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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旌揮天晟 馬踏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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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旌揮天晟  馬踏皇城

彼時夜風正在疾步往東宮走,可早已有人先他一步到了,此人正是宮中的內侍總管高德全。他……

彼時夜風正在疾步往東宮走,可早已有人先他一步到了,此人正是宮中的內侍總管高德全。

他來得急,下了馬車便徑直朝宮中走,甚至連侍從通傳一聲都等不得,白眉緊鎖著,臉上神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宗政宣此刻正在同姒意吃飯,兩人還爭論著冬日裏到底該吃湯圓還是餃子。

姒意自然是愛吃餃子的,從前每年冬至,也是陪爹娘一起包許多餡料的餃子,於她來說,湯圓是上元節才會吃的東西。

可宗政宣偏稱這吃湯圓有“添歲團圓”之意,非要讓她在這個日子裏吃上一碗,還是肉餡的湯圓。

姒意只覺得像湯圓這般糯嘰嘰的皮,配上白糖,五仁,豆沙桂花才是最好,若是配上那油花直流的肉,她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我才不吃,你留著自己吃吧!”姒意說著,又順帶夾了一個蟹粉水餃大快朵頤起來。

若是平日裏也就算了,可如今她在自己的身邊,他卻是極重視這些團圓習俗的,說他迂腐也好,迷信也罷,他今日就是莫名的執拗。

仿佛他們吃了這湯圓,就真能一直這般似的。

“小意,這是什錦餡,不油膩,你只嘗一顆,來……”

宗政宣說著,已然用瓷匙盛起了一個,耐著性子,像哄孩子似地低聲哄她,“小意聽話,吃一顆就好,圖個吉利。”

姒意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宗政宣,你能不能別像我爹一樣,再說你到底何時變得這般迷信這些了?”

“你在我身邊的日子對我來說太過難得,我怎能不迷信?”宗政宣一臉鄭重嚴肅,舉著小匙的始終不肯放下,就這般執著地看著姒意,倔強得很。

“你真的是………”姒意有些哭笑不得,可到底也是妥協了,“我吃,我吃行了吧?真是怕了你了。”

姒意說著,還真硬著頭皮吃下了他餵來的湯圓,本以為這口感會十分油膩,不想味道竟還真不錯,她連連點頭,驚訝又欣喜地看著他,不住點頭,“好吃。”

宗政宣見她這副欣喜模樣,眉眼也終於舒展開來,心上頓時被填得滿滿當當的,他真的好想這一刻永遠停駐,再也不生什麽變動。

宗政宣想到這,正想再餵她吃幾個湯圓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道極煞風景的通報聲——

“殿下,高公公來傳聖上口諭了。”

宗政宣俊眉輕蹙,有些不悅自己這頓團圓飯突然被人打擾,冷聲吩咐,“讓他在書房侯著。”

“殿下,高公公恐怕等不得了……”

那內侍話未說完,已被高德全的聲音已取而代之。

“三殿下,陛下讓您與三皇子妃即刻起身去南書房,一刻也不能耽擱。如今馬車已在宮外侯著了,還請您莫要為難咱家了。”

宗政宣與姒意疑惑地相覷一眼,都覺得奇怪。

這麽晚了,傳召宗政宣一個便也罷了,為何連她也要去?

姒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放下碗筷,低聲問,“會不會是皇上發現了我的……”

宗政宣亦是強壓著心中的不安,安撫道:“不會的,之前父皇也會這般傳召我,為的都是些朝中之事,如今年關將近,說不定是要我去巡察督府,而今你到底是我的妻,又有了身孕,父皇總要顧及。”

盡管他這一番解釋十分周全,可姒意總是覺得哪裏不對。

“罷了,莫要胡思亂想了,一切有我。”宗政宣安撫似輕拍了下她的背,姒意對他扯出一抹笑來,可依舊難掩心中忐忑。

……

……

姒意二人到南書房時,已是戌時一刻了。

此刻的南書房依舊是燈火通明,平日裏的這個時辰,天晟帝儼然是要就寢了,極少有今日這樣的例外。

高德全先一步進門通報,待出來後,不由得看了眼姒意,同二人道:“殿下,陛下要先見三皇子妃。”

二人皆是一驚,姒意抿了下唇,那股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前些日子羽貴妃拿到的那本手記,如今天晟帝又要單獨見她……

看來,她的身份十有八九是藏不住了。

姒意正要往前走,手心卻是一暖,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宗政宣已然握住了她的手。

姒意擡眸,卻望進了他一雙濃黑似墨的眼眸中,“我同你去。”

高德全見狀,忙阻止,“殿下,萬萬不可,陛下的意思……”

“高公公,若父皇怪罪,本皇子自會說明,你不必擔憂。”他語氣堅定,沒有一絲動搖。

“可是,殿下……”

宗政宣不想再聽他說什麽,卻是緊緊握著姒意的手大步進了書房。

……

天晟帝正閉目靠在龍椅上,桌案上的奏折已然堆積如山了,可面前卻只打開了一本,身後有內侍在為他按捏頭穴位。

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天晟帝才緩緩睜開眼眸,目光落在進來的兩人身上時,竟是一點意外的神色都沒有,似乎早已猜到了兩人會一起過來。

姒意兩人上前行禮,可天晟帝卻遲遲沒讓二人起身,這冬日裏的大理石地面是何等的冰冷,姒意又服了那假孕藥,最怕受涼,等了半晌,那膝蓋處已然變得又僵又冷,小腹處也滲出點點涼意。

宗政宣見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膝蓋,心中十分心疼,也顧不得其他,忍不住直言道:“父皇,凝絮她如今懷有身孕,最是怕冷,父皇可否讓她先起身說話……”

他話音未落,天晟帝已然起身繞過桌案走到了二人面前,一張蒼老剛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可卻總是隱隱透出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姒意只覺得不對,然而還不等她多想,天晟帝的耳光已甩在了宗政宣的臉上!

“啪!!”

宗政宣被打得微微側過臉,眼中驚楞猶在,臉頰霎時泛起了一片青腫。

“混賬東西!!”天晟帝大罵一句,似乎氣不過,還要擡手,可姒意卻是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天晟帝的衣擺,“父皇……別打了……”

“你叫朕什麽?!”天晟帝橫眉看向姒意,一雙渾濁的眼眸中傾盡怒火。

他做了快三十年的皇帝,頭一次動了這樣的怒氣,竟來來回回被幾個晚輩耍得團團轉,委實是恥辱!

姒意心一驚,手從天晟帝的衣擺滑落,原來真是因為此事……

天晟帝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片刻,最後落在了姒意那張有些發腫的假面上,冷笑一聲,眼裏卻是篤定,“姒意,事已至此,你還想繼續隱瞞麽?!”

“早知區區一個你會釀成如此禍患,朕真該一早便將你殺了!”

姒意長睫輕顫,輕抿了下唇,緩緩擡手,扯住了面具的一角——

宗政宣雙眸微睜,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止,卻沒來得及,她已然撕下了自己那張人皮面具。

一張小臉白得通透似玉,沒有半分瑕疵,眉似彎月眼似如星,鼻尖輕翹,唇似花瓣,美麗又孤傲,猶如清冷天地間的一抹絕色。

天晟帝瞇了瞇眼,“果真是你,朕早該想到的……”

天晟帝喃喃說著,又回身取了一封文書摔到了姒意面前。

那文書上的字跡遒勁有力,筆走龍蛇,鋒芒畢露……然而卻是姒意熟悉的,因為曾經,就是這熟悉又漂亮的字替她寫下了一個個可笑的故事。

‘瀚文十月,歲在癸酉。吾妹凝絮遠嫁天晟,原為用結兩國秦晉之好,再不動幹戈。奈何吾妹不谙世事,竟為有心之人所用,妄圖取而代之。’

‘而今凝絮已歸,雖受盡苦楚,幸得平安無事,可此女子實為北齊流亡重犯,七日之內,毋須送還北齊。

若有半分閃失差池,自當奉辭伐罪,旌麾天晟,馬踏皇城,震八方夷戎蠻狄,免萬世血海之爭。’

祁燁敬上

前因後果,字字誅譏,毫不留情,更沒退路。

雖是“敬上”,可卻字字威脅,毫無敬意!

姒意的心一點點變冷,她想他到底欠了他什麽呢?是不是上輩子將他身邊所有的親信全都殺將幹凈了?所以他這輩子才非要無所不用其極地這般將她趕緊殺絕才好……

天晟帝垂眸看她,稍緩了怒氣,言行卻也不似方才那般激動,只是深深地嘆息一聲,“如今西北戰亂已起,區區西夜部族便敢奪天晟三城!若是再加上北齊的大軍壓境……姒意,你歸根究底也是天晟子民,總不想看著這天晟皇城因你一人血流成河,不是麽?”

他的話中之意再明顯不過,如今這結果也是姒意最不願看到的。

“皇上請放心,姒意知道怎麽做。”姒意擡頭看向天晟帝,眼底沒有半分畏懼。

天晟帝也是無奈,如今的天晟,風雨飄搖,早已不是從前,再經不得什麽大的兵戎相見了。

“姒意,朕會命人護送你去北齊,你即刻啟程,不得耽擱,可能做到?”

姒意點點頭,正要說話,一側的宗政宣卻突然起身,擋在了姒意的面前,滿眼決絕地看著天晟帝,“父皇!這祁燁明顯是有意為之,小意也不過是個借口罷了,就算您真的送小意回北齊,他依舊會尋其他借口,此人陰險狡詐至極,還請您收回成命!!”

宗政宣不僅僅是話說得沖動,眼裏著急和緊張更是要溢出來似的。

可是如今他已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姒意。

周遭空氣好似一瞬間凝固了一般,天晟帝滿眼失望地看著這個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更是怒從心頭起。

“你這逆子!誰讓你起來的?!你想造反麽?!”天晟帝怒不可遏,氣得胸腔起伏不定。

姒意也著急地去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沖動。

她好不容易才讓他有一點重回太子之位的機會,雖然如今功虧一簣了,可她萬不能再踏入深淵啊。

否則,她留在此處這麽久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可宗政宣像是聽不見似地,滿眼執拗地看著天晟帝,一字一句地道:“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你!反了,真是反了!朕要殺了你這個逆子!”天晟帝臉色漲得通紅,大步取下掛在一側的尚方寶劍,就在他堪堪拔劍之時,卻是後退著踉蹌兩步,腦中混沌一瞬,兩眼一黑,竟直倒在了地上!

“皇上!!”

“父皇!!”

……

……

自古以來,“癸酉”一直被古人稱為“下等”年日,這被不言命的人稱為笑談,可今年看來,卻好似真是這麽一回事。

北齊先帝駕崩在前,天晟帝不省人事在後,如今三國又起了戰事,註定是不安分的一年。

自昨夜天晟帝昏迷之後,朝中一眾大小事務便落在了宗政宣的身上。

西夜戰亂,迫在眉睫,他已委任趙氏兄弟為震西前鋒前去馳援,至於祁燁那裏……

那人委實將話說得太過,並不像他平日裏的作風,宗政宣總是懷疑他有旁的目的。

接連幾日他一直留在宮中,一邊侍疾,一邊處理朝政,至於姒意的事,沒有他的命令,旁人是不會知道半分的。

宗政郇眼見他實在太過疲倦,有些於心不忍,加之平日裏也有歷練,便將宗政宣接替下來,替他侍疾,宗政宣這才終於有些稍能喘息的時機,坐著馬車回了東宮。

姒意這兩日來更是焦灼,如坐針氈。

她想就這麽離開,奈何東宮守衛森嚴不說,光是一個夜風便是極難對付,黑袍人又是許久沒有出現,她每日等得近乎絕望,腦海裏反覆閃過祁燁寫的那封文書。

明日便是七日之限了,她有預感,祁燁這次絕不會這般善罷甘休。

終於,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姒意大步起身走到門口,果然看到了一臉疲憊滿身倦怠的宗政宣。

“皇上醒了麽?”

宗政宣身上依舊是他離開前的那身衣服,眼裏盡是倦意,他搖了搖頭,想同她說點什麽,可卻是實在無力,徑直往床榻處走。

姒意看出了他的累,她此刻應該讓他好好休息才是,可明日便是祁燁說的第七日,若他還是依舊執拗地讓她留在此處,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思及此,姒意硬著頭皮拽住了他的衣袖,“宗政宣,你不該拿天晟的國運去賭,我不值得,讓我走吧……”

“小意。”他有些無奈地喚了她一聲,“我很累。”

“我知道!”姒意繞到他面前,仰頭看他,“可若是祁燁真的動手呢?!你有想過嗎?更何況如今西北戰事吃緊,這說不定都是祁燁搞得鬼……他終究是想殺我而已……”

“小意,別說了。”

“宗政宣!你到底要糊塗到什麽時候?!你想讓我成為這天下的罪人麽?!你……”

“我說夠了!!”宗政宣厲聲呵斥,打斷了她的話,這是他第一次用這般語氣同她說話,姒意眼圈霎時紅了,眼淚都在眼圈裏打轉,並非是因為委屈,而是心疼這樣左右為難筋疲力竭的他。

宗政宣呼吸一窒,慌亂地有些手足無措,楞了片刻後,終是伸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對不起……小意……是我不好……”

姒意放聲大哭了起來,一時間長久以來受的委屈盡數湧現出來,如潮水一般。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逼到如此境地,不僅連累了身邊的人,甚至還會危及無辜百姓……可宗政宣依舊以為她是委屈害怕,依舊低聲安慰,“會有辦辦法的……別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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