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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再哭要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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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再哭要親你了

宗政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臉上的淚,可姒意的眼淚卻似不聽話一般,越掉越多。他不得其法,竟是無奈笑……

宗政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臉上的淚,可姒意的眼淚卻似不聽話一般,越掉越多。

他不得其法,竟是無奈笑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不許哭了,再哭我可要親你了。”

姒意哽了一下,下意識地擡頭看他,一雙婆娑淚眼裏帶著一如既往的防備。

這招倒真是奏效,她果真止了眼淚,宗政宣松了口氣,轉身便要往小塌處走。

這是這段時日以來,他一直睡著的地方。

他想,他必須要好好睡一覺了,否則他真的會這般累死過去。

原來,這一國之君竟是這般累身累心,哪裏有一個閑散皇子來得逍遙?

正當他想到此處時,手臂卻被人扶了一下,宗政宣側頭一看,竟是方才的“小哭包”。

她雙眸水潤潤紅通通的,霎時惹人憐愛,宗政宣忍不住屈起食指點了點她有些發紅的小鼻子,柔聲問,“又怎麽了?嗯?”

“睡床上。”姒意這次語氣倒是毋庸置疑。

宗政宣一頓,那雙如墨似的眼眸中已然傾盡了說不清的覆雜情緒,他就這般看了她半晌,終是順從地點頭,“好。”

姒意扶著他躺好,又替他蓋了被子,本想著離開讓他安靜休息,可就在要走時,又被他握住了手——

“小意。”他聲音帶著濃重的困意,眼皮已有些打架。

“你安心睡,我不會再不辭而別。”姒意鄭重同他保證。

宗政宣點點頭,可卻始終不肯松開她的手,姒意疑惑,卻聽他喃喃地道:“小意,留在這,陪陪我,哪怕一會兒……”

他眉宇間的疲倦讓姒意不忍拒絕,她應了一聲,坐在了床榻邊,“你放心,我在這。”

宗政宣唇角微彎,握著她的手放在了心口處,終究是安心地闔上了雙眸。

……

……

天晟三十七年  十二月二十

北齊大軍壓境至盤龍嶺,勢如破竹,銳不可當,一日一夜,攻占七城,天晟大軍大敗而歸,退蒙城守之。

天晟百姓平日裏養尊處優夜郎自大慣了,最初聽說天晟要打仗,都在街頭巷尾地激烈談論著,可如今只一日便傳來這樣節節敗退的消息,一個個臉上也沒了幸災樂禍,生意更是不敢做了,街頭巷尾更是不敢溜達,生怕被捉去充軍。

如今皇城有錢的員外老爺們也是各個準備收拾清算行李馬匹,隨時跑路。

尋常百姓蒙昧無知,自是不知這北齊突然氣勢洶洶的緣由,只當是天晟曾收了他們的攝政王做了質子,又收了他們的城池,讓他們丟了面子,如今他們想辦法討回來罷了。

可這宮中的王公貴族,臣下閣老們又如何能不猜測?再加之如今天晟帝仍在昏迷不醒,東宮的門都快被來來往往的人塌爛了。

宗政宣不見,幾個朝中老臣便聯合臣下跪於門外,勢必要聽他個說辭和對策,偌大的東宮門庭倒成了眾臣議事的地方,你來我往的吵嚷聲猶如鬧市。

宗政宣就算再想瞞著姒意,她也知道了。

姒意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繞是她這輩子是菩薩轉世,也不該讓這無辜百姓和宗政宣替她承受這些啊。

可她幾次三番想要逃走,都被宗政宣按住了,姒意又氣又急,可無論她說什麽,宗政宣就好似鐵了心似的,沒有半分改主意的意思。

入夜,金箭令傳入東宮。

這次依舊是祁燁的親手書,不過卻再無繁冗,只有兩行字。

‘不肖半月,天晟皇族,必將誅殺殆盡。’

饒是宗政宣這般頂天立地的男子,再看到這極致幾字時,也是驚得一震。

他不由得想起曾經祁燁留在天晟做質子時,那維諾癡傻的模樣,再對比如今,簡直判若兩人。

這一次,他近乎能沒有半分質疑,祁燁這信上之言,並非空話。

宗政宣的手一點點緊握成拳,這信在他的手中已然四分五裂,他眉宇間冷冽凝重,看向一側的夜風,一字一句地道:“召屈氏父子和戚元封來東宮,讓他們帶好各自的兵符。”

夜風心一沈,眼裏盡是震驚,“殿下……”

“快去。”

“是。”

祁燁,你委實欺人太甚。

早知你竟是如此禍患,我就不該讓你活著走出天晟!

宗政宣握緊了腰間佩劍,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眸光堅定冷戾如石。

……

……

宗政宣已然極是小心,本打算和幾人趁著夜裏離開,不想還是驚動了姒意。

她楞楞地看著身著一襲銀麟戰甲的宗政宣,不由得想起之前春獵時的場景。

這是姒意第二次看他穿這身盔甲,從前是意氣風發,可這一次卻是要出生入死。

姒意抿了抿唇,大步走到他的面前,眼中帶著孤註一擲的果決,“我同你一起去。”

“不許胡鬧,回屋去!”宗政宣面容冷峻,厲聲呵斥,不帶半分感情。

“我不走。”姒意也是鐵了心,滿眼執拗地仰頭看他。

宗政宣給身後幾人使了個眼色,幾個將軍前鋒忙先走一步。

姒意以為與他還有得商量,不由得拽住他的衣袖,急急地道:“若他找不到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說不定他只想要我身上的地圖呢,你讓我同你一起去,不會有事的……”

“不要再冒險了,宗政宣,你只當我求求你,不要再為我冒險了……”姒意的語氣近乎帶著祈求的意味。

哪怕是從前,她進退兩難,生死一線,她都不曾這般祈求過誰,而如今,她卻只想讓他放自己去承擔她該承受的一切。

宗政宣垂眸看她,目光落在了她喋喋不休的粉嫩唇瓣上,他握住她的肩膀,突然低頭湊近她——

姒意的話戛然而止,本想後退,可宗政宣卻好似從前一般捧住了她的臉,兩人如今近在咫尺,呼吸相聞,好似再不曾有隔閡了一般。

宗政宣輕輕摩挲著她的臉,卻並未吻下去。

他明白,此時此刻,已不是再談兒女情長之時。

“小意,若此次我能平安歸來,你可願意……”他的話音頓住,沒再繼續往下說。

“什麽?”姒意不由問了一句,卻忽略了他修長的手已繞到了她的腦後。

“你可願意……永遠與我在一起?”他輕聲問,眸中深情如海。

姒意一楞,她動了動唇,還不等說話,後腦卻是突遭一道鈍痛,她瞪著宗政宣,想要說話,卻卻也抵不住這突來的暈眩,緩緩閉上了眼,身體朝後倒去。

宗政宣忙將她穩穩地扶進懷裏,他滿眼不舍地看著懷裏昏睡的人,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指間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她的輪廓,那樣的珍惜愛憐,似乎要用盡全力將她的樣子記在心間似的。

“夜風,餵她吃軟骨散,好好看著她,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讓任何人來東宮。”宗政宣沈聲吩咐。

“是!”

“若她有半分閃失,你就提頭來見。”宗政宣冷眼看他,眼中決絕。

夜風自是知曉他這話的重量,同他鄭重行禮,“請殿下放心,屬下定當誓死護著皇子妃。”

宗政宣這才終於安心,他戀戀不舍地看了眼姒意,一字一句地承諾,“小意,等我回來,一定等我回來……”

……

……

姒意清醒時,天又快要黑了。

她此刻渾身虛乏似無骨,一股無力的絕望感一點點蔓延全身。

她知道,此刻的宗政宣早已離開了,她突然覺得好害怕,害怕他會因為她出事。

姒意越想越急,扯住床幔費力地起身。

不行,一切皆是因她而起,她如何能再坐以待斃?

她要親自去找祁燁,哪怕與他同歸於盡都好,她不想再連累宗政宣和那些無辜的人了。

姒意好不容易下了床,可踉蹌幾步卻無力地摔倒在地,門口的夜風聽見聲音也嚇了一跳,連忙道:“三皇妃醒了麽?您先別急,屬下這就喚人來侍奉。”

“夜風!若你不想宗政宣出事,就給我解藥!”姒意冷聲道。

夜風如何能不怕?它恨不得能代替宗政宣上戰殺敵?

可姒意是他的命,他既然將她交給了自己,他又如何能看她有什麽閃失?

思及此,夜風硬著頭皮道:“三皇妃放心,殿下會平安無事。”

他話音落下,便大步離開了,徒留身後的姒意的一聲聲歇斯底裏。

姒意掙紮著嘗試各種能恢覆的辦法,“黑袍人”幾個字每次也喊了幾萬遍……可她卻始終連東宮的大門都出不去。

她這般折騰加之急火攻心,終是把自己折騰病了,暈了幾個日夜後,卻已然混沌了,竟都忘了這是她掙紮的第幾個日夜。

這一日夜裏,姒意終於等來了一絲希望。

許久未見的皇後娘娘,竟過來了。

蕭皇後在見到姒意原本那張臉時,驚得瞪大了眼睛,她掩住唇,盡力讓自己不驚叫出聲失了儀態,若非身側的嵐若扶著她,她甚至險些摔倒。

“是你!果然是你!”皇後大步上前,強忍著一腔怒火,走上前來。

姒意掙紮著下床與她行禮,一說話時,氣息虛浮若游絲,“皇後娘娘,求您……幫幫我……幫我……”

姒意話未說完,臉上已挨了一記重重的耳光!

“啪!!”

“你這賤人!!你不是死了麽?!為何還要回來?!你為何還要來害宣兒?!害我天晟?!你可知如今出了什麽事?!你竟還敢開口讓本宮幫你?!!”皇後誤解了姒意的意思,氣得雙肩發顫,頭暈目眩,手中的佛珠飛快地攢動著,似乎想要讓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姒意臉頰浮起了清晰的指印,耳朵轟鳴做響,門外傳來夜風焦急的聲音,可似乎又被什麽人阻止了。

姒意動了動唇,還想再說話,可又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啪!!”

“賤人!你怎麽不去死?!”皇後揪緊了手中的佛珠,顫聲詛咒。

姒意的腦子嗡嗡作響,唇角流下一抹血跡,她盡力讓自己保持清明,再皇後又要發怒之際,先她一步道:“皇後娘娘!請您……著人幫我解毒!我能救殿下……”

“你說什麽?”蕭皇後不解。

“北齊攝政王……想殺的是我,只要送我去找他……殿下便能平安無事……還請娘娘……給我十香軟骨散的……解藥……”姒意氣喘籲籲地說完這話,無力地癱軟在地,眼都累得睜不開。

蕭皇後這才懂了她的意思,低聲吩咐嵐若,“讓溫玥來,讓他帶上墮胎藥。”

姒意雖有些累,可到底還清醒著,聽蕭皇後這番話卻是覺得極是諷刺,可又十分慶幸

還好她並非真的有孕,還好……

姒意輕笑一聲,喃喃道:“皇後不必費心了……我沒懷孕……”

“你!!”蕭皇後強忍著怒氣,握緊了手中念珠,已沒了心思再同她計較此事,只冷冷地道:“罷了,冤有頭債有主,宣兒如今已為你做到極致,即便你真的下了地獄,也該找這罪魁禍首才是。”

“那是自然。”姒意輕聲應道。

這一刻,竟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

……

天晟三十七年  十二月二十八

姒意離開天晟之前,特地去找福叔學了剪“福”字。

眼見便是新年看,這一路又漫長,姒意便剪福字,剪好了再貼到車廂,如今終是快到梁州了瀾滄山了,車璧已被貼了滿滿當當的“福”字。

這一夜,姒意毫無睡意,直到快天亮的時,才淺瞇了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的顛簸終於停了下來,有人提醒了她一句什麽,緊接著那人便迫不及待地過來請她下了馬車。

刀子一般地冷風近乎要割開人的皮肉一般,姒意裹緊了身上的狐裘,目之所及,皆是營帳還有在這刺骨冷風中屹立飛揚的“齊”字旌旗。

她等了不過片刻,前方便走來一人。

那人氣質不凡,俊逸瀟灑,在看到姒意時,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禮,道:“姑娘,請隨屬下來吧。”

姒意點點頭,也懶得多問什麽。

總歸是要死的,如今只不過又回到了那個結局罷了,哪裏不都是一樣?

她並不怕,可也不知為何,心裏卻總是止不住地難受。

那人將她送到主帳後,便行禮離開了。

如今這偌大的營帳中,也只有姒意一人。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這布置雖簡,卻不失雅致,像極了他的臥房,唯有不同的是這地上的銅塔高爐,不知是怕冷還是怎的,竟在左中右共放了三個。

外面雖是十冬臘月,可這營帳中卻是溫暖如春。

呵呵,她從前倒也真傻,竟會一次又一次心地心疼這個人,實在可笑。

正當姒意想到這時,身後卻傳來了輕穩的腳步聲,姒意心弦一緊,一顆心好似也跟著提起了一般,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那漸漸靠近的腳步聲停住,姒意剛松了口氣,那人熟悉到近乎成了噩夢的聲音卻再度響起——

“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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