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關燈
第 70 章

一名眉目端正清明的年輕婦人將臥榻之人扶起,正是死了丈夫的林夫人。

秦思眠唇色蒼白,雙頰深陷。

仍用力說道:“殺了他。。殺了秦思規。。竟敢燒宗祠。。”邊說邊止不住的咳嗽。

林夫人從腰間取出一個小藥瓶,將其送至秦思眠口鼻處晃了幾晃。

很快,她的眼皮耷拉下去,口中也漸漸沒了動靜。

幾人將藥徐徐灌下,兩個丫頭服侍其躺下睡去。

出了內室,祁媽媽小心將門關嚴。

老太君再難自持,沈重的跌坐在椅子上,淚水奪眶而出。

她牙關緊咬著不讓自己被悲痛擊潰,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啞刀推門而入,他一語不發,向著堂上行了一禮。

老太君強壓悲痛,擡頭盯著燭火目光如炬,裏頭蘊含著百折不屈的堅毅。

啞刀從懷裏掏出密信恭敬呈上,老人看過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密信是其父戴遷從京中遞來的,寫著秦思眠襲爵之事已成定論,伍太後並無異議。

她將頭轉向林夫人說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兒心思。”

聽言林氏撲通一聲跪下,目似含淚,神情乖順。

不待她說話,老太君不耐煩的擺擺手。

“你不就是想留那妖女一條命,指望著她醫治林懷夕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兒要是出了絲毫差錯,你的算盤就打不響了。”

下半夜,一處簡陋船艙中。

沒有點燈,月光透過窗戶柵欄間的窄縫勉強能看出艙內情形。

裏邊臭氣熏天,蒼蠅蚊蟲嗡嗡亂飛。

地上有十幾個蠕動的麻袋,屎尿血水從麻袋中滲到地上汙穢不堪。

門外兩個短打裝扮、潑皮模樣的大漢倚著欄桿,邊喝酒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聽說這個莊子上都是有錢人,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我聽說老大摸了不少好東西,都是以往貴人們的賞賜呢!”

“這好事反正輪不到你我!話說這批貨你看了嗎?有沒有貌美的小娘子?”

二人嘿嘿笑出聲。

一人答道:“這回可是老大親自看著,沒出莊子就上了麻袋,是扁是圓一眼也沒看著。”

二人繼續飲酒劃拳。

艙房內的麻袋裏裝著活人,應是被封住了嘴,只可聽見偶爾的嗚咽之聲。

忽然,角落裏的一個麻袋從裏面頂起,被一把小刀猛的刺破。

一個女人頭顱從破口處伸了出來,披頭散發,面目汙濁。

她大口的吸著氣,額頭上有血痂,表情極為痛苦,眼神渙散,似乎受到了極大驚嚇。

麻袋一陣顫抖向一邊歪倒。

女人瞪著血紅的雙眼,從麻袋下方滲出淡紅色的一灘血水。

顫抖了大約一刻,女人已涕淚橫流,但依竭力從中伸出匕首,拼命的切割。

邊割邊用牙齒撕咬,可不待掙脫,陣痛便再次襲來。

她緊咬牙關,依舊無法抵抗巨大的痛楚。

昏暗中只剩一只手死拽著破口,最後就連這只手也漸漸垂了下去。

正在此時,門被推開。

一個身形略胖的商人把住門板,從他身後走進一名女子,二人都帶著幃帽遮去面容。

領路的人牙管事一手拿著沈甸甸的錢袋,滿臉堆笑。

“老板,這一行的規矩,不能打開看,您挑吧。”

兩個看守的潑皮退至一旁竊竊私語。

“小娘子可真香啊。。”

“這胖子有福。”

“人可是足足出了三倍的價,說要買回去伺候他,也享受享受大老爺的待遇。要我說啊,貴人府裏的一條狗都比咱們的賤命值錢。”

“誰說不是。。”

昏暗的艙房內,二人挑好了三個麻袋。

最大的那個裏頭裝著的,正是方才試圖逃脫的女子。

將麻袋搬上獨輪車,一行人快速下了船。

岸邊一順停著兩輛馬車,人牙管事帶著夥計道完銀貨兩清便回了船上。

江岸停著好些拉貨擺渡的船只,卯時上工,酉時歇業。

如此深夜,自是人去船空,一片寂靜。

無人留心,有些小船的吃水,要格外深些。

再細細看去,岸邊店鋪門樓,欄架碑坊之間,黑暗中好似有人影閃動。

待船開遠,買人的女子一把將幃帽摘下,正是林夫人。

她快速從車內取來剪刀將裝著女人的麻袋絞開。

一同的商人有意回避,他擡手向空中虛畫了一個圈,像是在發送信號。

隨後抱起另外兩個小麻袋,上了旁的車。

那些陰影中藏匿的身影陸續散去了。

這邊從車上下來一個顴骨高聳,眉粗眼大的婆子。

她手腳麻利連袋並人抱進車裏。

二人快速褪去麻袋,露出了挺著碩大肚子四肢纖瘦的女子。

“弗靈!弗靈!”林夫人急促的喚道。

陣痛再次襲來,麻袋中的女人如秋後枯稈被火灼燒,一雙手四處亂抓,很快便暈了過去。

馬車緩緩前行。

林夫人用布裹了木棍塞入她口中,取出攜帶的金針對一旁的婆子吩咐道:“方嫂,摁住了。”

將針下入三陰交,合谷,隱白。。

鎮痛,保胎,止血。。

動作快速又果斷。

天將破曉,初駛出城的馬車轉入一條山徑,在飛揚的塵土間和兩旁的樹影中若隱若現。

車廂內一聲慘叫,驚起鳥雀紛飛。

天空驟然下了一陣滂沱大雨,雨歇後萬物又歸於寧靜。

原來周天孚汪玉中二人,正是當日和弗靈一道被救下的。

那位中年商人,便是蘇豐年。

而藏於暗處的那些人,都是崔應鐘調布的劍廬弟子。

汪周兩家,本是秦府派到莊子上的家仆,分家時,隨莊子給了秦思規一脈。

雖後來冰臺接管了國公府,莊子又被收了回去,但裏邊的不少下人都與秦思規有些情分。

自那以後,二人便留在了劍廬。

得知弗靈得救,老太君堅持要將其治罪,更是堵上山門,命劍廬交人。

崔應鐘自斷一臂,以命作保弗靈絕不會對侯府不利。

秦思眠幫著隱瞞了拂衣的存在,勸住了老太君,弗靈才得以偷偷帶著拂衣,在避世山野處長大成人。

他二人在劍廬同眾弟子一道修習,後被王師姑收為弟子。

如此說來,緣分匪淺。

說到激動處,周師兄聲線略微顫抖。

“世子,我二人一直盼著與你相認,唯恐驚擾了你。我只怕此時再不說。。”

話未說完,汪師姐照著他背上就是一腳。

“廢什麽話?磨磨蹭蹭的,當心我打死你!”

拂衣被帶到後院的金輦前。

韓盡立在一邊。

他穿著絳色的寬邊赤深衣,腰上是價值連城的緙金白玉腰帶。

高髻上環著瑪瑙冠,被一根精致的白玉簪束緊。

見拂衣過來,他戴上長幕籬,進了旁邊一輛馬車。

這身裝束,分明是青鹽幾人那天給他穿上的赤深衣,專屬於國公世子的吉服。

不待細想,轎簾被掀開。

賀讓塵從漆黑中伸出一只手,將他拉了進去。

轎簾落下,車廂內伸手不見五指。

不對,他身上的味道不對。

黑暗中,拂衣大叫。

“你又吃了寒釋丹!你為何要吃!”

他發了狂,手腳並用又踢又打。

三關俱開後他力道驚人,沈重的輦車居然微微晃動起來。

“賀讓塵!你不要命了嗎!”

一道掌風嗖的劃過。

啪啪兩聲之後,他再次被精準的點住了曲骨,章門兩穴,無力的癱軟下來。

一只溫熱的手及時托住了後脖頸。

努力瞪大不甘的雙眼,然而什麽也看不見,周遭的聲音正在變得微不可聞。

忽而,一抹幽影悄然貼近。

炙熱,柔軟。

賀讓塵落下的吻急切又濃烈,似電光火石。

潮濕的唇瓣深深淺淺的摩挲。

啪的又一聲悶響,結結實實點在氣海穴上。

“拂衣,你不屬於我這邊。不,我真正想說的是,我無法,也沒有資格去到你那邊。我不能允許你因為我而被拉進深淵。”

“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低沈而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你要聽話。。”

天地俱寂,昏迷前的那一瞬,拂衣只覺動魄驚心。

我愛你。

所以,請你活下去。

伍氏大軍壓境,曉山絕無勝算。

既然你本就不屬於這裏,更無意做曉山侯,那我即使丟掉性命,也要保全你。

不,我的命,本就該要丟掉的。

與你重逢之前,我不過是個等死的人。

這個夢該醒了。

因為年輕氣盛而生出的,孤註一擲的幸福瞬間,當它過去之後,該怎麽辦呢?

世間的美好,如果不止是瞬間,該有多好。

盡管如此,我仍貪心地希望,在以後沒有我的時光裏,你能繼續愛著我,記得我。

因為你是這世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愛我的破碎,勝過我的完美的人。

觀門吱啦啦打開,塵土隨著晚風飄散,恰似彌漫於戰場的陣陣硝煙。

包含金輦的車隊,朝著老太君府出發了。

泉觀門口被城防軍圍得一只鳥也飛不出去。

懷濟裝傻充楞,懷清可氣壞了,出了大門上前理論。

走近眾人把守,坐有上官的草棚,裏邊竟是冰臺。

她手中捧著一個錦盒,正是此前懷清送給她的,裝有美酒的盒子。

“冰典儀,這是做什麽。。”

不等他說完,冰臺便一把扯開了盒底鮮紅的襯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