史。

“上次回去之後,我思考了下,造成吳懿現在風評的原因,主要是三個。一是她的中途失敗,眾所周知,現在能流傳下來的史料多是勝利者的視角。二是她的功績缺少證明,現在能夠發掘的遺跡沒有一處能夠佐證吳懿曾做過的事。三是她沒有宣揚自己功績的意識,即便後世不能正大光明地流傳,但為她歌功頌德的傳記存在過,才有被後人知曉的機會,才會為後世提供評價她的多元角度。”雖然江昱剛經過情緒波動,但在專業方面他一點都不含糊。

李櫟認可並認真記錄江昱的看法,思考著下次和吳懿見面時怎麽幫她解決這三個問題。

“不愧是江教授,她的確是只會做實事,不會宣揚的人。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後人會怎麽看她,她只想要百姓安居樂業。可我看不了她被人詆毀。”吳碧梧同樣認同江昱,對江昱投以欣賞的目光。

“那現在該做什麽?”李櫟已經在腦海裏構思了許多想法,可她想聽聽專業人士的看法。

“接下來,就要靠你了,我們已經找到了背叛她的嫌疑人,至於最後是誰,就要交給吳懿自己去判斷了。我相信她只要事先提防,就可以窺破圍繞她的陰謀,她太坦蕩和磊落,即便在人性中歷練過,還是沒能把握人心。剩下的就是請你一定要苦口婆心地勸她,多記下自己做過的好事,最好能幫我問問她的陵墓準備安排在哪裏,如果她能接受的話。”江昱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好,我記住了。她能接受,只是我一直沒問過,第一次認識你的時候,我就和她提起過你,介紹過你這樣的人才,工作的意義和價值。她倒是很看得開自己的身後事。”李櫟回憶起吳懿的態度,再次由衷敬佩。

“她的確是個很開明的皇帝,難怪能在封建時代創造出一個不同的國度,讓我們這群研究歷史的捉摸不透,順著古代的思想怎麽也捋不清零零散散的事情,反而更像現代的思想。”江昱肯定地點頭附和道。

“現在我們能確定的人選有詹瑜博、與他勾結的地方官員,還有和他私下往來的老臣。李柳丹呢?她的枕邊人做的這些事,她真的毫不知情嗎?”李櫟梳理著他們從幻境中獲得的有用信息。

“我不知道。我傾向於她不知道,詹瑜博的那些勾當做得極為隱蔽,每次都趁李柳丹熟睡後才溜去書房,傳信、盜取機密,就連我與他形影不離的日子裏,都未曾察覺到他的狼子野心。”江昱不敢替李柳丹保證,只是客觀地評價詹瑜博這個人的行事方式。

“詹瑜博是真的心機深沈,李柳丹不知情也情有可原。而且她已經做得盡職盡責了,幾乎從不把公事帶回家,即便詹瑜博對時局好奇,她也不曾洩露半分,只有出巡這一次,她還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可詹瑜博想要的不是她的愛,他想要的是李柳丹作為吳懿近臣的價值,幫他平步青雲。但我還是會讓吳懿提防她的。”李櫟談起李柳丹,話語中滿是惋惜。

當他們談及詹瑜博和李柳丹的情感糾葛,吳碧梧終於開始插話:“你們去這一趟,倒是摸清了他們倆的關系。在外人看來,兩人堪稱模範夫妻,恩愛甜蜜,琴瑟和鳴。李柳丹也一直這麽認為,所以遭受背叛的不只是吳懿,還有她。可她的愛情為她忠於的女皇招來了禍事,所以哪怕她被留下一條性命,她始終望著皇宮的方向郁郁寡歡。”

“這是他們的故事?繼續講講,詹瑜博後面到底做了什麽事?”李櫟的好奇心被勾起,她湊近到吳碧梧的身邊,完全是一幅認真聽講的模樣。

“涉及到吳懿命運的部分我不能說,她屬於天地氣運的一部分,我不能直接幹預。但詹瑜博和李柳丹的事,我可以告訴你,他倆畢竟算是你的老祖宗,和你淵源頗深。”吳碧梧端起手邊的茶杯,潤了潤喉,講述起這對夫妻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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