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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使臣 嘉兒,你跟恒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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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使臣 嘉兒,你跟恒王回去吧

韋焱隨口調笑的一句子嗣, 像掀開了陸紀名自欺欺人的內心,待韋焱去前朝會見老臣時,陸紀名直接叫了禦醫,讓對方給自己把了脈。

像是越擔心什麽就越會發生什麽似的, 禦醫號完, 果然沒有喜脈,只說陸紀名脾胃不和, 需要好好調養。

陸紀名只覺得如墜冰窟, 心神有些慌亂, 不敢置信地朝禦醫說道:“可我近日確實覺得困倦, 也總吃不下東西, 原來不是喜嗎?”

“若是月份尚淺,診不出來也是有可能的。”禦醫安慰他說, “殿下如今仍是生育的年紀,陛下年紀又輕, 皇嗣遲早也是會有的。”

陸紀名讓人送了禦醫離開, 楞神在原地。

他沒想過有可能錯過阿欒, 理所當然以為阿欒既是他與韋焱的孩子,今生兩人在一處, 他便一定會來。

可如今都到了五月初, 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陸紀名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他竟是錯過阿欒了。陸紀名悵然若失,沈浸在一股肝腸寸斷般的痛苦中。

寧嘉從外頭進來,抱了一捧連著枝條折下來的荼蘼花:“義父,我給你釀酴醾酒好不好?”

陸紀名這才回神,朝寧嘉強行扯出笑意, 沖她招手示意她過來。

寧嘉把荼蘼花放到桌上,叫宮人先收拾了,而後坐到榻邊的腳凳上,靠著榻擡頭看陸紀名。

“義父心情不好?”寧嘉靠近了才發覺陸紀名似是眼眶泛紅。

陸紀名不知從何說起。分明是缺少了一個至親骨肉,卻無法告訴任何人,說出口來反倒會被當成瘋子,可不能言說,憋悶在心裏,也令他覺得難受極了。

他伸手攬過寧嘉,寧嘉伏在他膝上,並不追問,只是等了一會,追問陸紀名:“義父喜歡甜一些的酴醾酒,還是花香濃一些的?”

“喜歡花香的。”陸紀名強顏歡笑道。有寧嘉陪著,陸紀名覺得好多了,也不再像方才那般難受。

“那我多摘些荼蘼花,釀得濃濃的,義父保準喜歡。”寧嘉露出獨屬於少年的爛漫笑容,亮亮的眸子瞧著陸紀名。

“好。”陸紀名這會兒情緒過去,終於開懷起來,可只放松了一刻,突然想起今日韋焱提起的事,“嘉兒,今年萬壽節,恒王會來汴京。”

寧嘉直了身,楞楞地看著陸紀名。

恒王是她表叔,昔年父親還在時,朝她提過,如果有朝一日還能回故國,叔伯中唯有恒王可全然信任。

“嘉兒願不願意跟他回上京?”陸紀名問。

他舍不得寧嘉,可是,遼國是寧嘉的故土,恒王是她的血脈至親,未來十數年後,恒王會成為攝政王,可以徹底庇護寧嘉。

只有在遼國,寧嘉才能不必隱姓埋名,真正過上她應該過的人生。他不能再因為自己的自私,又毀寧嘉一次。

“我舍不得義父。”寧嘉眨了眨眼,淚珠滾下來,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不是不願,只是舍不得。果然還是想要回家的。

陸紀名拿帕子給寧嘉拭淚,明白了她的想法,勸慰她說:“嘉兒,你跟恒王回去吧。回去後也能給你父母立個衣冠冢,總好過你在齊國身不由己,你父母逢年過節連個祭祀都沒有。”

寧嘉哽咽。她自小與父母顛沛流離,後來又被送到姑姑身邊撫養,安穩日子沒過上幾天,姑姑病故,南平國滅。

她與身為南平太子的表弟一同逃亡,重新回到了父母身邊。再後來,父母為護他們二人身亡,她與表弟也陰差陽錯分開,直到現在也未能真正相認。

如今燕淮身邊的寧過,並非她親生弟弟,而是表弟。她親生弟弟蕭寧過很早就被父母托付給了友人,從此杳無音信。

個中細節,連陸紀名都沒能徹底知道。

弟弟生死不明,她便是家中獨子,父母香火祭祀,也只能靠她一人。陸紀名一句話就說中了寧嘉最惦念的心事。

恐怕遼國那些仍在的親人,都還尚且不知父母已經亡故。

“你身手好,遼國也困不住你。”陸紀名寬慰說,“往後日子不舒坦了,或者想義父了,隨時來看看就好。”

“但是阿弟……”寧嘉遲疑道。

“你阿弟……你帶他一同回去?”陸紀名也遲疑起。若是寧嘉要帶寧過一同去遼國,有恒王在,成安侯府不得不放人。

只是……寧過若是走了,燕淮又當如何?

陸紀名想,自己果然是活得年歲久了,心也軟了,換成年輕的自己,自然是寧嘉順心就好,管旁人如何。

可現在他瞻前顧後,怕寧嘉掛心,又怕燕淮傷心。

但出乎陸紀名意料,寧嘉搖了搖頭:“義父,我一個人回去,不帶阿弟。遼國形式不清,阿弟還是留在這裏穩妥。可我卻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裏。”

她沒說出口的話是,寧過其實並非她弟弟蕭寧過,而是南平亡國太子南心雨。他在齊國危險,在遼國更甚。

畢竟齊國沒有舊人,只要他小心謹慎,大可以把蕭寧過的身份套在外頭,做一輩子寧過。

可遼國那邊,還有許多蕭家故舊,南平小王爺亦在,寧過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恒王雖可信賴,但掌權之人畢竟是遼國皇帝,若是一旦寧過身份暴露,遼國皇帝圖謀南平舊土,打著替寧過覆國的旗號與齊國開戰,寧過才是真正被卷入了危險的境地。

如此寧嘉才覺得為難。

陸紀名已是中宮皇後,皇帝看起來很是將他放在心上,可以暫時放下心來,不必擔憂自己離開後有不妥。

可寧過那裏,寧嘉既沒辦法把他帶回遼國,讓他一個人留在京城又總懸心。

“我知道了。”陸紀名說,“嘉兒,還記得義父說過的嗎?無論你想做什麽,義父都會全力替你去做。你放心離開,你弟弟義父會照料。”

寧嘉看向陸紀名,眼底閃過一抹憂色。她很迅速地將利弊權衡了個清楚,朝陸紀名點頭:“若是有義父在,我自然能完全放心。”

這會兒韋焱忙完也回了崇元宮,見寧嘉坐在腳凳上,便朝她說:“你們父女倆說什麽呢,瞧著眼淚汪汪的。你也不坐榻上,腳凳能舒坦?”

“陛下。”寧嘉起身,朝韋焱行了下禮,去挑桌上的荼蘼花,“我再出去給義父摘點來。”

韋焱挨著陸紀名坐下,笑說:“你看,我一來她便要出去。”

“嘉兒最懂事,怕你嫌她。”陸紀名也玩笑道。

寧嘉抿嘴笑說:“我在這兒,義父便只顧著我,陛下吃起醋來怎麽好呢?”

“我如今已與你義父成親,你是他閨女,難道不是我閨女不成?”韋焱故意逗寧嘉,“只是你老不願意認我,還瞎掰我吃你的醋。”

寧嘉紅了臉,論理她也該改口同樣叫韋焱一聲“義父”的,但她跟韋焱年紀差距實在太小,叫不出口。

而且總覺得這個稱呼獨屬於陸紀名,也不願分給旁人。故而仍舊只稱呼韋焱“陛下”。

寧嘉性格沈穩,但不意味著頭腦不靈活,迅速對韋焱回話道:“都叫義父豈不是分不清我叫誰?若是叫你義母,恐怕你又不答應。”

韋焱被她引得噗嗤一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認輸。

寧嘉出去後,陸紀名便想起身,剛一站起來卻猛然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跌在地上。

好在韋焱眼疾手快,把人扶住,憂心地問道:“怎麽回事?聽你宮裏人說剛剛你傳了禦醫?”

陸紀名靠在韋焱身邊緩了緩,而後搖頭:“無事,禦醫說快入夏,暑氣鬧的,身子虛。好好調養便是了。”

韋焱點頭,沒多問,心說入夜等陸紀名睡著了再好好給他把一下脈,再讓禦醫院把他的脈案和吃的方子都拿過來,自己親自瞧瞧也就有譜了。

雖說韋焱醫術半路出家,不一定高得過幾代鉆研此道的禦醫,但到底親自過了目,也放心些。

陸紀名咬咬牙,又說:“禦醫說,沒有喜脈。”寧嘉讓他暫時開懷,可面對韋焱,他又想起了他們的阿欒。

阿欒在時,從未享受過一日雙親俱全的日子。甚至只能眼睜睜瞧著別的皇子分享他本可以得到的一份父愛。

如今沒有人再搶他的,他們也都能真正毫無保留的愛他,他卻不肯來了。

想到這裏,陸紀名又忍不住落淚。

這段時間的眼淚好像也多起來,從前不是那麽容易哭的。

韋焱明白陸紀名的意思,心中五味雜陳,可又不能直接開口說他知道他是在因為阿欒掉淚,只能再次為他拭淚,開解他道:“沒關系,緒平我說了,之前是同你玩笑的,咱們不急著非要現在就有孩子。你要相信,咱們的孩子,終究會到咱們身邊。”

他還是願意相信,阿欒會原諒他們,再次跟他們做一家人。

“說不準已經有了。”韋焱摸摸陸紀名的肚子道,“只不過月份尚小,還號不出脈象。所以你更得打起精神,若是因此郁結傷懷,傷了孩子,之後後悔也來不及。”

韋焱的話顯然有效,陸紀名聽罷果然精神了許多,朝韋焱說:“我們會生下一個很好的孩子。”

韋焱笑道:“當然的。日後我會找大齊最厲害的將軍教他習武,你親自教他課業。他一定聰明伶俐,性情又好,整個京都的公子王孫都喜歡他。”

說著韋焱的眼圈也紅了。

他們有過最好的阿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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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欒(胚胎版):戲耍老爹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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