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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遙,別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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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遙,別躲

“程遙,你願意和我試試嗎?”

他還是有所顧慮。

比如兩人之間的差距不可忽視的存在著。

比如他們即將面臨著來自親人甚至是朋友的責問與不理解。

比如他不相信餘限突然改變未來的留學計劃,會像他說的那樣無足輕重。

但是當他看到對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帶著的光亮與認真時,他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想,他可能再也遇不到這麽好的人了。

他好像對一切都溫靜平和,但他也知道,這是待人疏淡的自己,20年來最為難得的心動。

錯過了,再也不會有。

所以,為什麽不放肆一次呢?

程遙終於如釋重負:“那我們試試吧。”

似是水到渠成,又或許氣氛早已烘托到極致,告白之後總適合做些什麽。

他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就算是和女生也沒有。

當餘限靠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後退。

然後聽到餘限低啞著嗓音,對他說:“程遙,別躲。”

他就真的順從地不再動作。任憑那人一點點靠近。

餘限身上有陽光的味道,和噴灑在臉上的鼻息一樣幹燥、溫暖。

呼吸間,能夠聞到對方洗發水的味道,那是另一種幹凈、清爽的感覺。

餘限看著他的唇角,後知後覺地想到那次在練習室,這人吃紅心火龍果的模樣。

汁水暈染下的唇色鮮紅明麗,大概他那時就想這麽做了。

從餘限的宿舍出來,直到回到他自己的宿舍,程遙還是有些暈乎。

這一個下午發生的事情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本以為註定無望的單戀變成了雙箭頭。

灰少年遇見了他的天鵝王子。

他甚至沒能參加舞會,只看了舞池中央的優雅人影便落荒而逃。

他從未擁有過水晶鞋,卻不曾想會被順著心意找到。

從此以後,他擁有了一個寶藏,想要自己藏起來,卻又為不能見得天日而惋嘆。

他不知道該怎麽和章南說,其實他覺得這種事情不應該與人分享。

連他自己都想不到他會和一個男生正式交往。

但他又覺得憑兩人的關系,至少不應該瞞著章南。

餘限也不會隨便和別人說。

他不介意別人對自己的評判,但他覺得程遙是會介意的。

但是,這並不妨礙同宿舍的另一尊大神看出些什麽。

“你最近的狀態很不一樣。神經遞質活躍參與神經功能調節,明顯是多巴胺過量釋放的結果。”

他怎麽能忘了,喬銳可是幫他清過場的。

果然,這人的下一句話就提到了這件事。

“你上次打電話讓我清場。女生是進不了男生宿舍的,所以你的取向其實是……?”

餘限無語可對,他又忘了,這向來不是個“看破不說破”的人。

他們這些年來亦敵亦友,會因為一個評優的名額彼此暗暗較勁;會在球場上互相鬥技,你爭我搶;也會站在同一立場上,口角鋒芒。

非要形容這種關系的話,應該是對手吧。

但是作為對手,這人也會因為他的一個電話就幫他清空宿舍,並且不對其他人多說一個字。

不多說一個字的人現在來問他了。

他該怎麽解釋這件事?

讓人頭疼。

下課鈴聲響起,章南伸個懶腰:“程遙,去校門口吃燒烤吧。”

被問到的人停下收拾書本的動作,擡頭看看掛在墻上的鐘表,說:“我約了人,你叫田天一起吧。”

然後把書包往肩上一丟,風風火火地走沒影了。

“……”

餘限約了他去圖書館自習。

已經15:57了,距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三分鐘。

風吹在臉上很舒服,他忍不住跑得更快了一點。

原大的圖書館有12層。

高大的建築在哪裏都很顯眼。

銀灰色的樓頂一點點在晃動的視野中放大。

當它毫無遮擋地完全暴露在視線之內的時候,程遙看見了樓底站著的人。

那人穿著紅白色的運動套裝,身形在高樓前顯得很渺小。

在他心裏卻不是。

他腳下不停,徑直跑過去。

餘限伸手攬住他:“跑什麽。”

“我遲到了。”

“雖然我不喜歡等人,但是作為我的男朋友,你有這個特權。”

智者不入愛河,圖書館難作他用。

圖書館是校園戀愛聖地——程遙覺得這話有一定道理。

陽光,微風,書籍,紙張。以及,窗外掠過的飛鳥和淡藍色的天空。

似乎一切美好平靜的事物都在這裏了。

在這樣的氛圍裏,總是忍不住看向同樣美好的人。

程遙從書架上拿了一本黑塞的《德米安》。

書中的一些語句富有哲理,他有些看不下去。

當然,也可能和書本無關,看不下去完全是因為對面的人。

餘限面前攤著一本專業書。他不需要再為出國做準備,少了些英語方面的壓力,但保研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其他人也許不足為懼,但喬銳永遠都不容他忽視。

程遙看著這人認真地背誦概念,覺得新奇。

這是他第一次見餘限學習。

他以為大神都是看一遍就會的,沒想到也需要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地背誦。

——“篤篤”

桌面被輕敲兩下。

餘限頭也沒擡。

程遙知道自己的偷看被發現了,然後又低下頭去接著讀那本書。

翻過一頁之後,忍不住又擡頭去看對面的人。

程遙最喜歡他的眼睛,自信而張揚。

而他此刻低著頭,從這個角度看去意外地多了點順從和無辜。

程遙想,他垂下眼睛的樣子也很好看。

時針又走過兩格的時候,餘限合上書本放在一邊。

於是程遙知道,他們該去吃飯了。

兩個人同時站起身,一前一後地往外走。

程遙落在後面,他習慣居於被動的位置上。

餘限卻停下來,等著他與自己並肩。

——智者不入愛河,但愚者總是更加輕松快樂。

食堂裏的用餐高峰期已經過去,人不多,餘限光明正大地擡手攬上程遙的肩膀。

其實這樣的動作很平常,在別人看來也不過是普通好友之間的勾肩搭背。

只是程遙卻很不習慣。

他總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心裏有鬼,於是草木皆兵。

餘限感覺到他的不自在,於是把手放下來。

就在程遙剛松了一口氣時,那雙手又搭上他的手臂,一路向下觸到他的手掌。

就這麽握住不松開了。

“沒什麽可怕的。”

程遙扭過頭去看身側離自己極近的人,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一如既往的自信明亮。

程遙想,他現在很開心,所以就隨他去吧。

脫離母胎單身的生活,確實和之前有所不同。

對於程遙自己來說,不過是換了個吃飯對象,多了些親密關系,添了些甜蜜心情。

對於403的其他成員來說,那就是空氣中多了些亮閃閃晃人眼的東西,以及彌漫整個寢室的檸檬味。

程遙一開始還擔心同宿舍的其他人會不會看出端倪,所以出入寢室盡量遵循以往的時間。可幾天下來,除了章南,其他人好像並沒察覺到不同。

於是他也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不再遮遮掩掩,反而明目張膽起來。

他的桌子上又多了兩只玻璃瓶。

餘限說喜歡帶著他名字的大白鵝,程遙就又去了一趟雜貨鋪,買了不少制作材料回來。

寫一張折一張有些過於麻煩了,他索性提前在每張紙上都寫好這人的名字,寫完一疊後再一起折。

章南在一旁看著他翻折帶有同一串字母的色紙,面色難看得像是吞了活蒼蠅。

另外兩人察覺到了宿舍裏明顯異常的氛圍,都選擇溜之大吉,一個去了自習室學習,另一個去了培訓機構教課。

等那兩人走了以後,章南終於忍不住問他:“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聲音有點悶。

程遙放下手裏五彩斑斕的大白鵝,猶豫一會才心虛地答他:“沒多久,也就一周前吧。”

“怪不得……”語氣中帶著勉強吊起的調侃和被冷落的不滿。

而後是沈默。

程遙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

任誰發現相識十幾年的竹馬背著自己和另一個男生好上了,都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吧。程遙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章南有什麽反應都不奇怪。

章南卻是想要問他的。

他想問程遙為什麽不早點告訴自己,但嘴唇上下碰動,卻沒能問出口。

為什麽要在第一時間告訴自己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不願與其他人分享的事。他憑什麽,又為什麽覺得,自己並不是程遙心裏的其他人?

他開始有些分不清,自己對於程遙的偏愛和依賴,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單純。

章南並沒有質問他,這讓程遙放松不少。

事情就這麽過去了,他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課堂上和舍友們一起聽講,課後打聲招呼,便去找男朋友約飯約圖書館。

這樣的生活平靜而美好,直到他聽說了章南要退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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