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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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美酒瞬間墜地摔得粉碎,金盞則發出了既沈悶又清脆的叮當聲,滾出去老遠。

兩張寫有小字的發黃紙張靜靜躺在盒子底部。

周圍的女官一擁而上,眨眼間將懷清捉住。

她們個個力大無比,全是近身搏鬥的好手。

幾個來回,就將懷清所帶的隨侍抹了脖子。

街道上的守軍應聲而動。

滿臉驚愕的懷清被圍在當中,只能聽見甲胄摩擦發出嘩啦啦的淩烈聲響。

不待他反應,就被人拿布團子皮條子捆了嘴。

他瞪著眼,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曉山這幫人瘋了,不想活了。

仙風道骨的蔔丞先生變得狼狽不堪。

掙紮讓他的發髻散亂,嘴裏還在不斷發出嗚嗚聲。

冰臺轉過身來,將盒子裏的兩張文書展開後舉至他面前,一字一句念出了紙上的內容。

“榮冰臺,貫永南漳州府安陽縣,奴籍。年二百八十三二月二十一日生。曾祖洪伯,祖文傑,父勳,母餘氏,永感下,兄乘熙。年二百八十九十二月十日入掖庭。”

黃紙上清晰的蓋有大內掖庭官印和主管令尹的私印。

而當冰臺亮出另一張制式相同的黃紙時,懷清突然發起狂來。

他拼了命想要掙脫,緊接著便在吃了幾記結實的悶拳後不支跪倒。

冰臺那張塗著厚厚脂粉的美麗臉龐,自嘴角開始止不住的抽動。

她緊咬牙關,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清晰一些。

“榮乘熙,貫永南漳州府安陽縣,奴籍。年二百七十九一月十三日生。曾祖洪伯,祖文傑,父勳,母餘氏,永感下,妹冰臺。年二百八十六十一月十五日入上京奉天觀,法名懷清。”

紙上蓋著泉觀的官印和太常明彰的私印。

兩份東西懷清都曾見過,他心知肚明此事確鑿。

深埋於心底的陰暗秘密被掀開了。

懷清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也明白了冰臺為何會變得如此瘋狂。

但他仍有不甘,忍著疼痛在地上掙紮著要爬起來。

此時的冰臺滿臉蒼白,眼中的恨意似要將懷清千刀萬剮。

榮家曾是伍氏最衷心的左膀右臂,盛極一時。

秦氏老侯爺領兵在外時,曾暗暗搜羅伍黨的貪腐證據,並一紙上奏直達天聽。

可惜先皇壓根沒站在秦老侯爺這一邊。

那時他剛扶立了伍氏為皇後,正要舒展心中做垮三公的宏大計劃。

一番裝模做樣的追責之後,榮家成為棄子被推出來頂了罪。

滿門男丁斬絕,女眷被貶為奴。

年幼的榮乘熙因自小被送入泉觀作為俗家弟子修習道法,因此逃過一劫。

他一直以為將自己的身世掩藏的很好,旁人無從知曉。

殊不知,太常明彰正因為看中了他的家族過往,料定榮乘熙不會倒向皇帝和伍氏任何一方,才將其重用。

冰臺姓榮,這本不打緊。

掖庭裏,有誰不是罪臣家眷?

榮氏替伍家背了鍋,太後便有心優待,再加上她聰慧過人,成年後擔綱要職也是情理之中。

可萬萬想不到。

日思夜想的情郎。。

遙不可及的奉天仙君。。

曾給她編織了無數美夢的人。。

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

為了洞悉太後的動向和宮中情勢,他在分明地知道一切後,仍然選擇了接近自己的妹妹。

又或者,正因為得知對方是自己的妹妹,才讓他更加無所顧忌。

如今面前是嗚咽掙紮的懷清,白紙黑字捧在手裏,她只感覺一陣陣的眩暈惡心。

曾經的她,只是身在奴籍的小宮女。

懷清之於她,是多麽高不可攀的存在啊!

可是散發著光華的蔔丞先生,卻同她說話,對她笑,與她交好。

她知道這份感情不可能有結果。

她所求的,只是有一天能夠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

為此,她變得比旁人努力十倍百倍。

成功與挫敗、行善與作惡、傷害與被害。。

每一個艱難時刻,她都想著他來度過。

終於,她站在了伍太後的身邊,成為了後宮之中最為得寵的女官。

前太子病重,伍太後與太常明彰因是否為太子設立含丹一事鬧得不可開交之時,冰臺受了懷清的指使,沒少往裏邊添火燒柴。

以至於事後,太後對她的動機有所懷疑。

為了自保,冰臺不得已自請到朝不保夕的曉山來當差。

她很傻。

不過多年過去,即使再傻的人,也該變得聰明了一些。

來到曉山的頭幾年,她仍每時每刻夢想著重回京城。

不為其他,只為能再看懷清一眼,與他言談賞花,時常相伴。

然而,偽裝的感情註定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京城充滿了風雨詭譎,沒有半點能比得上曉山。

如今,秦思眠死了,老太君也死了。

她掌管著國公金印,楊中泰的城防軍對她言聽計從,其他人則從未被她放進眼裏。

只要扶持一個愚笨些的新人襲爵,她還能繼續做曉山城中當之無愧的土皇帝。

如今的她,在乎的唯有自己而已。

太常明彰既然已與小皇帝聯手要扳倒伍氏,自己此舉不過是助他們一臂之力罷了。

“你收了一個好徒兒。這可是含丹先生送給我的禮物哦。”

冰臺俯視著被摁倒的懷清,向他展示伍淵帶來的聖旨。

詔書上說,若曉山政局不穩,若形勢需要,伍氏軍可進駐協防。

“典儀,含丹先生和伍二將軍往老太君府出發了。”一名女官上前稟告道。

冰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懷清被擊暈後塞進一頂轎內帶走。

守軍們各回各位,街道上很快恢覆了平靜。

楊府裏,楊母在楊中泰的床邊哭天搶地。

楊府內外,掛滿了純白孝幡,原是為了給秦侯戴孝,現在看來就要用在自家人身上了。

譚家老二譚應成帶著人和兵闖進府內。

搬了桌椅翹著腿,就坐在院子裏吃茶,饒有興致的聽著屋內動靜。

自從冰臺扶持楊中泰,二人分別掌管曉山政務和兵權以來,譚家的地位日漸低下。

守丞譚佶的兩個兒子雖不學無術,但原本至少能封個有油水的蔭官做做。

只因冰臺遲遲不點頭,他二人至今還只是個預備役的郎官。

眼看父親譚佶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萬一哪天西去,就更沒有指望了。

所以他倆是最迫切想要搞垮冰臺和楊中泰的人。

楊中泰時不時的抽動,每聲咳嗽,都從嘴裏、鼻子裏湧出血泡來。

張氏不擦拭,以確保他還能正常呼吸。

血水沾染了棉褥,滴滴答答滲入地上的青磚縫裏,像恐怖的蛛網。

“我的兒啊!”楊母啞著嗓子哀嚎。

她一把揪住張氏的衣袖,指甲摳進皮肉裏。

“你這個掃把星!別碰我兒!”

張氏轉過頭來。

她發髻散亂,臉上的白粉被汗水溶解,斑駁不堪。

她眼中一滴淚也沒有。

啪!

“閉嘴!”張氏大喝一聲。

響亮的巴掌,將楊母扇倒在地。

她難以承受此等沖擊,直接暈死過去。

“給我捆了,堵上嘴!”

張氏將裙擺掖在腰際,再擼起袖子。

“叫張半麻拿還魂丹來!”

不一會兒,張半麻進來了,手中捧著藥丸。

藥丸正是出自拂衣處,通常用作逼供之用。

快斷氣時餵一粒,能頂上一陣。

可副作用極大,半天之後便會筋脈盡損,難以活命。

不待他說完,張氏就將藥丸一把奪過。

她撬開楊中泰的牙關,捏碎藥丸餵了進去。

不一會兒,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球暴突如將溺之魚。

“孩子。。孩子送走了吧?”

城防軍在城內大張旗鼓的封城,城外伍氏軍安營紮寨的吃喝開銷,張家自然得提供財物支持。

因此隨著來往車隊送個人出去,還是能辦到的。

昨日楊中泰剛被提走,張氏就打發秉文秉心二人出城去了。

她鄙夷的看著楊中泰,像看一個一無是處的懦夫。

“兒子是送走了,那我的命就不是命,就可以等死了嗎?你的老母親,就可以等死了嗎?和你出生入死的部下們,就可以等死了嗎?全家被人這樣糟踐,就可以嗎?”

楊中泰捏緊了拳頭。

“橫豎是死,我誰也不怪!可就算要死,也要拼一把再死。”

張氏上前,將丈夫扶起。

外頭的譚應成遠遠聽見動靜,知道楊醒了,於是走近窗外。

“楊都尉果然是條好漢,身子骨可真硬啊!”

“你們在這兒夫妻情深,盧武弁可是穿著戲服,化了妝在外邊游街呢!那樣子一定美極了!可惜啊,為了關心楊都尉的傷勢,我可是錯過了一出好戲呢!”

“楊夫人,你爺們兒可真是個好人!為了保全盧武弁的性命,特意將他支出城去。他本可以逃,一聽楊都尉挨了打,就趕忙回來了。這情分讓我好生羨慕!”

“楊夫人大度,一定可以和二房和平相處,不知到時候,我該叫他妹妹,還是弟弟呢?”

院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哄笑。

張氏沒有再看楊中泰一眼。

她迎頭走出門去,沒有一絲猶豫。

“動手!”她一聲高喝。

四轉圈的墻頭和屋脊之上,撲簌簌射出箭來,瞬間將譚應成在內的所有人擊殺。

她從腰間拔出短刀,走近了。

譚應成捂著傷處,瞪大了驚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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