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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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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名(一)

柳鈺捧著的臉被輕輕放下,緊接著看見江清念擡起手指沾了些杯中的茶水在桌布上寫下了幾個字。

已無大礙,切莫操勞。

“已經好了?可我還是感覺有些...”柳鈺擡起手準備往眼角揉去,手腕突然多了一股力,手指在將要碰上眼角的那一順停下了。

他的視線順著手腕處緩緩向上延伸,最終對上了江清念那雙明麗的杏眼。

意識到有些不對,江清念忙松開了手,端坐回去,僅是幾個字怕是沒辦法讓柳鈺明白平日如何去保養眼睛,她張望四周,想要找到筆和紙。

“怎麽了?”柳鈺見人左顧右頒地不知在尋找什麽。“可是有什麽貴重物品丟了?”

江清念搖頭,用手指在另外一只手心劃著;可否給我紙和筆?

“紙筆這酒樓應是有,但,無需麻煩娘子寫。”柳鈺伸出手擋住了江清念,“從前我外出辦事時學了一些啞語,娘子你直接用手比劃就行。”

除了家中人和藥坊裏的夥計,從來沒聽過外人說自己懂啞語的,因此平常都將紙筆帶在身上,只是今日這常服不便利,就沒帶在身上,江清念有些驚喜,她放緩了手中的速度比劃著。

“你是說是我這幾天操勞過度導致?也可能是春季花粉迷了眼睛,讓我每天早上用...清水沖洗眼睛?”柳鈺半猜道。

居然全說對了,江清念朝對面豎起拇指,眼中含笑地看著對方。

“多謝...江娘子。”柳鈺被這如水的神情所迷住了,忽得開口,“江娘子,可否與你一起用膳?午時已經過了,本就已經叨擾娘子了,讓柳某請客賠罪吧。”

午時已過?江清念朝窗邊望去,此時的太陽已經悄無聲息地爬到空中,光線順著窗上的輕紗照進來。

但和一個男子吃飯實在有些不妥,江清念起身準備回絕,突然,腹中傳來細微異響。

時間仿佛凝固了,江清念羞-恥地將頭埋下去,如木樁般杵在那裏。

“興許是我昨夜巡視太晚了,餓狠了,江娘子,留下來陪我吃些吧。”柳鈺打破了此時的寂靜。

不好再回絕,江清念重新坐回了位置。柳鈺叩響了桌上的風鈴,房門被推開,店小二托著食盒走了進來,木盒被掀開,雲紋彩釉瓷盤盛著火腿煨鮮筍,青瓷雕花盤中擺著金黃的乳鴿,瑪瑙玉盤上放著幾片白裏透紅的桃花糕,盤中凹陷處擺著一瓶桃花瓊釀,在光線照射下顯得及其好看。

“江娘子,請。”柳鈺開口道,面紗被江清念輕輕扯下,今日琉雲還特地為她梳妝一番,殷紅的唇如雪上一束紅梅,襯得人嬌-艷萬分。

窗外,盛開的玉蘭花早已漫天飄拂,它們掙著從一旁窄小的月牙型窗樞擠進樓閣中,一片皎潔落了進來,恰恰擋住了柳鈺一半的視線,透過那片薄如蟬翼的純白花瓣,他窺見了心底的那份溫軟,他知曉江清念為許多人醫治過,又或許她對每一位病患都帶著溫柔的心境,但此時,柳鈺還是沈-淪在這如夢一般的畫面中,不論是多年前,還是現在,終究是藏不過心裏的愛慕。

杯中被柳鈺斟滿了桃花釀,江清念舉起酒杯抿了一口,回甘清甜,似是將整個春天融化在嘴中,叫人流連忘返。

“嘗嘗這桃花糕,據說是碧璽樓的招牌。”柳鈺將裝著桃花糕的盤子向江清念面前推了推。

許是女孩子家真的喜歡,他見江清念吃了好幾片桃花糕,連那桃花釀都添了三次,其餘的倒是沒見她怎麽嘗過。在軍中多年,多的是糙漢子在飯桌前狼脫虎咽,他平常也是隨便扒著幾口飯就急忙走了,如今靜下來看見江清念吃的如此細致,倒也是一種享受。

江清念舉起雙手貼在自己胸-前,雙指附在自己唇上,另一只手豎起拇指:多謝公子款待,我吃飽了。她舉起酒杯敬上最後一盞,仰頭而盡。

“是柳某先麻煩娘子的,我的侍衛看見你在樓下,就準備去尋你,只是,娘子當時在和別人聊天,我們不敢叨擾。”柳鈺放緩了語氣,“只是,我竟不知,娘子居然和那新來的縣令認識?”

江清念蹙眉,她還想問對方和範意軒是什麽關系呢,她知曉柳鈺是來查下毒之人的蹤跡,但為何前幾日新縣令的受封是確他傳的手諭?況且前幾日剛剛解決下毒之事,昨日那程如鵬就被人扳倒下臺了,從前要是出了什麽大事,沒有小半個月官府是不會有結果的,這一切似乎又太過巧合。

觀察到對面人表情有些凝重,柳鈺輕笑一聲,“娘子不要誤會,只是滄州不太太平,你孤身一人出來恐有危險。”

江清念點頭,比劃著手告知柳鈺那是自己兒時的舊友,只是碰巧得知他來了滄州。

時辰不早了,江清念起身告別了柳鈺,走出了碧璽樓。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我差點就要沖上去找您了!”琉雲猛地撲向江清念。

江清念伸手撫了撫琉雲的腦袋,將手裏的紙包遞給琉雲,是剛剛找店小二再買了一份,江清念伸出手點點唇,琉雲立馬就明白了,“啊,小姐!您對琉雲真好!”

休息了一日,馬車回崔府的過程中應會經過柳生堂,江清念吩咐在那裏停一下,剛走了沒多久,趕車的小廝就說前面堵了好多人,馬車根本走不了。

江清念打開車窗,看這片宅子的布景,前面應該是柳生堂才對,這個季節除了濕疹比較多,其餘應該沒有啊,難道出了什麽事...

琉雲跟著江清念下了馬車,她們走進人群中向前走去。

“誒!江娘子回來了!快問問她!”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幾乎是瞬間,所有人見了江清念都避開了道,遠處的光景讓江清念眉頭一緊。

崔松被人扣在了一邊,林總管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頭被砸出了血,鮮血已經染紅了花白的鬢角,在他旁邊還有一具用白布遮擋的屍體。

“婉娘,林總管剛剛被瓦罐砸破了頭,你先給他止血!我現在無法醫治...”崔松朝江清念喊道。

“治?我們王大人都被你們柳生堂害死了,還以為自己能治人呢?”一群拿著木棍的人沖出來,氣勢洶洶地往江清念逼近。

王大人?死的人是王姚?王府所在地本不在滄州中心,他怎麽會來這裏買藥?

“我看誰敢動手!”範意軒騎著馬趕到了柳生堂,“當街打人,我看你們真是目無王法!來人,給我把他們一並扣下!”

縣衙的侍衛提著刀將那幾人扣下,範意軒轉過頭質問他們為何當眾行兇。

“冤枉啊,縣令大人!您看我家大人就躺在那呢,他就是服用了柳生堂的藥才死的啊,大人您可要為我們最主啊!”當眾的小廝哭嚎著。

“空口無憑!你說王大人是服用了我們的藥才身體潰爛而亡,你們倒是把那藥拿出來再說話啊!”崔松在後面喊著。

範意軒盯著面前的人,語氣深沈,“藥呢?交出來。”

一瓶印著柳生堂花字的藥瓶從那小廝懷裏取出交與範意軒手中,旁邊突然聒噪起來。

“我,我好像也買了這個!”

“我也是!我們不會死吧,我怎麽也感覺自己身上有些疼痛起開了?”

“有人暈倒了!”人群裏突然有人高呼起來,“他身上的潰爛和王大人一模一樣!”,圍在旁邊的百姓頃刻間慌亂起來,都準備向柳生堂要個說法。

包紮完林總管,江清念跑到暈倒之人旁,伸手探了人呼吸,幸好,只是昏過去了,但他手背上的疹子確實和剛剛白布下的手一模一樣。

她起身走到範意軒旁懇求對方能把手中的藥給自己探看一二,範意軒直接照做了,藥瓶的觸感摸在手中似乎真和柳生堂差不多,撕去封紙,淡綠色的光澤示意著這瓶有藥沒有一絲問題,只是湊近聞時,隱隱有一股不屬於原藥材的異香混合在這草膏中,許是這一瓶藥被人動了手腳,江清念又問圍觀的群眾索要了一些藥,奇怪的是,這些藥居然都有那股異香。

她挖出一些藥膏用油紙包住,隨後跑向柳生堂拿出幾罐一模一樣的藥,將它們打開放在一塊細細聞著,都是很清淡的艾味,根本沒有那股異香,可是那些人手中的藥為何都有那股奇怪的味道?難道是被人集體調包了?

“柳生堂的藥材向各個地方藥鋪流通,現在出了人命問題,豈不是要危害整個滄州?”人群中有位執扇的商人突然發話。

“是啊,是啊!這不是害人嗎,你們崔家家大業大,整個藥商都被你們所包囊了,現在居然還想拿藥毒死我們!請求縣令大人嚴查啊!”人群中有人站出來發話了,之後便是烏泱泱的質問,將柳生堂圍地水洩不通。

“笑話!我們崔家問心無愧!無論是售賣藥材還是無償贈送,藥材品質都有保障,一定是有人在藥中動了手腳!縣令大人,我崔松願意遵循縣衙的審問,將我押去吧!”崔松的聲音在人群間回蕩,面前嚷叫的聲音瞬間停息,他走到江清念面前輕聲說,“婉娘,別擔心,你在家好好帶著,阿舅過幾天就回來。”

崔松等一波人被衙役帶走了,琉雲將林總管攙進房中,圍觀的人也漸漸散去,唯留江清念手裏握著那包藥望著愈漸愈遠的背影。

範意軒經過她身旁說,“阿念,若真無此事,無論如何我都會還你崔家一個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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