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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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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兩位美人年紀有些差距。

夢來比張氏小十幾歲,雖談不上天人之姿,但一雙多情的杏眼婉轉靈動,肩膀脊梁挺得筆直,顯得氣質極佳。

按這位譚大人的話說,這段時間她全然洗脫了風塵女子的模樣,倒像是高門大戶的主家夫人,怪不得年輕的侯爺對她寵愛有加。

看見小丫頭行事缺些沈穩,張氏剛要出口訓斥,被夢來揚起的一只手阻止了。

她半倚在欄桿上,不緊不慢的沖丫頭問:“如音進蕭宗伯房裏多久了?”

“已有三刻了。”

聞言夢來略使個眼色,張氏便轉身同小丫頭一道下了樓。

不多時,從下一層的四樓傳來一陣叫嚷,正是方才提到的譚應時。

作為家中的嫡長子,於兩年前襲了首卿之位,平日縱情玩樂,樓裏的如音姑娘是他的老相好。

他頭戴一頂花帽,手中提著花了大價錢,幾番托人從泉觀中請回來的平安花燈。

原打算送給如音姑娘,再與其共度良宵,因遍尋不著,正滿面怒容找張氏要人。

見動靜越發大起來,夢來才不慌不忙的往下走。

行至拐角,一個不小心踩空了一級樓梯,跌坐在地上,嬌滴滴的哎呀一聲喊起疼來。

譚應時生的普通,一張臉扔進人堆中不會想多看一眼。

身材倒是頗為高挑魁梧,再披上一匹合身的好料子,勉強算得一表人才。

夢來是在鐘玉樓裏混了十幾年的老姑娘,早就過了花期,鮮少有人問津。

傳說其走投無路,曾一度卸了裝扮要給已故的鳳媽媽做丫頭。

不知怎的竟搭上了年紀尚輕的新侯。

這件事可謂曉山城中經久不衰的談論焦點。

畢竟她一不算絕色,二無來歷,最要命的年紀還大。

實在想不通,十幾歲的尊貴小侯爺能喜歡她什麽。

最後眾人得出個統一的結論,定是她閨中功夫了得,才能將初嘗人事的小侯爺迷得神魂顛倒。

城中的酒局上,常有人吹噓自己曾經睡過侯爺的女人。

描述之詳盡,形容之香艷,每每都讓譚應時悔憤難耐。

想他也算是城裏數一數二的公子哥,混跡煙花叢中多年,竟未有一次留宿在夢來處。

美人跌倒,引得眾人側目,更何況還是得侯爺獨寵的嬌藏。

譚首卿眼中立刻放出精光,大步流星上前。

一雙炙熱的手挽著夢來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

掌心中柔軟微涼的觸感令他忘乎所以,直勾勾盯著她。

“夢來姑娘,怎麽樣,傷著了沒有?”

夢來倚著他的一雙手站起身。

媚眼流轉,撇了一眼他手中的平安燈。

“譚首卿給我評評理!我家小姐得了五盞平安燈,竟沒有我一盞!”

說完便晃悠悠作勢要掙開攙扶,怒火燒至譚應時。

“大過節的我說因何吵起來了?原來您眼中只有如音那個小蹄子!”

聽出話中醋意,譚應時欣喜若狂,又哪會真讓她掙出手心去?

連忙陪著笑,攙著她上樓去。

嘴上討好的說道:“姑娘還尋什麽燈?我這不就有一盞?”

若是換了其他人,憑她是十來歲新開面迎客的雛兒,這位譚首卿也得挑肥揀瘦一番。

可侯爺的女人,縱然花再多錢也難得染指。

只要是得不到的東西,總是最好。

進到夢來屋裏,他的一雙眼頓時被地上幾口大箱子牢牢吸引住了。

只見屋子正中擺著兩口紅漆木箱,一箱珠玉寶玩,一箱閃閃的金錠子。

盡管荒唐如譚應時,此時也大概猜出夢來將自己引來定有旁的因由。

在他看來,三年前襲爵的曉山新侯年紀雖小,大概還有些本事。

不僅家中老父對其讚譽有加,就連新來的典儀女官也全聽他的吩咐。

後來又同張家一起做生意,短短數月賺的盆滿缽滿,砸錢將老舊多年的國公府裏外翻修了好幾趟。

女人雖好,但還不值得為了女人招惹麻煩事上身。

將夢來扶到椅子上坐下,譚應時想借口離開。

正要張口,就見張氏在外將房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他的幾個隨從平日裏深知自家老爺的德行,唯恐壞了美事,齊齊留在房外,並無一人生疑。

夢來也不裝了,站起身就將兩條胳膊攀上譚應時的脖頸,嫵媚的笑著。

“譚郎,吃杯酒再走啊。”

屋外傳來樓中小廝的一聲響亮吆喝。

“譚首卿賞秦夢來泉觀平安燈一盞!”

樓內的嘈雜隨著這一聲喊明顯變得安靜了一會兒,才又重新鬧起來。

這不就是明擺著讓人誤會他染指了侯爺的女人嗎?

譚應時眼底閃過一瞬間的慌亂,不過轉瞬即逝。

夢來本就是青樓女子,跟了那個野小子就突然變得高貴了嗎?不也是個鴇姐兒嗎?

理雖是這個理,可根本原因還是譚應時從未把這位秦氏新侯放在眼裏。

秦家是世襲的爵位,他譚家的曉山首卿,不也是世襲的嗎?

縱然襲爵和襲職在等級上有天壤之別,可地位越高,風險自然也就越大。

多少人惦記,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秦氏哪天要是倒了,他譚家在曉山保準還能屹立不搖。

譚應時不慌反笑,倒想看看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索性張開胳膊,摟住夢來纖細的腰肢,抱著她在椅子上坐下了。

“美人兒,打你哥哥我的小算盤呢?”

夢來嬌聲嘆氣,溫熱香甜的氣息吹的他一陣眩暈。

“好哥哥,我想尋個安身的買賣,只可惜身份低賤,懷揣著富貴都無路可走。”

秦侯不日將動身前往京城。

按照以往的套路,無非是在京城呆上幾年,賜婚,再賜個光鮮的頭銜歸來。

聽相好的如音常說,夢來自知即將沒了靠山,急得整日捶胸頓足。

“那你說說,怎麽個富貴法?”

沒人會和錢過不去,看著價值連城的兩口箱子,竟猜不透她到底從侯爺身上撈到了什麽生財之道。

“哥哥可知道披雲香為何物?”

聽到披雲香三個字,他眼中重新煥出精光來。

曉山城中,不,整個晁國上下,誰不知道披雲香?

坊間皆傳,燃起此香,能通陰陽,見極樂。

尤其是泉觀中的修行之人,最好燒丹求仙。

對這些能讓人雲裏霧裏,神情恍惚的東西極其追捧。

披雲香經過富戶張家推銷後,不出幾個月,聽聞就連京裏的人也紛紛求購。

張家說,這是秦氏祖上從仲呂真人處得來的方子,專助修行人得道之用。

披雲香蔔一問世,定價就極高,且限量供應。

再加上侯門私藏,傳奇來歷的加持,使其再貴卻仍供不應求。

張家光憑這一項就能日進鬥金。

見他迫不及待的追問,夢來用一只玉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哀求的說道:“哥哥得先答應,今晚幫我一回忙。”

她的請求對於譚應時來說十分簡單。

代為送禮,為開拓京中市場拉個人入夥作為中間人。

收禮的人,便是之前提到的蕭宗伯。

這位京裏來的大宗伯,專管天子公侯堞譜、繼承等事務,人脈極廣。

她身份卑微,自然不可能與朝廷命官同桌議事。

故而拜托蕭山首卿譚應時代為牽線搭橋,動機上來說合乎情理。

從別人碗裏爭食,更何況她手裏的配方多半是偷來的,此事實屬不地道。

不過想想,新侯只是個十幾歲的野小子,且即將赴京致學,一走就是三年才能回來。

張家嘛,說到底是商戶,只要有錢賺,不犯法,又怎會在乎跟誰合作呢?

想到此處,譚應時心內大概已拿定了七八分。

見他仍有遲疑,夢來靠向他的肩頭,顧左右而言他。

“哥哥,那燈是送給如音的吧?一會兒我帶月香一起進去,換如音出來陪你好不好?”

說著扯開胸前本就輕薄的衣衫,露出半面春光,從懷中掏出了披雲香的丹方來。

譚應時如獲至寶,捧在手中細細看了又看。

那位大宗伯蕭沅見有富貴白送至眼前,喜不自勝,散席時早已爛醉如泥。

譚首卿既得妙方,又得美人,折騰的直到天亮,如音房中才沒了動靜。

月如銀盤,涼風拂拭。

泉觀後山,供俗家子弟修行的精舍裏,盧朝恩在此修行。

當街受辱,父親新喪,他只得來此暫避,也正好為父守孝。

旦夕朝禮,晝夜誦念。

寅時晨鐘響起,該去大殿中行早朝儀了。

十個月過去,他似乎從可怕的噩夢中緩了過來。

現下簡單平靜的生活,正是他一直以來所渴求的。

他不禁想,此前的種種際遇,或許是為了更好的讓他斬斷塵緣。

洗漱完畢,穿上半新的灰白道袍,盧朝恩推開門。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生跪在院中。

雖然仍身形高大,可曾經比尋常人寬廣許多的肩膀變得單薄,凹凸有致的肌肉線條變得模糊。

臉上胡子拉碴,就連頭發也花白了。

沒有甲胄加身,沒有長槍鐵盾。

跪著的楊中泰看起來像一個在碼頭做慣了力氣活的中年男人。

不知他到底跪了多久,身上的一身布衣已被寒涼的晨露濕透。

聽見開門聲,壓著雙眼的濃眉擡了擡,卻不敢看向盧朝恩。

隨後他俯下身去,重重的將頭磕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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