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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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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名(三)

舊糧倉的大門被死死堵住,江清念沖上去撞了好多次,那扇門才堪堪開了一條小縫,本就高熱的身子此時已經是大汗淋漓,她抖著身子站起來,準備繼續撞擊。

“哢噠——”,門外忽然傳來了一絲異響,大門從外面被人打開了。

宴席這麽快就結束了?江清念回過頭猛抓起地上的那把刀,刀尖朝外做出防禦的姿態,強光逐漸照射進來,閃得江清念有些睜不開眼睛,她皺著眉,強忍著一瞬的不適感,將手中的刀攥得更緊。

柳鈺搬開堵住門的木箱子,擡刀劈開那條鐵鏈子,迅速推開那扇門走進去,裏面的光景讓他心中一梗:江清念渾身是血地拿著刀,眸中全是警惕,平日整齊的墨發此時胡亂地貼在臉上,整張臉煞白一片,布滿了憔悴。

“江,江娘子…”柳鈺輕聲開口,緩步走向江清念。

是…柳鈺?方才發生的種種已然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江清念恍惚地看著對方的臉龐,也沒法辨別這是不是一場夢境,手中的刀驟然滑落,撞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脫力地閉上了眼睛,往一旁載去。

心尖忽然被猛猛揪緊,柳鈺急忙沖上前,接過倒下的身子,將人死死在護自己懷中,懷中人的身子異常滾燙,他揭開那片深紅的布料,小腿中間被咬出的牙痕已經已經結了痂,暈開的紅創已經朝旁邊擴散開來,顯得異常可怖。

這是…蛇毒?看這傷口的顏色,已經被咬有一會了,他打橫將人抱起,往寨中的草藥鋪跑去。

一路上他加緊奔跑,寨上的人都去赴了宴,整條街上空空蕩蕩的,快步到達草藥鋪後,木門鎖著,裏頭沒有人,柳鈺拍了好幾下門也沒人回應,他只好擡腳將門踹開,將江清念放在一旁的床上,快速找出一把刀,放在明火上燒著。

柳鈺看向床上毫無血色的人,捏著手裏的刀走到江清念身旁,再次掀開傷口處,擡起刀往那傷口處劃了處十字狀的切口,紅中發黑的血慢慢滲透出來,柳鈺拿出帕子在下方接著,密切觀察著江清念的反應,額頭處的汗珠逐漸滑落,他不敢松懈半分。

“嘿喲,哪個小雜種把我門給踹壞了?”門外突然傳來沙啞的聲音,緊接著,一位老人走了進來,面色不愉地巡視裏面,看見裏面的床鋪邊蹲著一個人,他撈起手上的燭臺,往裏面走去,剛準備朝那人腦袋砸去,忽然瞥見床上還躺著一個人,他揮出去的手突然頓住了。

感知後面有人的柳鈺猛然回頭,將江清念護在身後。

“這,這姑娘怎的了?”老人想要上前去看,卻被柳鈺擋了道,他嫌惡地將人推-倒一邊,“救人呢,也沒個眼力見的,我是這家藥鋪的掌櫃,踢壞我門的事之後找你算賬,一邊去。”

瞧見江清念腿上的傷,老人嘖了一聲,“這傷口…是蛇毒?”他將江清念腿上的衣裳又往上提了一分,看見了那滿腿的紅創,“快快,去把我櫃子裏的火罐拿來,你這樣光放血不夠!”

火罐拿來,老人點了一只艾草給罐中加溫,往江清念腿上的傷口蓋去,待火罐固定住,他松開手,給江清念把脈,剛掀開袖口,他驚呼起來,“哦喲,這這姑娘幹嘛了,腿上手上全是傷口。”

探過脈象後,老人面露難色,“脈象虛浮,好在姑娘懂得將自己心脈封住了,沒傷到根本,就是看著創口,應是瓊蛇所咬,普通的藥解不開毒,還需采些瓊蛇血來做藥引才行,就是不知那養蛇的馮六肯不肯給了…”

柳鈺看見江清念手腕處那一條條的刀疤,拳頭逐漸收緊,隨即開口道:“我去取蛇血,還請先生幫我照看她一二,譚某必定重謝。”

正廳的還未散席,常封端起酒杯,面朝席上的馮六說道,“此次還要多感謝你的養蛇之功,若不是你馴蛇有方,寨中定會受到不少侵擾,我先敬你一杯!”

馮六笑嘻嘻地起身回禮,仰頭將手中的美酒一飲而盡,“多謝寨主擡舉,這是小人應該做的…”

“應該做?”柳鈺跨步走了進來,聲音洪亮,“馮六,你敢不敢把自己做的事告訴寨主啊?”

“誒,譚虎你這小子,快回來!”旁邊的席位傳來細小而又急促的聲音,巡街領頭一看是自己人,趕忙讓柳鈺回來。

可為時過晚,常封剛才如沐春風的神情瞬間沈了幾分:“哪來的黃毛小子,你為何這麽說啊?”

“我有…”柳鈺剛一開口,話語就被打斷。領頭的男人站起來回話,“寨主,您息怒,這小子是我們巡街營剛來的新人,還不懂事,您,您,息怒啊…”

本以為平息了這場霍亂,領頭的人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轉過頭來,見柳鈺還未離開,頓時氣得面紅耳赤。

“寨主,小人是有要事相報才趕來的,只為您不再被坑騙下去。”柳鈺抱拳,“我得了一封信,信中詳細寫了馮六私下交易瓊蛇的事。”

“私下交易?寨主不是命令禁止這些了嗎…”席上的人熙熙攘攘地討論起來。

馮六瞪大了眼睛望著柳鈺,他從未見過此人,這人怎會知道自己…難道是昨晚那個丫頭?

“你,你胡說,我何曾私下售賣過瓊蛇啊?誰人不知那瓊蛇是我龍虎寨至寶啊,你這小子說話總得講證據吧!就憑一封信就想給老夫定罪?我在蛇舍呆的日子都比你活得長了!”他指著柳鈺喊道。

反正昨天那丫頭被瓊蛇咬傷了,現在過了一晚上,早就已經咽氣了吧,連人證都沒有,到底是拿自己沒辦法。

常封接過那封信,抽出裏面的信紙,捧在手中看起來,整個正廳安靜下來,僅留下紙張翻動的聲音,席間的人面色凝重地等待常封發話。

“唰——”紙張被甩在桌上,常封氣怒地拍向桌子,帶著些審訊的意味朝柳鈺開口,“這封信,你從何得來?”

“寨主,是從那位替夫人治病的醫師身上得來的,她知曉了馮六的秘密,卻遭陷害,現在人還在昏迷不醒。”柳鈺回道。

“你是說那位穩婆?”常封停下來思索片刻,今日的宴席好像卻無此人,“她現在人在哪?”

“寨中藥鋪中,我發現她被人關在了後山的舊糧倉中,腿上還有被蛇咬過的痕跡。”柳鈺取出懷中的東西,是一把小匕首,上面刻著雲紋圖案,“這便是從她身上拿下的。”

“舊糧倉?誒…那不是在那蛇舍的後頭…”席間青年在一旁推測著,引來更多人的猜疑。

從前常封見過江清念藥箱上的紋路,和這把匕首上的雲紋一模一樣,他摸著那把匕首道,“這匕首確實是那位婆婆的,看來你沒撒謊,馮六,你解釋看看吧。”

“寨主,寨主,冤枉啊,我根本不知道那個女人的事,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啊…我好端端去害人幹嘛啊…”馮六一把鼻滴一把淚哭嚎著。

“因為你心虛!”席間一位皮膚黝黑的男人站起來,他舉著一-大串銅錢懸在空中,“定是那位婆婆聽到了你我二人之間的對話,所以你想殺人滅口!”

“寨主,昨日這馮六來我這取鐵器,忽然給了我大筆錢財讓我下次進城采買時,偷偷帶些瓊蛇出去,說城中有些富商就愛養這些玩意,我手裏這串,就是他昨日給我的。”男人補充道。

這麽多錢財在寨中本就不常見,連幾個商販都不一定拿得出這麽多,更別說這養蛇的了,這錢哪裏來的,大家都不謀而合。

“來人,給我將馮六關起來。”常封此時已經憤怒到極點,他不想再與馮六掰扯下去。

“稍等,寨主,小人有一事相求,能否向寨主求一條瓊蛇…”柳鈺將江清念中毒和城外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常封。

常封跟著柳鈺到了藥鋪中,他看見床上躺著的人,面容清秀,年輕貌美,和前幾日那位面色如土的老婦全然不同,只是身上的衣裳一模一樣,只是這女人做何要佯裝自己?

“前幾日見她還是老嫗的模樣,現在怎的突然變了一個人?”常封問。

“大人,之前跟您訴說的那樁城外事件,受害者就是這位娘子的家,她此次前來,應是向您求解毒之藥的,卻不慎被馮六所害。”

到底是救了自己夫人和孩子,常封嘆了口氣,朝旁邊的侍從道,“去取一條瓊蛇來。”

刀尖刺破瓊蛇的皮膚,藥鋪老人接了些蛇血,取了二兩半邊蓮,和一些補氣血的藥材一同放在鍋中煎煮,約莫過了一個半個時辰,將煎好的藥給江清念服下。

等了一炷香時間,老人將江清念腿上的火罐取下,汙血已經排盡,江清念紫黑的唇也恢覆了正常的血色。

屋中只剩下柳鈺一人,常封去處理馮六的事情了,店中忽然來了人,老人也去外面忙活起來了。

他靜靜望向床上躺著的人,手上,腿上全纏著紗布,似是破碎的琉璃一般,蒼白的臉龐和數年前將人從水中撈出的畫面在腦中重疊,他顫著手向江清念臉側撫去,剛接觸的一瞬,他看見江清念的睫毛動了幾分,逐漸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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