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錦衣隨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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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錦衣隨風6
雁過無痕
安西都護府的書房，燭火搖曳，將敖光那張剛毅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寬大的書案後，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眉頭緊鎖。
這半年來，敖雲的變化太大了。
從前那個莽撞沖動的少年，經此一事，倒像突然成熟許多，只是如今眉間卻不知為何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眼下的紅血絲像蛛網般密布，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活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敖雲不知為何鳳雙雙突然要成婚。
他又想，她一定是被逼的，就像夏瑰。
他只是不想她走夏瑰的老路，他知道自己或許很蠢很笨，只能也只想用這一個法子，哪怕前路不明，他想陪她承受一切，給她另一種抉擇。
"你當真想好了？" 敖光沈聲問道。
"是。" 敖雲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兒子想求父親成全。"
"罷了，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紀。說吧，是哪家的姑娘？"
敖雲低頭，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將心間縈繞的那個名字喚出——
“鳳雙雙。”
“什麽？！”
書案上的茶盞被猛地撞翻在地，碎瓷四濺。
——
後山的空地上，那塊大石頭還在，可那個紅衣少女，或許再也不會出現了。
敖雲站在空地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禁懷裏掏出一包碎紅瑪瑙，突然覺得呼吸好像都破碎了一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敖雲猛地轉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沿著小徑，朝這邊走來。
是鳳雙雙。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常服，發髻微松，臉上帶著疲憊，可當她看到敖雲時，眼中還是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你怎麽來了？" 她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
"雙雙……" 敖雲看著她，心口那股疼痛，又翻湧上來，"你是不是為救我......"
"不是。" 鳳雙雙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敖雲，你曾慕戀夏瑰郡主，應當懂我的感受，不是麽？"
“那根本不一樣！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敖雲眼圈泛紅，心裏湧動著的所有疑問和覆雜的情緒像是澎湃的海浪一般，難以遏制，他緊緊盯著她的臉，不想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闔動著唇，“雙雙......你是不是喜歡我，所以才......”
“你？哈哈哈——”她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近乎前仰後合，在他錯愕惱怒又失望的情況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抹了下眼角的淚。
“敖雲，你是傻了還是瘋了呢？我到底平日裏做了什麽讓你誤會成這般樣子？”
“鳳雙雙！”敖雲一把揮開她的手，俊容已漸漸繃緊。
“論身份，他是西夜的三皇子，是天潢貴胄，你呢？出身低微毫無軍功的不受待見的將軍私生兒子，論性格學識，他文韜武略，溫潤似玉，你呢？胸無點墨，魯莽急躁，論長相，他......”
“夠了！”敖雲打斷她的話，扯了下唇，淒冷一笑，“原來你看我，與他們，並無不同。”
“是！” 鳳雙雙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可很快，就被決絕取代了，"敖雲，我當初不過是覺得無聊，又看你可憐，隨意教了你兩招逗你玩玩罷了，你倒會異想天開，我不妨直接告訴你，我鳳雙雙，最討厭的便是你這種不懂分寸自作多情的狗皮膏藥！”
狗皮膏藥......
少年自尊，貴堪萬金，而今就這般被隨意扔在地上踐踏，敖雲本該覺得心冷意寒，然而比這來襲更快的，卻是她的赤裸的心意。
原來，她是真俄喜歡虛鞮環的。
而他呢？
他到底算什麽？
像他娘那般，供人享樂的‘玩物’？
他生來便逃不脫這命運了麽？
敖雲離開了，沒說一句話。
鳳雙雙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山風吹起裙擺，猶如翻滾的赤浪，一如她此刻煎熬翻滾的心。
她想，若上天憐惜她一分，也不該讓她此生這般淒苦。
——
大婚的日子，終於到了。
天還沒亮，鳳雙雙就起床了。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著，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從抽屜裏，取出那枚她從不離身的龜甲，還有那三枚銅錢。
她凈手，靜心，然後，將三枚銅錢合在掌心，心中默默祝禱。
她來不及想心願，宮女們已經捧著鳳冠霞帔，魚貫而入，開始為她梳妝。
她擦去眼淚，挺直了脊背，任由宮女們為她描眉畫黛，戴上沈重的鳳冠。
當她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時，鏡中的女子，明艷動人，卻也……決絕冷漠。
就像她的人一樣。
送親的隊伍，在黎明時分，準時出發了。
隊伍浩浩蕩蕩，從王都一直延伸到城外，旌旗招展，鼓樂齊鳴。
敖雲騎著馬，走在送親隊伍的最前方，穿著一身戎裝，腰間佩著劍，臉色憔悴，眼下的紅血絲像蛛網般密布，可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鳳雙雙坐在裝飾華麗的馬車裏，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著，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還是來了。
還真成了‘狗皮膏藥’。
"停車！"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大，傳到了前面的敖雲耳中。
隊伍停了下來。
鳳雙雙撩開車簾，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敖雲，滿眼怒意，“誰讓你來的？！你走！”
"我不能走。" 敖雲看著她，沒了往日的嬉笑輕松，卻似換了一個人一般，沈穩默然，帶著公事公辦的態度，"我是奉皇上之命，護送迎親隊伍，並不受你驅使。”
“你！——”
敖雲扯唇，對她笑了下，終是難抵聲音哽澀，“縱然他是你的......心上人，可到底故土難離，你這一路難免孤單，我只送你這一程，等到了西夜，我便啟程，再不煩你，你縱有不悅，也姑且忍一忍吧。”
"你……" 鳳雙雙看著他，生怕再多看他一眼，‘唰’地一下放下車簾子，從裏面傳來一道古怪的抱怨。
“煩死了！”
敖雲苦笑，垂眸，勒緊韁繩，揚鞭駕馬，前行開路。
馬車，重新啟動了。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仆仆風塵終將日月星辰盡數湮沒，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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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寬大的書案後，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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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那個莽撞沖動的少年，經此一事，倒像突然成熟許多，只是如今眉間卻不知為何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眼下的紅血絲像蛛網般密布，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活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敖雲不知為何鳳雙雙突然要成婚。
他又想，她一定是被逼的，就像夏瑰。
他只是不想她走夏瑰的老路，他知道自己或許很蠢很笨，只能也只想用這一個法子，哪怕前路不明，他想陪她承受一切，給她另一種抉擇。
"你當真想好了？" 敖光沈聲問道。
"是。" 敖雲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兒子想求父親成全。"
"罷了，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紀。說吧，是哪家的姑娘？"
敖雲低頭，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將心間縈繞的那個名字喚出——
“鳳雙雙。”
“什麽？！”
書案上的茶盞被猛地撞翻在地，碎瓷四濺。
——
後山的空地上，那塊大石頭還在，可那個紅衣少女，或許再也不會出現了。
敖雲站在空地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禁懷裏掏出一包碎紅瑪瑙，突然覺得呼吸好像都破碎了一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敖雲猛地轉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沿著小徑，朝這邊走來。
是鳳雙雙。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常服，發髻微松，臉上帶著疲憊，可當她看到敖雲時，眼中還是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你怎麽來了？" 她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
"雙雙……" 敖雲看著她，心口那股疼痛，又翻湧上來，"你是不是為救我......"
"不是。" 鳳雙雙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敖雲，你曾慕戀夏瑰郡主，應當懂我的感受，不是麽？"
“那根本不一樣！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敖雲眼圈泛紅，心裏湧動著的所有疑問和覆雜的情緒像是澎湃的海浪一般，難以遏制，他緊緊盯著她的臉，不想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闔動著唇，“雙雙......你是不是喜歡我，所以才......”
“你？哈哈哈——”她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近乎前仰後合，在他錯愕惱怒又失望的情況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抹了下眼角的淚。
“敖雲，你是傻了還是瘋了呢？我到底平日裏做了什麽讓你誤會成這般樣子？”
“鳳雙雙！”敖雲一把揮開她的手，俊容已漸漸繃緊。
“論身份，他是西夜的三皇子，是天潢貴胄，你呢？出身低微毫無軍功的不受待見的將軍私生兒子，論性格學識，他文韜武略，溫潤似玉，你呢？胸無點墨，魯莽急躁，論長相，他......”
“夠了！”敖雲打斷她的話，扯了下唇，淒冷一笑，“原來你看我，與他們，並無不同。”
“是！” 鳳雙雙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可很快，就被決絕取代了，"敖雲，我當初不過是覺得無聊，又看你可憐，隨意教了你兩招逗你玩玩罷了，你倒會異想天開，我不妨直接告訴你，我鳳雙雙，最討厭的便是你這種不懂分寸自作多情的狗皮膏藥！”
狗皮膏藥......
少年自尊，貴堪萬金，而今就這般被隨意扔在地上踐踏，敖雲本該覺得心冷意寒，然而比這來襲更快的，卻是她的赤裸的心意。
原來，她是真俄喜歡虛鞮環的。
而他呢？
他到底算什麽？
像他娘那般，供人享樂的‘玩物’？
他生來便逃不脫這命運了麽？
敖雲離開了，沒說一句話。
鳳雙雙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山風吹起裙擺，猶如翻滾的赤浪，一如她此刻煎熬翻滾的心。
她想，若上天憐惜她一分，也不該讓她此生這般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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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著，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從抽屜裏，取出那枚她從不離身的龜甲，還有那三枚銅錢。
她凈手，靜心，然後，將三枚銅錢合在掌心，心中默默祝禱。
她來不及想心願，宮女們已經捧著鳳冠霞帔，魚貫而入，開始為她梳妝。
她擦去眼淚，挺直了脊背，任由宮女們為她描眉畫黛，戴上沈重的鳳冠。
當她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時，鏡中的女子，明艷動人，卻也……決絕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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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雲騎著馬，走在送親隊伍的最前方，穿著一身戎裝，腰間佩著劍，臉色憔悴，眼下的紅血絲像蛛網般密布，可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鳳雙雙坐在裝飾華麗的馬車裏，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著，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還是來了。
還真成了‘狗皮膏藥’。
"停車！"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大，傳到了前面的敖雲耳中。
隊伍停了下來。
鳳雙雙撩開車簾，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敖雲，滿眼怒意，“誰讓你來的？！你走！”
"我不能走。" 敖雲看著她，沒了往日的嬉笑輕松，卻似換了一個人一般，沈穩默然，帶著公事公辦的態度，"我是奉皇上之命，護送迎親隊伍，並不受你驅使。”
“你！——”
敖雲扯唇，對她笑了下，終是難抵聲音哽澀，“縱然他是你的......心上人，可到底故土難離，你這一路難免孤單，我只送你這一程，等到了西夜，我便啟程，再不煩你，你縱有不悅，也姑且忍一忍吧。”
"你……" 鳳雙雙看著他，生怕再多看他一眼，‘唰’地一下放下車簾子，從裏面傳來一道古怪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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