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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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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名(四)

想要觸摸的手停留在半空,兩人的視線在這一刻重疊,視線還有些模糊,江清念楞神了一陣,等到真切地看清了面前人的臉龐,一股酸澀感滲透鼻尖,就像兒時嘗過的苦杏一般,淚水忽然湧出了眼眶。

屏風外沸騰的瓦罐咕嘟作響,老掌櫃與病人的交流聲連綿不斷,眼前鮮活的場面和晨時所見之景渾然不同。江清念懸著的心在此刻終於沈下,堆積了許久的苦楚在此刻見到柳鈺時一瞬間席卷而來,她低聲抽泣了一會,肩膀微微顫-抖,可實在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澀,她偏過頭,擡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面容,放聲大哭起來。

為何會這樣…都已經查到這份上了,卻還是無法制出解藥挽回崔家的名聲,到底要怎麽做…江清念在心中無聲地喊道。

柳鈺不知所措地收回手,他不敢再去看對家。太後盯著崔家這塊肥肉許久了,再怎麽拯救還是改變不了崔家落敗的事實…他攥緊手中的拳頭,懷中人的哭聲如刀尖剮肉一般刺痛他的心,心中的無力感如迷霧籠罩一般壓地他喘不過氣來,不管怎樣,都不能讓她繼續留在寨中繼續受傷害了,得盡快將她送回崔家。

“身體還沒好全,莫要再哭了。”柳鈺語氣輕柔道,“寨中太過危險,我送你回去。”

江清念拼命搖頭,想要掙開柳鈺的懷抱,可力氣太過懸殊,她無論如何都推不開對方,淚水更是決堤而出。

實在無奈,柳鈺一記手刀落下,懷中人軟了下去,貼在自己懷中沒了動靜。

“木南,將人送回崔家。”柳鈺將懷中人穩穩抱入馬車後,提起一旁的竹籠,“還有筐中的瓊蛇,你也一並送回。”

“將軍,您不走嗎?”木南問。

“我還有事跟龍虎寨主商榷,過幾日回,到時候,你擡些銀兩和絹布來。”柳鈺吩咐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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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念再次醒來已是酉時,崔老太正在幫她擦拭著臉龐,見她手指動了,她急忙開口道,“婉娘?婉娘…”

她半張著眼,幹咽了口氣,唇部微張,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柳鈺真將她送回來了…

“琉雲,快給小姐倒些水來。”崔老太轉身吩咐道。

幾個丫鬟將江清念從床上扶起,崔老太一勺一勺地將水餵下去,幹裂的唇部終於恢覆了濕潤,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

“婉娘啊,你膽子也太大了,怎敢一人前去那龍虎寨呢?還弄得滿身是傷…”崔老太嗔怪道,“誒,都是我們連累了你啊。”

江清念握住了崔老太的手,不斷搖頭,伸出手貼在崔老太胸-前:不是的,崔家亦是我的家,我是心甘情願為它做的。

可此次前去,蛇血和蛇膽都沒有取到,還白白浪費了時間。江清念望向崔老太的視線愧疚地收回,她埋頭盯著自己手腕處的繃帶,陷入了無盡的自責中。

“老夫人,晚膳來了,現在用嗎。”門外傳來小桃的傳喚聲。

“婉娘,先吃些東西吧。”一雙手撫住江清念的側臉,“你看你瘦的,先不想別的了,咱先把身體養好啊。”

“你瞧,這是你最喜歡的梨羹,阿婆這次讓廚房加了不少糖,保你喝完暖洋洋的。”崔老太舀起一勺梨羹遞到江清念嘴旁。

她輕抿了一口,清甜的味道瞬間在嘴中炸開,是兒時每次生病時阿婆都會熬的梨羹,江清念咧嘴笑了,像個爛漫的孩子一般。

“孩子啊,崔家自你曾外祖父接手一來,一直傳承至今,我們已經受了皇家很多恩惠了,或許已經到了該散去的時候了,阿婆不願將這稱重的負擔架在你身上,待我們將松兒救出,我們便南下去某一條新出路,阿婆,阿婆現在只希望你和你阿舅都能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

崔老太的肩膀微微顫-抖,話音中逐漸帶著哽咽,深邃的眸中淚光點點閃爍,歲月在她面上雕刻的皺紋此刻變得尤為明晰,江清念侵身抱住了面前的人,眼眶早已紅得不像樣子,眼角處,一滴淚滑落,將崔老太肩膀處的衣裳染成了深紅...

阿婆,如果阿娘能一直留在您身邊,一定也會有一個美滿的人生吧...

翌日辰時,江清念早早醒來,她動了動傷腿,覺得沒什麽問題了,便慢慢坐起來自己換藥,衣服被掀起,她驚異地看著自己恢覆如初的腿,昨日早上還布滿了猙獰的紅瘡,現在已經全數褪-去了,只留下幾處疤痕生出紫紅的血痂。

有人給自己餵解藥了?江清念努力回想著昨日發生的一切,好似除了柳鈺就再沒見過旁人了,難道真是他...

“娘子!你醒了怎麽不搖鈴喊琉雲過來,摔了怎麽辦啊!”琉雲急忙放下手中的飯盒往江清念旁邊跑來。

江清念擺手,比劃著手問琉雲這幾天柳生堂如何了。

“您上次交代我們照看的那幾位病患已經痊愈了,只是鋪中這幾日一直有身上犯瘡的人來堂中看病,且情況愈發嚴重了...”琉雲嘟囔著。

痊愈,怎會痊愈江清念驚訝地望著琉雲。

“我們就是按照平日裏消炎驅腫的方子開的呀。”琉雲側身拿過桌上的紙張,“就是娘子您之前讓抓的藥,但只是城外的那批人治愈了,一開始倒下的那位身上還是有潰爛的趨勢,只能每天纏著繃帶不停上藥才能穩住,還要等娘子您傷好了親自前去探看一番。還有那瓊蛇,畢竟數量不多,我們也沒敢亂動,一直在柳生堂養著...”

瓊蛇?柳生堂哪裏來的瓊蛇,江清念欲撐著床沿站起身來,讓琉雲替自己換衣裳。

“您別急啊,這蛇是那日和您一塊被送回來的...”

一起被送回...是柳鈺?他執意將自己送回,是因為瓊蛇已經到手,所以才不讓自己再留在寨中嗎...江清念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在寨中與他沖突的畫面,她喉中哽住了幾分,心中如巨石般壓地她喘不過氣來。

她彎下腰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直起身來,無論如何,都要先將解藥研制出來才行。

二人駕著馬車抵達柳生堂,江清念被琉雲攙扶著走進去,揭開竹籠,那瓊蛇瞪著眼睛死死盯著她,嘴中不斷哈著氣,和那晚咬傷自己的神態一模一樣,她向後退幾分,大口喘著氣。

“娘子,要不然,我來吧,您告訴我如何處置就行。”琉雲見旁邊人狀態不對勁,沖上去將竹籠蓋上。

可這瓊蛇本就來之不易,好不容易才有了這一條。江清念搖頭,從一旁抽出了一枝木棍,掀開那竹籠迅速像蛇頭敲去,剎那間,那條蛇挺立的身子瞬間軟了下去,便再沒了動靜。

她將蛇從籠中取出,走進一旁的藥房,取出一把利劍,將蛇肝取出,從一旁提起一個一個藥缸將蛇掉在上方,采集蛇血。

蛇肝放入研缽,江清念讓琉雲去取些之前藥方中提到的幾味藥材,需要混入其中一起研磨,整個藥房就剩下陣陣搗藥聲。

琉雲跑到一旁抓藥的房間迅速將幾味藥材撿好了,懷中的藥材疊得很高,走起路來有些晃悠。

“春來,快來幫幫我呀!都快倒一邊兒了!”琉雲偏過頭朝那站在藥房門口的背影喊道。

站在門口的人影在聽見琉雲叫喚後停下了進門的腳步,迅速退了出去。

“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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