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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辰 韋焱越過群臣,奔陸紀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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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辰 韋焱越過群臣,奔陸紀名而來

陸紀名一夜無夢,隔日一早便被陸關關叫起,催他快些洗漱,別誤了進宮的時辰。

陸紀名是東宮屬官,算太子門下的自己人,不能像文武百官一樣直接進宮赴宴,需先行一步前往東宮,與其他屬官同為太子賀壽後,再隨太子一道進宮。

陸關關帶了一群小廝侍婢,把陸紀名從頭到腳整理了一番,自己蹲跪在陸紀名面前給他系腰帶。

“少爺原本打算給太子的那枚玉佩,成色雖遜了一籌,但工匠雕工精湛,渾然天成,怎又臨時改了主意?”陸關關問。

陸紀名自是不能告訴陸關關是自己心虛,總覺得那塊玉佩裏藏了二十三歲的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見不得光的念頭,也怕韋焱收到後想太多,因此才將其收起,臨時換成了輿圖。

“思來想去,太子殿下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一塊不值錢的玉佩,也入不了他的眼,不如送點不常見的,反倒顯得別出心裁。”陸紀名隨口騙陸關關說道。

多活了二十來年,陸紀名自問別的本事興許沒有,但騙起人來臉不紅心不跳,信口能開河,並且有理有據。

陸關關被哄得一楞一楞,挑不出陸紀名話裏的半點兒毛病,系完腰帶給陸紀名理了理朝服,又風風火火跑去讓人牽馬,渾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勁。

想到即將見到韋焱,陸紀名只覺得心跳得越來越快。他坐上馬車後深吸了幾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

陸紀名現在官職不高,出門身邊也不可能招招搖搖帶一大堆人,一般隨身只跟著陸關關一個。

陸關關嘴裏閑不住,一路上碎碎念叨,分明天天走這條路卻看什麽都新奇似的。他這般,倒無心插柳分散了陸紀名的註意力,陸紀名不至於緊張過度。

馬車停在東宮角門外頭,再往裏只能走進去。

陸紀名下了車,看著眼前的宮墻,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再度湧來。

他曾風雨無阻走過這條路四年,本以為永遠都會牢牢記得,可二十年未曾踏入,一朝回來,竟覺得陌生。

輪值的守衛認得陸紀名,跟他寒暄了幾句,草草查了一下沒帶武器,又核實了陸關關手裏捧著的壽禮,便放人進去。

因為陸關關的催促,陸紀名到得算早,韋焱還沒從宮裏給帝後請安回來,先來的都被首領太監陳公公叫人領去了永成殿等著。

陸關關則被帶去了後頭廡房把賀禮登記上冊,之後便自行出宮,跟車夫一道去皇城外頭等陸紀名。

陸紀名剛到殿前,就看見太子的兩個伴讀在廊下閑聊。

韋焱總共三個伴讀,一個是成安侯家的獨子燕淮,這小孩如今也就十三四歲,年齡不大,卻少年老成,性子稍微有些悶。

一個是永寧伯的幼子尹羽歇,今年十六。這小孩除了吃喝外,萬事不往心上擱,小時候是個胖墩,如今長大抽條後倒瘦了下來,看起來風度翩翩的,很能唬人。

第三個是當今聖上的同胞弟弟瑞王家的世子韋逸,今年才十歲,混世魔頭一個,因是皇家人,一早跟韋焱進了宮,不必在東宮候著。

陸紀名剛走過去,燕淮和尹羽歇的話頭就止住了,兩人都朝著陸紀名行了個禮,規規矩矩喚了聲老師。

實際上不該這樣叫。

陸紀名不過是東宮侍講,承蒙陛下看重,平日裏教授太子些許經文典籍。上有太子三師、三少,他萬不敢當太子伴讀的一聲“老師”。

但韋焱不知為何偏喜歡這樣稱呼陸紀名,燕淮和尹羽歇也便跟著太子混叫了。

“兩位公子就別折煞陸某了。”陸紀名一笑,雙眼瞇起,“平日裏在書房亂叫著也就罷了,今日人多,被聽去了又是場是非。”

燕淮和尹羽歇連忙稱是,改叫陸大人。

陸紀名畢竟比兩人大了些年歲,又有著講師身份,站在燕淮和尹羽歇身旁時,兩人都拘謹著,也不再如方才那般交頭接耳。

陸紀名見狀借著如廁的由頭離開,在殿外轉了一圈,等回來時永成殿內外候著的同僚也多了起來。陸紀名有意站得離兩人遠了些,隨便找了個熟絡的人寒暄,大家各自松快。

猛然見到年少的燕淮和尹羽歇,陸紀名遠沒有表現得這般鎮定,正相反,他心中百感交集。

先是燕淮,自己前世的那些罪狀能如此條理清晰地被遞到韋焱手裏,燕淮應當居頭一份功。

陸紀名也是偶然知曉,成安侯一脈並非什麽閑散勳貴,而是皇帝埋在朝中的一枚暗棋,與儀鸞司的狗腿子們配合,專門為陛下處理見不得光的事。

因此自己上輩子,除了自作孽不可活的緣故外,也算是栽在了眼前這個不茍言笑的半大孩子身上。

陸紀名倒不記恨燕淮,畢竟事都是自己做的,半分沒冤屈著。但私心裏瞧著燕淮還是有那麽一些不自在。

還有久違的尹羽歇……陸紀名有往後二十年的記憶,卻也只見過十六歲的尹羽歇。因為他只活到了十六歲。

這個沒心沒肺成天樂呵呵的少年,會死在今冬落第一場雪的那天。

想到此處,陸紀名目光停在了尹羽歇身上。尹羽歇註意到了陸紀名在看自己,沖他咧嘴一笑。

陸紀名也點了下頭算作回應,而後迅速移開了目光。

註定要發生的事情可以改變嗎?陸紀名想。要不要在尹羽歇身上試一試?

畢竟即便沒有名正言順的身份,也算師徒一場,他活著更不會礙到自己什麽。

陸紀名心底還在權衡利弊,就聽見太監高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到”。

於是殿內外候著的官員都聚集到殿前,下跪叩見太子。

“各位大人平身吧,不是什麽大日子,都端著禮做什麽。”韋焱一笑,朝眾官員擺了擺手,而後徑直走到陸紀名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臂。

陸紀名低著頭,看著韋焱覆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一動也不敢動。

二十出頭的日子對陸紀名來說還是闊別太久了,許多事都模模糊糊記不真切。陸紀名原本以為這場生辰自己只要躲在群臣當中,離韋焱遠遠的,隨意應付過去就可。

卻未曾料想韋焱會直接越過群臣走到自己面前。

陸紀名頭腦一片空白,連擡頭與韋焱目光相接的勇氣也喪失了。

韋焱卻輕笑了起來,沒能發現陸紀名的緊張,托著陸紀名的手臂把人扶起來:“我與老師之間,還用拘這些虛禮做什麽?”

陸紀名看向韋焱。少年的韋焱,沒有後來的倦怠神色,只見他嘴角含笑,目光定定瞧著陸紀名。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湧動。

第一世時與韋焱相處,也是這樣嗎?那難怪會發生後來的事。

陸紀名後退半步,不著痕跡地與韋焱拉開過分親密的距離,朝韋焱說道:“殿下此言差矣,無論人前人後,禮法不可廢。”

韋焱臉色微變,目光深沈地掃了陸紀名一眼,像是在想什麽,隨後笑意重現,轉身朝其他屬官說道:“各位大人一早進宮,怕是勞累了,我這裏提前備了點心,諸位請隨我一同入殿內簡單用些。”

東宮屬官眾多,並非人人都能跟著韋焱進宮赴正宴,用點心時,太監們將需與太子一道進宮的屬官都知會了一聲,算上兩個伴讀,左右也不過六七個人。

當今聖上膝下皇子僅有三位皇子,每一個都愛若珍寶。而韋焱既是長子又是太子,自然更得寵些,今年生辰雖不是什麽整歲,卻仍舊辦得極熱鬧。

陸紀名品級不高也沒有資歷,因是太子近臣才在宴席上分到了席位,不過離得較遠,靠近殿門後排的角落裏。殿內奏著樂曲,陸紀名完全聽不到皇帝和幾個皇子的交談聲。

皇帝自去年起就纏綿病榻,病情時好時壞,按照陸紀名的記憶,皇帝挨到明年春天便會撒手人寰。

皇帝駕崩,韋焱繼位,隨後就是陸紀名噩夢的開始。

前世韋焱在登基當天把陸紀名鎖在了宮裏,直到次年陸紀名才得以離開。他也是在那段時間懷上的阿欒。

陸紀名遠遠看著天家父子天倫之樂,方才又思及阿欒,心中不由難過。端起案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些。阿欒今生不用做自己的孩子,一定會更加幸福。

上面皇帝與皇子們不知說了些什麽,皇子們笑起來,而後原本殿內熱鬧的歌舞停下。

皇帝忽然開口:“阿焱如今也到了該成親的年齡,我這身子又這副模樣,過了今年哪知還有沒有明年,怕是看不著阿煊和阿煥成家了。阿焱若是能選定太子妃,我也沒什麽遺憾了。”

最小的三皇子韋煥立刻小鳥似的撲進了皇帝懷裏,紅著眼圈說道:“爹爹千秋鼎盛,怎麽能說這種話!”

殿內群臣也都立刻起身下跪,高呼陛下萬歲,切不可做如此傷懷之語。

陸紀名跟著跪下,想起前世似乎也有這麽一遭。

他記得,前世韋焱拒絕了,皇帝也未曾勉強。

很快,韋焱果然開口了:“禦醫都說爹爹的病已見好,興許不消一二月的光景便可大好,爹爹切莫胡思亂想。

“但爹爹方才說的也對,兒子如今年紀也到了,若是哪家有合適的公子閨秀,願同兒子相看,若是投了契,兒子自不會拒絕。”

陸紀名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目。

不是應該拒絕嗎!怎麽同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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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觀裏,一般雙親裏生孩子的一方稱為爹爹,另一方稱為父親,so……(但阿欒叫陸紀名父親,是因為陸紀名對外宣稱阿欒是別人給他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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