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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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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十二月的江城,已經徹底被凜冬攥在了手裏。

松花江的冰面凍得嚴嚴實實,踩上去能聽見冰層深處傳來的悶響,江邊的霧凇掛了滿樹,在慘白的日光下泛著冷光。北江學院的校園裏,積雪被踩實了,結了一層滑溜溜的冰殼,連風刮過的聲音都帶著冰碴子,往人骨頭縫裏鉆。期末覆習周的氛圍越來越濃,教學樓和自習室裏坐滿了人,可再喧鬧的人聲,也壓不住校園裏四處蔓延的、關於北校區計算機系的流言。

沈知喃是在周二的早上,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

她在文院自習室的茶水間接熱水,兩個同系的女生站在窗邊,壓低了聲音議論,語氣裏滿是震驚和鄙夷,一字一句,順著風飄進了她的耳朵裏。

“你聽說了嗎?北校區計算機系的陸馳,出事了!”

“真的假的?不是說他挺正經的嗎?追南校區那個沈知喃追了快一年了,連句重話都沒說過?”

“裝的唄!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騙了一個大一新生的感情,還騙了人家將近一萬塊的生活費,人家女生現在拿著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直接鬧到院系辦公室去了!”

“陸馳”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沈知喃的耳朵裏。

她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熱水溢出來,濺在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縮,可她卻像是沒感覺到疼一樣,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涼了下去。

身後的兩個女生還在議論,細節越說越具體,說那個女生是今年剛入學的大一新生,家在外地,父母給的生活費全被騙走了,發現被騙之後差點想不開,被室友攔下來之後,直接去了院系辦公室維權,現在這件事已經在南北兩院都炸開了鍋,校園墻的帖子已經被頂到了最熱,評論區全是罵聲。

沈知喃端著水杯,轉身走回了自習室的座位,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她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哪怕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哪怕她一次次告訴自己,他就是個批量撒網的海王,可心底深處,那個在風雪裏遞來暖手寶、連示好都小心翼翼顧及她情緒的男生,似乎不該是會騙財騙色的人。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狠狠掐滅了。

她想起了北校區食堂裏,趙磊用他的手機,給不同女生發著一模一樣的暧昧話術;想起了那些被批量覆制的溫柔,那些看似獨一份的關照;想起了母親一輩子都在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他不是這樣的人”,最終困在爛泥裏一輩子。

她不能像母親一樣,不能給自己找任何自欺欺人的借口。

沈知喃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拉回面前的覆習資料上,可紙上的字卻像活了過來一樣,一個個都變成了“陸馳”“騙財騙色”的字眼,怎麽都看不進去。

一整個上午,她都坐立難安。

這件事像長了翅膀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北江學院。課間去衛生間,能聽到隔間裏的女生在議論;去食堂打飯,鄰桌的男生在打趣著“沒想到陸馳是這種人,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就連院系的大群裏,都有人匿名發了相關的截圖,群裏瞬間刷了幾百條消息,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和嘲諷。

所有的矛頭,都精準地指向了陸馳。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流言發酵的第一時間,陸馳就已經做出了最幹脆利落的應對。

他在接到院系老師的通知後,第一時間趕到了院系辦公室,面對那個哭紅了眼的女生,沒有半分推諉和狡辯,先是安撫了女生的情緒,然後當場提交了所有能自證清白的證據:微信賬號的實名信息、全時段的登錄設備日志、近三個月的完整聊天記錄備份、校園無接觸打卡系統裏的行動軌跡,甚至還有微信支付的實名賬單流水。

所有的證據都清晰地顯示,和女生聊天的那個微信號,根本不是他本人在用,IP地址、登錄設備、聊天習慣,和他本人的賬號沒有半分重合;他的所有消費記錄、轉賬流水,也沒有一筆來自那個女生。

鐵證如山,當場就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院系老師核查完所有證據,立刻就明白了是有人惡意仿冒身份詐騙,當場就聯系了學校保衛處,準備介入調查。可陸馳心裏清楚,能精準模仿他的說話方式、用他的日常照片行騙,還知道他給女生送烤紅薯、熱奶茶的細節,除了趙磊,沒有第二個人。

他當場就給趙磊打了電話,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沒有半分廢話,只冷冷地說了一句:“限你今天下午六點之前,去院系把事情說清楚,把騙女生的錢還回去,不然我直接報警,連同你之前冒用我身份撩騷的事,一起交給警方和院系處理。”

可趙磊早就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僅沒去澄清,反而在背後煽風點火,四處散播謠言,說什麽“我和陸馳本來就是共用賬號,互相打掩護,這事他也有份”,說什麽“要不是他平時到處撩女生,給我打了樣,我怎麽可能騙得到人”。

這些話,像野火一樣,在校園裏迅速蔓延開來。

比起陸馳拿出的、冷冰冰的證據,人們更願意相信這種充滿八卦感的謠言。畢竟,一個看似完美的學霸男神,背地裏和室友一起騙女生感情、搞“海王兄弟檔”,這種故事,遠比“無辜被冒用身份”要刺激得多。

流言越傳越離譜,到最後,已經變成了“陸馳和趙磊聯手騙女生,一個負責立人設,一個負責騙錢”,連之前他追沈知喃的事,都被翻了出來,說成是“廣撒網的其中一條魚而已”。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全都傳到了沈知喃的耳朵裏。

讓她徹底崩潰的,是周三下午的古代文學課下課,她抱著書走出教學樓,剛好在門口撞見了那個被騙的大一女生。

女生被幾個室友陪著,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邊走一邊哭,跟室友哭訴著事情的經過,聲音帶著哽咽,字字句句都紮在沈知喃的心上。

“他跟我說,他是計算機系的陸馳,他說他從來沒對別的女生這樣過……他說下雪了,就給我送烤紅薯,說只對我一個人好……我信了他的鬼話,把我爸媽給我交學費的錢,全都轉給了他……”

“下雪了,就給我送烤紅薯,說只對我一個人好。”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沈知喃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她僵在原地,渾身發冷,指尖抖得連懷裏的書都快抱不住了。

這句話,和去年冬天,陸馳托林薇薇帶給她的話,分毫不差。和他放在她自習室座位上的烤紅薯旁,那張便簽上寫的字,一模一樣。

原來不是獨一份的溫柔,原來不是只對她一個人的特殊,原來真的是批量覆制的套路,是海王撒網時,隨手拋出去的、一模一樣的餌料。

她之前所有的防備,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篤定,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證。而她心底那點藏了快一年的、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微末動搖,在這一刻,徹底消失殆盡,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惡心,和被欺騙的憤怒。

原來她差點就掉進了陷阱裏,差點就像母親、像林薇薇、像這個被騙的女生一樣,為了幾句廉價的甜言蜜語,就把自己的人生,搭了進去。

後怕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她。

她抱著書,轉身快步走回了宿舍,腳步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麽洪水猛獸,連室友跟她打招呼,她都沒聽見。

回到宿舍,她反手鎖上門,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了最底層的儲物櫃。

裏面放著她一直沒舍得扔,也一直沒敢碰的東西:去年冬天他送的那盞應急臺燈,那個被她放在角落的暖手寶,還有她偷偷撿回來、又藏起來的、他寫的所有便簽,甚至還有那杯沒喝的奶茶的杯套,她都鬼使神差地收了起來。

這些東西,藏著她心底那點不敢言說的、微末的心動,是她築起的高墻裏,唯一的一道裂縫。

而現在,這道裂縫,被徹底焊死了。

沈知喃看著這些東西,只覺得無比諷刺,無比惡心。她抱起這些東西,轉身就往樓下走,走到宿舍樓下的垃圾桶旁,一件一件,全都扔了進去。

那盞嶄新的臺燈,那個還帶著餘溫的暖手寶,那些寫著幹凈字跡的便簽,所有和他相關的、帶著他痕跡的東西,全都被她扔進了骯臟的垃圾桶裏,沒有半分猶豫。

就像扔掉了自己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愚蠢的心動。

扔完所有東西,她站在漫天風雪裏,看著垃圾桶裏那些被雪覆蓋的物件,心裏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念頭:

必須找個機會,徹底和這個人,做個了斷。

她要當面跟他說清楚,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讓他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再也不要用那些廉價的套路,來惡心她。

風雪越下越大,蓋住了垃圾桶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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