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雪，赴一場告白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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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雪，赴一場告白的約
江城那年最大的一場暴雪，是在跨年夜的清晨落下來的。
鵝毛似的雪片從鉛灰色的天空裏源源不斷地往下墜，從清晨到日暮，沒有半分停歇的意思。不到半天的功夫，整個北江學院就被裹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裏，人工湖的水面凍得嚴嚴實實，冰面蒙著一層厚厚的雪，連遠處松花江的輪廓都和漫天風雪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裏是江，哪裏是岸。
期末覆習周的緊繃，被跨年夜的熱鬧沖散了大半。校園裏隨處可見抱著暖手寶、提著糖葫蘆的學生，宿舍樓下有人擺了小煙花，細碎的光在雪夜裏炸開，引來一陣陣歡呼。連平日裏座無虛席的自習室，都空了大半，只剩少數還在啃書的學生，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著窗外隱約的笑鬧聲，成了雪夜裏最安靜的背景音。
沈知喃就坐在自習室的靠窗位置，面前攤著厚厚的現代漢語覆習資料，可目光卻始終落在窗外的風雪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是林薇薇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還停留在那句猶豫了很久的邀約上：「知喃，陸馳托我跟你說，跨年夜晚上九點，南校區人工湖的觀景臺，他想跟你見一面，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他保證，只說幾句話，說完就走，絕對不糾纏你。」
消息是三天前發來的。
看到這句話的第一眼，沈知喃的第一反應是拒絕，是拉黑，是讓林薇薇別再幫他傳任何話。她甚至已經在輸入框裏敲好了「我不去，讓他別白費功夫了」，可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這大半年裏，她躲了他無數次。換了自習室，繞開了所有可能碰面的路線，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把他所有的痕跡都從自己的生活裏剔除得幹幹凈凈。可關於他的流言，他的名字，他帶來的那些麻煩，卻像附骨之疽，怎麽甩都甩不掉。
被騙的大一女生的哭訴，校園裏漫天飛的謠言，林薇薇在雪地裏凍僵的樣子，母親歇斯底裏的哭嚎，還有那句被批量覆制的「下雪了，給你送杯熱奶茶」，所有的畫面，所有的怨恨、憤怒、恐懼、後怕，在她心裏攢了快一年，早已堆成了一座搖搖欲墜的火山。
她需要一個徹底了斷的機會。
當面跟他說清楚，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讓他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再也不要用那些廉價的套路來惡心她。也借著這個機會，徹底掐滅自己心底那點藏了快一年的、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不該有的微末動搖。
只有徹底了斷，她才能真正獲得安寧。
最終，她刪掉了輸入框裏的拒絕，只回了林薇薇一個字：「好。」
林薇薇幾乎是秒回，發來一大串話，說陸馳知道她答應了之後，楞了很久，還反覆跟她確認，是不是真的，有沒有生氣。沈知喃看著那些話，只覺得無比諷刺，關掉了聊天框，再也沒回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下來，雪越下越大，遠處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裏炸開，絢爛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她的書頁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自習室裏的同學陸續走光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擡手看了看表，晚上八點半，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她合上書，慢慢收拾好東西，背上雙肩包，走出了自習室。
教學樓外的風雪瞬間裹了上來，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她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圍巾繞了兩圈，遮住半張臉，踩著沒腳踝的積雪，一步步往人工湖的方向走。
雪地裏的路很難走，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滑倒。路上隨處可見結伴跨年的同學，笑著鬧著從她身邊走過，手裏拿著糖葫蘆和熱奶茶，臉上滿是雀躍的笑意。只有她，孤身一人，往人工湖的方向走，像奔赴一場註定沒有好結果的審判。
路上，她的腦子裏反反覆覆閃過無數畫面。
是迎新晚會後臺，那雙落著雪花的、安靜的眼睛；是自習室桌角，永遠溫熱的早餐和寫著「趁熱吃」的便簽；是北校區食堂裏，趙磊拿著他的手機，給不同女生發著暧昧消息的樣子；是那個被騙的大一女生，哭著說「他說下雪了就給我送烤紅薯」的聲音；是林薇薇躺在病床上，哭著求她幫男友道歉的樣子；是父親算計她助學金時，理直氣壯的嘴臉；是母親困在婚姻裏，一輩子都醒不過來的絕望。
所有的情緒，怨恨、憤怒、恐懼、厭惡，還有那點被強行壓下去的、不該有的心動，一步步積攢著，越靠近人工湖觀景臺，心裏的戾氣就越重，像拉滿了的弓，只等著弦斷的那一刻，徹底爆發。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人工湖觀景臺上，陸馳已經站了快半個小時了。
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穿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扣在頭上，頭發和肩膀上落滿了厚厚的雪，卻絲毫不在意。他時不時擡手拍掉身上的雪，目光始終落在沈知喃會過來的那條小路上，眼裏是藏不住的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為了這場見面，他準備了整整一周。
他記得很清楚，去年迎新晚會結束後，林薇薇無意間跟他提過一句，說沈知喃小時候在海口，很少吃到北方的糖葫蘆，唯一一次吃，還是網購的，化了糖衣，一點都不好吃，她隨口提了一句，喜歡老城區那家老字號的去核糯米餡糖葫蘆，山楂酸得剛好，糯米甜得軟糯。
為了買到剛出鍋的糖葫蘆，他下午三點就坐公交出了校門，在老城區那家排了快一個小時的隊，才買到兩串剛熬好糖衣的糖葫蘆，怕路上化了，也怕凍硬了影響口感，他全程揣在羽絨服的內兜裏，用體溫捂著，一路捂回了學校，到現在還帶著溫熱的觸感。
羽絨服的內兜裏，還放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裏面是他整理好的、所有關於趙磊冒用他身份撩騷、騙錢的完整證據。從恢覆的聊天記錄，到異常的轉賬流水，再到室友的證言、趙磊本人承認的錄音，還有院系給出的調查結果，所有能澄清誤會的東西，他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按時間順序排好，只等著今天，一次性跟她講明白。
他知道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知道她在躲著他，知道她心裏對他有天大的誤會。這大半年裏，他不是沒有機會找上門辯解，可他怕自己貿然出現，只會讓她更反感，更抵觸，只會讓誤會越來越深。他只能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安安靜靜地，把所有的真相都攤開在她面前。
也借著這個機會，跟她說那句，在心裏藏了快一年的話。
他喜歡她。
從迎新晚會後臺，看到她穿著不合身的禮服，凍得指尖發紫，卻依舊硬撐著不肯露半分怯的那一刻起，就喜歡了。
喜歡她骨子裏的韌勁，喜歡她清醒的樣子，喜歡她寫在論文裏的細膩文字，喜歡她哪怕築起厚厚的高墻，也藏不住的、骨子裏的溫柔和善良。
不遠處的湖邊，有學生點燃了一大束煙花，絢爛的煙火在雪夜裏轟然炸開，金色的光落滿了整個湖面，也照亮了那條通往觀景臺的小路。
陸馳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看到沈知喃的身影，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朝他走了過來。
她穿著黑色的羽絨服，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在漫天煙火的光影裏，亮得驚人。雪落在她的頭發上、睫毛上，像迎新晚會那天一樣，結了細碎的霜花。
他下意識地擡手，拍掉了身上的雪，又伸手摸了摸內兜裏的糖葫蘆，確認還是溫熱的，才往前迎了兩步，臉上忍不住揚起了笑意，眼裏全是藏不住的溫柔和歡喜。
等她走到面前，停下腳步，他立刻從內兜裏掏出了那兩串糖葫蘆，糖衣在煙火的光線下，泛著晶亮的光，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剛要開口，跟她說第一句話，跟她道歉，跟她解釋所有的誤會，跟她說那句藏了快一年的喜歡。
可話到嘴邊，卻在看清她眼睛的那一刻，瞬間哽住了。
他在她的眼裏，沒有看到半分期待，半分暖意，只有滿滿的冰冷，和幾乎要溢出來的怨恨、厭惡，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朝他紮了過來。
漫天風雪還在落，身後的煙花還在炸響，可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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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那年最大的一場暴雪，是在跨年夜的清晨落下來的。
鵝毛似的雪片從鉛灰色的天空裏源源不斷地往下墜，從清晨到日暮，沒有半分停歇的意思。不到半天的功夫，整個北江學院就被裹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裏，人工湖的水面凍得嚴嚴實實，冰面蒙著一層厚厚的雪，連遠處松花江的輪廓都和漫天風雪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裏是江，哪裏是岸。
期末覆習周的緊繃，被跨年夜的熱鬧沖散了大半。校園裏隨處可見抱著暖手寶、提著糖葫蘆的學生，宿舍樓下有人擺了小煙花，細碎的光在雪夜裏炸開，引來一陣陣歡呼。連平日裏座無虛席的自習室，都空了大半，只剩少數還在啃書的學生，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著窗外隱約的笑鬧聲，成了雪夜裏最安靜的背景音。
沈知喃就坐在自習室的靠窗位置，面前攤著厚厚的現代漢語覆習資料，可目光卻始終落在窗外的風雪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是林薇薇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還停留在那句猶豫了很久的邀約上：「知喃，陸馳托我跟你說，跨年夜晚上九點，南校區人工湖的觀景臺，他想跟你見一面，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他保證，只說幾句話，說完就走，絕對不糾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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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句話的第一眼，沈知喃的第一反應是拒絕，是拉黑，是讓林薇薇別再幫他傳任何話。她甚至已經在輸入框裏敲好了「我不去，讓他別白費功夫了」，可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這大半年裏，她躲了他無數次。換了自習室，繞開了所有可能碰面的路線，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把他所有的痕跡都從自己的生活裏剔除得幹幹凈凈。可關於他的流言，他的名字，他帶來的那些麻煩，卻像附骨之疽，怎麽甩都甩不掉。
被騙的大一女生的哭訴，校園裏漫天飛的謠言，林薇薇在雪地裏凍僵的樣子，母親歇斯底裏的哭嚎，還有那句被批量覆制的「下雪了，給你送杯熱奶茶」，所有的畫面，所有的怨恨、憤怒、恐懼、後怕，在她心裏攢了快一年，早已堆成了一座搖搖欲墜的火山。
她需要一個徹底了斷的機會。
當面跟他說清楚，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讓他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再也不要用那些廉價的套路來惡心她。也借著這個機會，徹底掐滅自己心底那點藏了快一年的、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不該有的微末動搖。
只有徹底了斷，她才能真正獲得安寧。
最終，她刪掉了輸入框裏的拒絕，只回了林薇薇一個字：「好。」
林薇薇幾乎是秒回，發來一大串話，說陸馳知道她答應了之後，楞了很久，還反覆跟她確認，是不是真的，有沒有生氣。沈知喃看著那些話，只覺得無比諷刺，關掉了聊天框，再也沒回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下來，雪越下越大，遠處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裏炸開，絢爛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她的書頁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自習室裏的同學陸續走光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擡手看了看表，晚上八點半，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她合上書，慢慢收拾好東西，背上雙肩包，走出了自習室。
教學樓外的風雪瞬間裹了上來，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她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圍巾繞了兩圈，遮住半張臉，踩著沒腳踝的積雪，一步步往人工湖的方向走。
雪地裏的路很難走，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滑倒。路上隨處可見結伴跨年的同學，笑著鬧著從她身邊走過，手裏拿著糖葫蘆和熱奶茶，臉上滿是雀躍的笑意。只有她，孤身一人，往人工湖的方向走，像奔赴一場註定沒有好結果的審判。
路上，她的腦子裏反反覆覆閃過無數畫面。
是迎新晚會後臺，那雙落著雪花的、安靜的眼睛；是自習室桌角，永遠溫熱的早餐和寫著「趁熱吃」的便簽；是北校區食堂裏，趙磊拿著他的手機，給不同女生發著暧昧消息的樣子；是那個被騙的大一女生，哭著說「他說下雪了就給我送烤紅薯」的聲音；是林薇薇躺在病床上，哭著求她幫男友道歉的樣子；是父親算計她助學金時，理直氣壯的嘴臉；是母親困在婚姻裏，一輩子都醒不過來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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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人工湖觀景臺上，陸馳已經站了快半個小時了。
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穿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扣在頭上，頭發和肩膀上落滿了厚厚的雪，卻絲毫不在意。他時不時擡手拍掉身上的雪，目光始終落在沈知喃會過來的那條小路上，眼裏是藏不住的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為了這場見面，他準備了整整一周。
他記得很清楚，去年迎新晚會結束後，林薇薇無意間跟他提過一句，說沈知喃小時候在海口，很少吃到北方的糖葫蘆，唯一一次吃，還是網購的，化了糖衣，一點都不好吃，她隨口提了一句，喜歡老城區那家老字號的去核糯米餡糖葫蘆，山楂酸得剛好，糯米甜得軟糯。
為了買到剛出鍋的糖葫蘆，他下午三點就坐公交出了校門，在老城區那家排了快一個小時的隊，才買到兩串剛熬好糖衣的糖葫蘆，怕路上化了，也怕凍硬了影響口感，他全程揣在羽絨服的內兜裏，用體溫捂著，一路捂回了學校，到現在還帶著溫熱的觸感。
羽絨服的內兜裏，還放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裏面是他整理好的、所有關於趙磊冒用他身份撩騷、騙錢的完整證據。從恢覆的聊天記錄，到異常的轉賬流水，再到室友的證言、趙磊本人承認的錄音，還有院系給出的調查結果，所有能澄清誤會的東西，他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按時間順序排好，只等著今天，一次性跟她講明白。
他知道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知道她在躲著他，知道她心裏對他有天大的誤會。這大半年裏，他不是沒有機會找上門辯解，可他怕自己貿然出現，只會讓她更反感，更抵觸，只會讓誤會越來越深。他只能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安安靜靜地，把所有的真相都攤開在她面前。
也借著這個機會，跟她說那句，在心裏藏了快一年的話。
他喜歡她。
從迎新晚會後臺，看到她穿著不合身的禮服，凍得指尖發紫，卻依舊硬撐著不肯露半分怯的那一刻起，就喜歡了。
喜歡她骨子裏的韌勁，喜歡她清醒的樣子，喜歡她寫在論文裏的細膩文字，喜歡她哪怕築起厚厚的高墻，也藏不住的、骨子裏的溫柔和善良。
不遠處的湖邊，有學生點燃了一大束煙花，絢爛的煙火在雪夜裏轟然炸開，金色的光落滿了整個湖面，也照亮了那條通往觀景臺的小路。
陸馳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看到沈知喃的身影，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朝他走了過來。
她穿著黑色的羽絨服，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在漫天煙火的光影裏，亮得驚人。雪落在她的頭發上、睫毛上，像迎新晚會那天一樣，結了細碎的霜花。
他下意識地擡手，拍掉了身上的雪，又伸手摸了摸內兜裏的糖葫蘆，確認還是溫熱的，才往前迎了兩步，臉上忍不住揚起了笑意，眼裏全是藏不住的溫柔和歡喜。
等她走到面前，停下腳步，他立刻從內兜裏掏出了那兩串糖葫蘆，糖衣在煙火的光線下，泛著晶亮的光，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剛要開口，跟她說第一句話，跟她道歉，跟她解釋所有的誤會，跟她說那句藏了快一年的喜歡。
可話到嘴邊，卻在看清她眼睛的那一刻，瞬間哽住了。
他在她的眼裏，沒有看到半分期待，半分暖意，只有滿滿的冰冷，和幾乎要溢出來的怨恨、厭惡，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朝他紮了過來。
漫天風雪還在落，身後的煙花還在炸響，可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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