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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時間已近正午。
程遙叫起還賴在床上的程澤。
後者終於掀開被子：“乖兒子，早上給爸爸做了什麽好吃的？”
“……該吃午飯了。想吃什麽？”
程澤從床上爬起來：“煮餃子吧，隨便吃點。下午你去買點菜，好好招待一下小餘。”
“他第一天入職，可能會和同事聚餐，應該不回來吃。”
程澤解扣子的手頓了一下，繼續說：“你不問問怎麽知道？來了就是客人，你就是是這麽待客的？怪不得這麽大了還交不到朋友。”
“……”
感情做飯的人不又是你，只管說不管做。
“他吃不吃是一回事，你問不問又是另一回事。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手機給我，我替你問。”
“……我自己問。”
“這麽大人了，這種事情還要我教你，扭扭捏捏的不像話。”
這麽大人了，成天操心這操心那，婆婆媽媽的簡直更不像話。程遙在心裏腹誹。
程遙把煮熟的餃子端上桌，放在程澤面前。自己拿出手機開始發信息。
聊天頁面裏空空如也，這是他們第一次用微信對話。
【我爸想和你一起吃晚飯，如果你公司有聚餐的話就算了】
好像借長輩之名逼迫他回來一樣，不合適，刪掉。
【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太矯情，刪掉。
【晚上等你一起吃晚飯】
別扭，刪掉。
程澤一口一個餃子，在一旁看這小子思來想去，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屬實有趣。
他嚼幾下咽下去，再伸出筷子去夾下一個：“實在不會說也可以請教我啊。”
“不打擾您吃早午飯了。”
程澤輕“切”一聲，繼續對著一盤餃子奮戰。
【如果你晚上沒有安排的話，回來吃飯吧】
這個看起來還比較正常，點擊發送。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他有點緊張地盯著那幾個字，但是一直沒有消息發過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程遙正將洗好的盤碗放進櫥櫃，手機叮了一下。
音量不大，但他一下就捕捉到那個聲音。
他擦幹手指，點開屏幕。
-【沒有，回去吃】
程遙回覆一個【OK】的手勢。想了想，把早上在短視頻app裏刷到的一篇文章轉發給他。
程澤躺在沙發上看下午檔的黃金劇場，見程遙開始穿鞋，狀似無意地對他說：“對了，上次小章來，做的那個松鼠魚就不錯。給小餘再做一次吧。”
“是您自己想吃吧。”
“誒你這熊孩子，看破不說破懂不懂。”
“不懂。我走了，今天別睡午覺了。”
“肯定不睡了，我可不想到了晚上睡不著覺。”
看著關上的門，程澤臉上止不住的高興，又可以沾餘小朋友的光了。
有個精於廚藝的兒子可真是太幸福了。
今天是餘限第一天來公司實習，工作內容基本為零，主要還是熟悉工作環境。
他把工位收拾好，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上一個人走時收拾得幹凈。
雖然時間久遠落了層灰，但在他和領導商討工作內容的時候，幾個年輕的前輩就幫他收拾好了。
環境熟悉得差不多了，他坐在工位上，繼續看程遙剛剛發給他的那一篇《新人職場之第一天入職註意事項》。
【第一條：非互聯網公司要求穿著正式，男士著正裝，幹凈整潔、衣服無褶皺；女性化淡妝，不宜佩戴過多首飾】
餘限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白襯衫也算正裝吧，很好，沒有褶皺。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條：不懂就問，切忌不懂裝懂，但不要在第一天問太多問題，可以先記下來，日後慢慢問】
餘限思考一下，目前為止還沒遇到不懂的問題。
【第三條：遇到不認識的同事，要先微笑再打招呼。判斷對方交流意圖，但不要點破，若對方想要繼續交流，不要拒絕，這是融入群體、獲取公司八卦的最佳時機。若對方不想與你交談，一定不要強行尬聊，應當目送同事安靜離開。】
餘限記下重點——保持微笑，其他的看看就算了。
【第四條：剛入職面臨工作交接，工作繁多任務繁重，註意一定不要抱怨，你是新人，新人的八字真言——少說話，多做事。】
餘限數了數，加上標點符號才是八個字。
然後他被自己認真閱讀的舉動逗笑了。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關鍵是他真的一字不落地讀完了。
中午公司提供免費的午餐，大企業的夥食還不錯，營養均衡，看起來色香俱全。
午休的時候，幾個看不出實際年齡的女同事來到他的工位前，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
“餘限，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對呀，你第一天入職，我們請客。”
他拿出標準的職場微笑：“不了，我約了人。”
幾個女生明顯失落：“啊？女朋友嗎？”
他用上了平生最溫和的語氣：“不是，已經約好了，改天吧。我是新人，怎麽說第一頓飯也該是我請。”
“那你可要說話算數，到時候一定要叫我們。”
“就是就是。”
他繼續微笑：“一定。”
目送同事安靜離開後，餘限默默地摸了下自己的臉，再不走就笑僵了。
午休過後的工作多了起來，領導甩給他幾個策劃案練手。
這些工作內容的專業性並不強，但是也不難做，作為熟悉公司業務也沒什麽毛病。
五點多的時候，他收到了程遙的微信。
【你下班了嗎？我忘記買番茄醬了，光際那邊的超市有賣，如果你還沒走，幫忙買一瓶吧。】
緊接著是一個紅包。
餘限看著那個紅包搖頭失笑，回覆他【好。】
然後又加了一張表情【我覺得你在看不起我.jpg】。
拒絕了新同事順路回家的邀請，餘限走進光際大廈地下一層的超市。
然後站在整排的調味品前發愁。
琳瑯滿目。
天知道為什麽番茄醬要有這麽多種類。
番茄沙司，番茄罐頭，番茄醬、經典番茄醬、純番茄醬……
難不成還有不純的番茄醬？
名字不一樣，品牌也各有不同。
不堪再繼續受到番茄醬的荼毒，餘限選擇果斷求助。
點開聊天頁面，拍照，發送。
他將大大小小的番茄醬一一拍照發過去。
然後是一條文字【種類太多了，你看看要哪一種】
頁面靜止了。
餘限也不急，站在貨架旁耐心地等。
等著等著，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就好像這種生活模式已經存在了很多年。
並不讓人難受，只是很不習慣。
過了一會程遙傳來消息：【第三個】
他拿上第三張圖片裏對應的番茄醬，利落地結賬走人。
當他拿著番茄醬回到程遙家時，終於明白那種異樣的感覺是什麽。
程澤為他打開門，笑著對他說：“喲，小餘回來啦，工作辛苦了。”
程遙也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他手裏的醬料說：“對，就是要這個。”
他突然明白過來，那讓他感到奇怪的，恰恰是一個家庭該有的感覺。
家庭是什麽樣的？
或許就是這樣彼此關懷，彼此包容，互相調侃，沒那麽多的志滿八方，卻充滿了柴米油鹽。
他覺得有些可笑，這個家裏只有兩個人，卻溫馨得仿若畫卷。
而他那個完整的三口之家，每日裏無休止地爭吵，每個人都不甘示弱。或許很快，就要破碎不堪，連面上維持的光鮮完整也將不覆存在。
“小餘？楞著幹什麽，快進來洗手吃飯。”程澤湊近了小聲說道：“乖兒子做了好多好吃的，一會兒多吃點，不然就虧了。”
餘限從思緒中回神，笑著應他：“好！”
一盤盤各色的菜肴被端上餐桌。
紅的、綠的、白的、黃的……
餘限看著甚至覺得不可思議：“這些，你一個人做的？”
“對啊。”
餘限對他豎起大拇指：“厲害！”
“如果你也有一個除了出差什麽都不會做的老爸，就會發現這只是生存的必須技能。”
程澤輕咳一聲：“行了啊，當著你朋友的面，給你爹我留點面子。”
“好~”
餘限笑看著兩人你來我往。他發現，程遙在家裏時活潑了許多。
平日裏與他交往，總好像隔著一層什麽。並不是說他這人其心難測、捉摸不定。
恰恰就是他太溫柔和善了，反而讓人覺得疏離。
現在那一層隔膜被撕開，一道縫隙展現在他面前。
有一種莫名的欣喜湧現上來。
“來小餘，多吃點，程遙手藝不錯吧。”程澤將一大塊魚肉夾到他碗裏。
“謝謝叔叔，很不錯！特別好吃。”
程澤筷子不停，繼續給他夾魚香茄子，“聽程遙說，你成績挺好的？”
“馬馬虎虎吧——謝謝叔叔，我自己來就好。”
是挺馬虎的，畢竟除了成績和顏值一無是處，也就是可以作為學生代表講話的程度。
程遙咽下一口米飯，面無表情地聽著兩人話家常。
又一筷紅燒獅子頭放入碗中，碗裏的菜高高疊起，再也堆砌不下，程澤這才罷休。
餘限看著自己面前金字塔一樣的飯菜哭笑不得。
“小餘房子找得怎麽樣了？”
他話題轉的很快，讓兩個孩子都有些措手不及。
事實上他還沒來得及找，餘限以為他終於要下逐客令了。
程遙卻預料到，他老爹開口一定是想繼續挽留。
“要不這樣吧，你先別找了，踏實在這兒住著，順便幫程遙補習下高數，這孩子又掛科了，可愁死我了。”
“爸，這才是我第一次掛科。”
“你還想掛幾次？”
程遙被他堵得無話可說。
他又轉頭去堵另一位：“小餘別急著拒絕啊，聽叔給你分析一下：現在的房租可高了，差不多的位置，條件不好的怎麽也要兩三千，你實習工資還沒發吧，肯定也不好意思找家裏要錢。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現在還是能省則省。”
餘限沒有說話，實際上這也正是他現在所面臨的問題。
見目標有所動容，程澤乘勝追擊：“我過兩天就出去出差了，剩程遙自己在家，你陪他住幾天。你就當幫叔叔個忙，小遙自己在家我這當爹的不放心，這孩子又不喜歡去親戚家住。也別過意不去，叔就不給你陪住費和輔導費了啊。”
他碰碰程遙，“你說對不對，兒子？”
“……對。”
他爸不愧是靠嘴皮子賺錢的，話溜得和張天健有得一拼。
話說到這份上，實在讓人無法拒絕。
“那我再打擾您幾天。”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但有些話還是要早些說的。
餘限放下筷子，挺直了脊背，鄭重無比：“叔叔，程遙，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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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不吃是一回事，你問不問又是另一回事。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手機給我，我替你問。”
“……我自己問。”
“這麽大人了，這種事情還要我教你，扭扭捏捏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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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等你一起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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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澤一口一個餃子，在一旁看這小子思來想去，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屬實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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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我走了，今天別睡午覺了。”
“肯定不睡了，我可不想到了晚上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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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精於廚藝的兒子可真是太幸福了。
今天是餘限第一天來公司實習，工作內容基本為零，主要還是熟悉工作環境。
他把工位收拾好，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上一個人走時收拾得幹凈。
雖然時間久遠落了層灰，但在他和領導商討工作內容的時候，幾個年輕的前輩就幫他收拾好了。
環境熟悉得差不多了，他坐在工位上，繼續看程遙剛剛發給他的那一篇《新人職場之第一天入職註意事項》。
【第一條：非互聯網公司要求穿著正式，男士著正裝，幹凈整潔、衣服無褶皺；女性化淡妝，不宜佩戴過多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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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條：不懂就問，切忌不懂裝懂，但不要在第一天問太多問題，可以先記下來，日後慢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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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遇到不認識的同事，要先微笑再打招呼。判斷對方交流意圖，但不要點破，若對方想要繼續交流，不要拒絕，這是融入群體、獲取公司八卦的最佳時機。若對方不想與你交談，一定不要強行尬聊，應當目送同事安靜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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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拿著番茄醬回到程遙家時，終於明白那種異樣的感覺是什麽。
程澤為他打開門，笑著對他說：“喲，小餘回來啦，工作辛苦了。”
程遙也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他手裏的醬料說：“對，就是要這個。”
他突然明白過來，那讓他感到奇怪的，恰恰是一個家庭該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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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是這樣彼此關懷，彼此包容，互相調侃，沒那麽多的志滿八方，卻充滿了柴米油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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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餘？楞著幹什麽，快進來洗手吃飯。”程澤湊近了小聲說道：“乖兒子做了好多好吃的，一會兒多吃點，不然就虧了。”
餘限從思緒中回神，笑著應他：“好！”
一盤盤各色的菜肴被端上餐桌。
紅的、綠的、白的、黃的……
餘限看著甚至覺得不可思議：“這些，你一個人做的？”
“對啊。”
餘限對他豎起大拇指：“厲害！”
“如果你也有一個除了出差什麽都不會做的老爸，就會發現這只是生存的必須技能。”
程澤輕咳一聲：“行了啊，當著你朋友的面，給你爹我留點面子。”
“好~”
餘限笑看著兩人你來我往。他發現，程遙在家裏時活潑了許多。
平日裏與他交往，總好像隔著一層什麽。並不是說他這人其心難測、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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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小餘，多吃點，程遙手藝不錯吧。”程澤將一大塊魚肉夾到他碗裏。
“謝謝叔叔，很不錯！特別好吃。”
程澤筷子不停，繼續給他夾魚香茄子，“聽程遙說，你成績挺好的？”
“馬馬虎虎吧——謝謝叔叔，我自己來就好。”
是挺馬虎的，畢竟除了成績和顏值一無是處，也就是可以作為學生代表講話的程度。
程遙咽下一口米飯，面無表情地聽著兩人話家常。
又一筷紅燒獅子頭放入碗中，碗裏的菜高高疊起，再也堆砌不下，程澤這才罷休。
餘限看著自己面前金字塔一樣的飯菜哭笑不得。
“小餘房子找得怎麽樣了？”
他話題轉的很快，讓兩個孩子都有些措手不及。
事實上他還沒來得及找，餘限以為他終於要下逐客令了。
程遙卻預料到，他老爹開口一定是想繼續挽留。
“要不這樣吧，你先別找了，踏實在這兒住著，順便幫程遙補習下高數，這孩子又掛科了，可愁死我了。”
“爸，這才是我第一次掛科。”
“你還想掛幾次？”
程遙被他堵得無話可說。
他又轉頭去堵另一位：“小餘別急著拒絕啊，聽叔給你分析一下：現在的房租可高了，差不多的位置，條件不好的怎麽也要兩三千，你實習工資還沒發吧，肯定也不好意思找家裏要錢。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現在還是能省則省。”
餘限沒有說話，實際上這也正是他現在所面臨的問題。
見目標有所動容，程澤乘勝追擊：“我過兩天就出去出差了，剩程遙自己在家，你陪他住幾天。你就當幫叔叔個忙，小遙自己在家我這當爹的不放心，這孩子又不喜歡去親戚家住。也別過意不去，叔就不給你陪住費和輔導費了啊。”
他碰碰程遙，“你說對不對，兒子？”
“……對。”
他爸不愧是靠嘴皮子賺錢的，話溜得和張天健有得一拼。
話說到這份上，實在讓人無法拒絕。
“那我再打擾您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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