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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番外,三人談判:“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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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番外,三人談判:“賠錢!”

車馬從汴京外城走崇明門進內城,路上經過大遼使館。

此時天才蒙蒙亮,汴京大街上已經有不少攤販挑著扁擔進城,開始這一整日的營生。

今日他們要去政事堂面見韓大相公。

柏渡起來後坐上馬車,繞過一條街一同接到沈郊。兩人都穿的是綠袍官服。

兩人在商議這場談判要如何談。

“賠付多少,除賠錢財外,物資是否要有?契丹族吃肉乳,山珍野味,又喜吃茶解膩。阿姊同我說,他們很會吃,比如冬日會把梨子凍好後再吃其中汁水,十分香甜,另外還有一種夏日果子,在上京種植,是從西域傳入契丹的瓜,名曰西瓜,又稱為西地瓤桃。果大多汁甘甜。”

柏渡聽著就有些餓了,昨日在阿姊家中剛吃過席面,他還打包帶回了包子。起床時,讓小廝熱了兩個,在見沈兄之前趕緊吃完了。

“是嗎?那我們多問問,看看他們那邊都有些什麽瓜果種子,還有馬匹牛羊。”

他一開始並不想做談判此事的。其實就他來說,兩國打仗結束後再談判,談的就是賠償問題,他是個爽快人,最煩扯來扯去,可談判就是要扯來扯去。

兩個人說著話,馬車也停了下來,要去政事堂,就要從西華門進皇城。這會兒百官正在上早朝。

他們倆站著沒等一會兒,天又亮了一些,就看到一輛馬車停了下來,是陳堯之。

陳堯之下來後邊說話邊整理腰間革帶和官帽。

“文德殿還在早朝,我們直接去政事堂等著吧。”

沈郊點頭,“走吧。”他們先在宮門口和內官稟報過,沒一會兒就有一名內官前來帶著他們進去。

政事堂呈現工字形,是官家一貫的作風,十分簡樸。

文德殿。

官家聽過奏報。

“韓大相公,今日就要見遼使,安排得都可妥當?”

韓大相公出列行禮,“稟陛下,是的。”

此次談判,韓大相公並不會出面,閣門祗候石規全權代表,並帶著三位新科進士一同前去。

“稟陛下,臣有奏。”出列的是諫議大夫胡衛。

“奏來。”

“陛下,臣要奏襄王不遵循舊制,任意起用三位新科進士,參與談判。此舉有籠絡人心,結黨營私之嫌。請陛下治罪,並且按照舊制差遣。”胡衛擲地有聲。

一時之間朝堂上寂靜無聲。

官家坐在高位,聽此言。

“韓大相公以為如何?”

韓大相公又出列,“稟陛下,我朝科舉本就選賢能,若選出的賢能不用豈非遺憾。況禦史所言也有錯漏,這三位新科進士並非不遵循舊制,只是借調至此次談判,結束後還是要外放的。”

“宰輔此言,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官家想幸好今日三郎未上朝,不然又要吵起來。

“臣無異議。”

韓大相公和石規一起並肩走出文德殿。

石規看向走在前方的胡衛,其實他也覺得此次談判,襄王殿下的安排不妥,畢竟只是三個剛剛過了春闈的進士。但殿下並不是個徇私的,做事也向來胸有成算的。

“大相公可否指點一二?此次那三位進士都有什麽來頭?”

韓大相公笑笑,“石大人多慮了,殿下只看過他們的文章,覺得是可用之才罷了。你且記得,此次談判最終的目的。”

石規見此也不再多問。

二人進了政事廳就看到三位穿著綠袍官服的少年郎或坐或站,這會兒已經天光大亮。

石規是第一回見這三人,少年中榜本就是稀罕事,更何況長相俊美的。

沈郊三人雖然都沒見過韓大相公,但看到紫色官服瞬間就明白過來。

三人一起並排站著行禮。

“下官見過韓大相公、石大人。”

韓大相公笑著讓他們起身,猜出自己是誰不奇怪,但能知曉自己身邊的是石規確實不笨。

“請坐吧。”他在三人的臉上一一看過,見其文章就如見人,他也大概能知曉每位的性格,現下又見其面容神情,也能一一對上。

“石大人全權負責此次談判,遼國使臣今日會先覲見陛下,明日就在使館談判。石大人,你給他們介紹一下此次遼國使臣,以及陛下的安排。”

石規點下頭,“此次遼國使臣總共二十餘人,其中主要負責談判的人是左飛龍使譚仰、姚崇向以及遼國樞密使王祁由。其中王祁由深受遼國可汗看重,他只坐鎮,並不上桌談判。”他說到這裏又停頓一下,“陛下和襄王定下此次談判主要為兩點:一是要求遼每年向我朝貢白銀十五萬兩、馬匹每年至少十萬匹、牛羊各五萬只;二是恢覆邊境榷場,繼續貿易往來,維持現有疆域,互不侵犯。”

沈郊三人彼此對視一眼,我朝宮廷每年消耗羊都需要十萬只,而河北每年要從遼買數萬只。

“敢問石大人,我朝可知遼國每年馬有多少匹?我朝又有多少匹?”

石規看向沈郊,他便是一甲四名,“遼國每年馬匹有一百萬匹,而我朝,說來慚愧,只有二十萬匹。這也是遼國屢次挑釁所倚仗的,他們騎兵兇猛。常言道,打仗向來是糧草先行,若不是殿下坐鎮鼓舞了士氣,我們這場仗很難贏,可就算是贏了。傷亡也很是慘重。”

三人聽完面色都十分凝重,他們當時還是學子,只知這場仗打贏了,但從不知其中艱難,也不知兩國在兵馬上懸殊會這般大。

戰場上,沒有馬匹,戰士只能肉搏,而遼國馬匹壯大,騎兵自然能勝過步兵的。

“襄王已經開始著重在養馬之事上。”

“可我朝養再多馬,也抵不過遼國草原遼闊,先天條件之優。”陳堯之接過一句。

石規汗顏,點下頭,“不錯。”

“那我們就明白了。”沈郊說完後又拿出自己寫的折子,“韓大相公,這是我所寫與談判有關事宜。”

韓大相公接了過來,“好。”他對他們三人並無別的安排,就讓石規他們幾個離開,可以先自行商討。

四個人還是從西華門離開,石規去上早朝,也沒用飯,這一路又和三位聊得投緣。

“要不我們去酒樓中一同用飯,邊吃邊聊。”

沈郊本想歸家的,但看石大人這般盛情,也只好應下。

四人一同進了酒樓,石規今年三十五,也在官場多年,他招手要了四碗羊肉泡饃。

“我同你們說,這家的羊肉泡饃是從洛陽傳來的,這段時間在汴京很受歡迎。”他熱情地給幾位介紹,“多吃些,今日我請客。”

他們三位不僅聽過這個名字,還吃過呢,是阿姊做的,不過都沒說出來。

石規說著又看向柏渡,“柏家二郎,我同你大哥哥也識得。”他想說柏大人總說他家幼弟紈絝,可今日一看,不相符,這完全一表人才啊。

“那多謝石大人請客。”柏渡規矩地答話。

石規越看越覺得滿意,想著柏家家風清明,從其祖上數,也是書香門第,家中也無婆母,而柏二郎又一次登科,回家可同大娘子商議,把姨妹介紹過去,應當也是能過上好日子的。

羊肉泡饃端上來,四個人就開始吃了起來,邊吃邊談此次談判事宜。

“那石大人到時需要我們做些什麽?”沈郊吃口綠豆粉絲,只覺得還好,沒有阿姊做得香。

石規見他們三人對這羊肉泡饃居然一點都不驚訝,也沒說什麽,“到時我們先友好和談,詢問遼國使臣的意見,最重要的是摸清對方的底線在哪裏,這個底線是否能往下降,但我們一開始的數目定然是要往上報的,到時候你們就看我的眼色行事即可。”

沈郊了然地點下頭。

翌日,三人在沈家用的早飯。

“這幾日我們應當都住在使館,可能中間會回來,阿姊不用擔心。”

昨日陳堯之住在了柏渡的院中,為的就是今日不用再走冤枉路。

沈嫖給他們蒸的小籠包,又做焦魚酸湯。

“好,那我也不擔心你們。”

吃飽喝足後,柏渡走時又把剩下的小籠包全都打包了,提著食盒上了馬車。使館裏什麽都有,他們也不用帶旁的東西。

三人到後沒一刻鐘,石規也身著紅色官服到了。四個人一同到使館內的正堂內。

談判桌椅都已經準備齊全,雙方面對而坐。

左飛龍使譚仰大約四十有餘,身高體壯,面容嚴肅。而姚崇向三十多歲,身形單薄些,文質彬彬。

石規先介紹過彼此。然後內官又來奉上茶水。

譚仰的眼神一一掃過這三個毛頭小子的臉上,冷哼一聲,“貴國襄王是誠心談判嗎?居然就讓這幾個人把我們打發了?”

沈郊和柏渡對視一眼,譚仰好戰,和他談判本就不易。

石規笑呵呵地,“譚大人這是哪裏的話,這三位乃是我朝的新科進士,往後的棟梁之材,襄王有此安排,可謂是十分用心。”

姚崇向打聽過了,石規是出了名的笑面虎,這三位倒是不出名,其中兩位出自普通百姓,另外一位是讀書人家出身。

“哎,石大人不要介意,譚大人是太想談判達成,不清楚情況,所以才會發火。”

沈郊則是心中有數,這叫作下馬威。恐怕早就把他們三人都查問清楚了,以為他們年輕,經事少,所以會被他們輕易嚇到。

柏渡強忍著臉上的不耐煩,他就說吧,談判的時候場面話最煩人了。

石規則是又笑笑。

“那請兩位大人說出你們的要求吧。”

譚仰十分傲慢,眼神淩厲地看著面對著的這四人,然後再一字一句地吐出此次前來的談判要求。

“一,歸還大宋長年占據我國的關南之地。二,重開邊境貿易往來。三,停戰。大宋不得再有北侵意圖。”

陳堯之聽聞簡直一股氣往腦袋上頂,他們是否忘記了,誰是戰敗國?

沈郊皺緊眉頭,其中只有第一條是他們最想要的,關南之地就在河北西路。

柏渡一言不發。

石規並不生氣,他談判的次數很多,什麽異想天開的條件都遇到過。

“若是我們戰勝還需割地,譚大人難道認為我們儲君是個好脾氣。”

譚仰冷哼,“關南之地本就是我朝的,是你們強占的,此事絕不會退讓。”

石規深吸一口氣,“真是沒想到,談判初時,我們就沒看到遼國的誠心。”

姚崇向倒是笑著出來打圓場,“石大人不妨把你們的條件也說出來。”

石規心中盤算,白銀最低是十五萬兩,他準備向其報二十萬兩,其餘的都要酌情添加,後面才好談,這是談判的慣用方法。他正準備開口,就聽到旁邊一道聲音。

“遼國每年要向我朝賠償白銀三十萬兩,馬匹二十萬,牛羊十萬。另外不割地。”

石規面上雖然沒什麽變化,但聽完後立刻點頭,怕讓對方看出有什麽不妥。

一時之間,廳堂內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譚仰沒想到開口的竟然是一個面容白凈的文弱書生,瞧著毛都沒長齊。

姚崇向這才把註意力放到這位姓柏的新科進士的身上,剛剛還以為他們都被震懾住了,誰承想倒是小瞧了。

譚仰伸手一拍桌子,“無恥之尤,你們搶占我們的疆域,竟然還敢開口要這麽多,想都不要想。”

“四十萬兩。”柏渡繼續加碼。

譚仰氣急反笑,直接起身,指著他的鼻子罵,“你,你算什麽東西?”

“五十萬兩。”

“我要見你們的皇帝,要見襄王。”

“六十萬兩。”

“不要臉,我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譚仰轉身就要往外面走,姚崇向在旁拉他。

石規則是完全有些驚訝,他還從沒如此談判過,也忙去拉譚仰。

一時廳堂內亂作一團。

沈郊和陳堯之勉強忍著笑意。

柏渡從一開始就在生氣,此人先是要給他們下馬威,又開口說要割地,實在蹬鼻子上臉。他實在忍下去。心中還浮現出另外兩位好友剛剛歸來時遭罪,這些日子也沒少聽他們說戰場的屍山遍野。聽著鬧哄哄的一團,他伸手十分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高聲喊兩個字。

“賠錢!”

氣煞他也。

姚崇向又給譚仰使眼色,幾人又坐回到談判桌前。

“柏大人,剛剛大家都有些氣急,這判自然不能這般談。”他覺得這位雖然年輕,但面對剛剛的亂局,居然還面不改色。把心中的輕蔑之意收了回去,“錢財之物自然可以談,可這數目實在是多,還需我們回去商議,其中關南之地,我們肯定要取回的。”

石規正想應下,畢竟談判談到這種程度,大家都要回去冷靜一下。

“不割地。若是遼國實在想要,可以再打一仗。”沈郊覺得談判沒什麽可冷靜的,不過是我提出的條件,你能答應,若不能答應,就戰場上見。而遼國其實也明白,我朝不可能割地,所以他們故意提出這個條件,為的就是在談及錢貨時能夠往下壓價。

石規又皺下眉頭,明明昨日他們還相談甚歡,他只覺得這幾位少年進士都是極有規矩之人,怎麽這會一個比一個強硬。

姚崇向看向這位小沈大人的眼神,只覺得他已經把他們的目的都看透了。

陳堯之看大家都安靜不語,面對面的譚仰又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才笑著開口,“我看也到正午了。我們使館中的飯菜還是很不錯的,請兩位使臣多多品嘗。對了,聽聞上京還有果大多只的西瓜,不知此次來時可帶有種子,我家中阿姊甚愛栽種瓜果,若是有,也可圓我家阿姊心願。”

譚仰聽完這話更是氣得要起身,他們如此咄咄逼人,還有臉來問西瓜的種子?

氣煞也!

姚崇向則是面笑皮不笑地點頭,“自然有的,我一會就著人給陳大人送去。”

陳堯之起身道謝,“那就多謝了。”

石規帶著他們三個走出時摘下帽子,出了一頭的汗。果真是襄王選出的人,這方式方法,真是,真是難說啊。

第一日談判之事就上報給了官家和襄王。

官家得知遼國竟然還要關南之地,也是生氣。

他們四人就在使館住下,雙方條件都已經講出,剩下的就是拉扯了。

不過因為有他們三人的快刀斬亂麻,此次談判推進得格外快。

尤其是石規,覺得這是最快的一次了,不過這感覺還挺不錯的。

最終談判以每年二十萬兩白銀,十五萬馬匹,牛羊各八萬協定。雙方互定不侵犯,重設邊境榷場,重開貿易往來。

襄王在府內拿到談判結束的折子,連說三個好字。還重重賞了三人。

汴京百姓都在相傳此次談判之事。他們不知如何談判的,但茶館的說書人已經編了一整套了,每日聽書的客人絡繹不絕。

沈嫖拿到了西瓜的種子,趁著這天還能趕上一波晚西瓜,趕緊就在院中打上磨具,開始育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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