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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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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二)

那柳鈺究竟是什麽來頭,被流匪追殺的是他,幫助流民解毒的是他,連新官上任的聖諭也是經由他手送出的...江清念擺弄著手中的藥瓶,思索著白日在城樓上望見的那個身影。

“小姐,外頭有人送來一封信給您,說是故人求見。”琉雲將手中的信拿給江清念。

故人?她這些年除去在家中學習的時間,其餘都在各州義診,哪有什麽故人

信紙上拓著金邊雲絲圖案,打開信封,裏頭還放著一包飴糖,江清念輕皺著眉將那包飴糖放在一邊,打開了那封信:“花燈節前夜,有一孤童游於人群中乞討,遂見江家小姐,得賜飴糖一塊,銀碎一包,就我養母於朝夕,如今於滄州謀得職位,願當面感謝恩人。”

花燈節、孤童、飴糖...年代太過久遠,江清念全然不記得有這件事了,自從六歲那年母親病得更加嚴重後,她再沒有出過江府了...

信上指出在明日巳時於游湖茶樓一敘,若是等不到她會一直等下去。

好生奇怪的人,江清念拿起那包飴糖仔細瞧著,這飴糖酥脆,輕輕一捏便變成粉末,此等細膩之物倒像是京城宮中所制,從前江永也給自己帶過一包。

“小姐,可出了什麽事?”琉雲問道。

江清念搖頭,命琉雲向柳生堂告知自己明日不去了,有瞧不明白的記下由自己親自探看,並讓她給自己整身平常的衣裳來。

次日巳時,馬車在茶樓旁停下,江清念一襲淡粉襦裙從馬車上走下,裙擺處繡著桃花幾朵,腰間系著的輕絲在風中搖曳著,勾勒出輕巧的身姿。

她看見游湖旁坐著一位身襲素衣的男子正埋頭翻動著手中的案書,頭發盡數挽起,整個人顯得溫文爾雅,幹脆利落。

再定睛看去,這人不是昨日剛上任的新縣令嗎?

“公子,人來了。”旁邊遞書的仆從貼在他耳邊提醒著,埋頭的人立刻擡起頭來,和江清念對上了眼。

江清念帶著面紗,對面的人並沒有看見她的全貌,只是楞楞地望著自己,慢慢站起身來。

“江姑娘,別來無恙啊。”範意軒先開口說道。

湖邊風光肆意,這樣的話語配上此刻的場景,就如話本子裏主人公相見一般,只是旁人不曾看見,卻全部收回了一人眼中。

“她居然和這剛來的小官認識?”柳鈺在酒樓上方斜坐著,打量著游湖邊的二人。

今早本欲去柳生堂尋人,卻被告知今日江清念不在堂中,便準備回軍營,結果在路上碰見了崔家的馬車,看見江清念從裏面出來,於是就打消了去軍營的想法,坐上酒樓好好觀望湖邊的兩人。

木南站在一旁看見自家將軍眼睛都要掉到外面了,輕聲提醒,“將軍,你要不往裏坐些?我怕你落下去,江娘子發現就不好了。”

柳鈺斜了他一眼,將身姿擺正了些,“你去下面聽聽他們聊什麽呢,平日不管去哪都見她穿著素衣,今天怎麽還特地打扮了一番?”

“這不好吧...將軍。”木南為難地說,“咱們好歹是威名頂頂的鐵騎軍,怎能去幹這暗地裏聽人墻角的事啊?”

“不去?誒,我看今日我這鐵騎軍就要失去一名猛將嘍...”柳鈺撥了撥手中的扇子,將上面漂浮的柳絮吹走。

木南一溜煙跑了,躲在了離茶樓攤不遠的木樁子後。

“江娘子,多虧有你的施救,那天夜裏我才能請郎中來醫治我母親,此等大恩範某將一輩子銘記。”範意軒擡起茶壺給江清念倒茶,靦腆地說。

江清念接過那盞茶,向面前的人行禮。

“哦,對了。”範意軒從衣袖中拿出一個丹青色的荷包,“這是那天江娘子和你母親給我的,雖有些舊了,但我聽說娘子家中變故,想著這物件也是一種念想,無論如何也要還給你的。”

丹青荷包上繡著文竹,上面的走診精細婉轉,確實是母親的手作。

她再次望向面前人白皙秀氣的臉龐,活脫脫一個書生樣,全然不像一個孤童的模樣。

“江娘子?”範意軒歪頭看著江清念,“可是我說錯話了?娘子為何只言不語?”

江清念問旁邊的仆從要了紙筆,在上面寫道:家中變故至我無法言語,這確實是我娘的荷包,只是公子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顯寫叫我認不出來。

“無法言語?”範意軒記憶中江清念那句問候如此婉轉動人,現在卻變成不能言語的模樣,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江娘子,若不是有你和江夫人的幫助,我母親怕是在那一-夜便撒手人寰了,範某也更不會有機會參加科舉成為一方官吏,此後你若是遇到了什麽麻煩,盡管和我提便是了!”

荷包被範意軒交給了江清念,二人聽了幾首茶樓演繹的曲子,應是縣衙有事,範意軒先走了。

湖邊的位子此時僅留江清念一人坐在那裏,她將吹散的鬢發挽上去,欣賞著湖邊的風景將杯中茶飲盡,起身欲走。

“江,江娘子!”木南從後面的木樁後鉆出來,朝正準備下石階的人喊去,“我家公子說他眼睛又不利索了,去了柳生堂找您卻不在呢,現在終於見著您了,您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這個楞子...”柳鈺無語地看著底下比劃雙手的木南,怕是以為人家聽不見他說話似的。

盯著看了許久,木南突然朝他這邊舉起手,在江清念擡頭之際,柳鈺立馬避開窗邊,回到了裏邊的位置上。

“誒?剛剛還在這裏的呀?”木南抓著頭疑惑地尋找著將軍的身影。

本想休沐一日的,誰曾想醫患找到了自己眼前,江清念只好應下,只不過這人眼睛都看不見了還在酒樓尋-歡作樂,也是一界奇才。

“就是這了。”木南將人領到獨立的廂房前。

房門打開,裏面傳來陣陣幽香,不可否認,這酒樓對研制熏香獨有見解,伴著這幽香,連飯桌上的菜肴都襯得更加可口了。

目光從桌上離開,看見了一旁趴在桌上的男人。

喝醉了?江清念偏頭望著,莫不是眼睛出問題了來借酒消愁的吧...

“誒呀!公子!公子你怎麽了啊,可不能因為小小疾病就頹廢了啊!”木南向前沖去,蹲到柳鈺面前,瞧瞧擡頭看去。

一記眼刀襲來,柳鈺擡起腳踩下去。

“喔!...”不敢叫出聲的木南疼的臉色漲紅,怕被江清念發現,他強忍這痛意擡起頭朝她擠出一臉笑。

感知旁邊傳來腳步聲,柳鈺立刻松開了腳,木南痛呼一口氣,告知自己先退下了。

一雙手突然扶住了柳鈺的額頭,強硬地讓他擡起頭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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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寧殿內,江永和一些大臣跪在太後面前回話。

“哼,說說吧,好好的縣令突然換了人,你們是怎麽辦事的?這麽快就讓陛下發現了?”太後威嚴問話。

江永回道,“稟太後,本來都已經準備就緒,就準備流民一亂引起滄州恐慌的,只是沒曾想...”

“沒曾想什麽?”太後直起身來。

“沒曾想那柳鈺居然是陛下派過去的密探。”江永道,“本以為真是去操訓軍營的...”

太後不屑地謾罵道,“當真是皇帝養的一條狗!當年他父親也為了現在的陛下能夠登基,拿槍指著我的鼻子,現在他戰死了,兒子又來和我作對了!”

江永跪著的身子向前傾斜,“太後息怒,身子要緊啊!”

“太後息怒。”焦博遠開口,“擾亂滄州只是一時之際,過不了多久此事就會翻篇,現下真正要做的是將那崔家推-倒,朝堂之上多的是人想搶占制藥之地,若不是這崔家一直不肯往洛城遷移,還和皇室的禦醫院有利害關系,我們早就能將它替換成我們的人了。”

“如何推-倒?”太後問。

“敗壞它在滄州的名聲。繞是它從前受過多少恩賜,賣過多少藥材,這名聲在人心失了信,恐怕難以再經營下去。”焦博遠擡眼和太後對視 ,“若是沒了崔氏這個制藥大家,宮裏,軍營,乃至各個商鋪的藥材供應都會出現大問題,到那時,若是我們將那崔松扣過來,讓他把制藥秘方交出,重新開造藥坊,到時候藥材供應就掌握在我們手上了。”

“法子不錯,那這件事就交與你了。”太後重新坐回了慵懶的姿態,捧著茶抿了一口,“行了,都退下吧。”

焦博遠退出了屋內,待到出了殿門,剛剛笑彎的眼角瞬間落了下來,往一旁走去。

“焦大人。”江永沖出殿門將已走遠的人喊住,“真是好生計謀啊,只是江某想提醒一句,野心太大,小心收不住手。”

焦博遠在遠處站定,聲音中聽不出情緒,“崔家一手好牌在你手上打得稀爛,若當初崔沅沒有嫁與你,興許那制藥之術早就到手了。”

“你!”江永心中狠狠將人罵了千萬遍,卻依舊只能看著前面人的背影慢慢從眼前消失,這是他無法辯駁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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