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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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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大仇已報,若是拂衣真的當不成世子,那就帶著他,不問世事,於荒山幽谷了卻餘生,倒也是件幸事。

可惜命運糾纏,躲也躲不開。

人生苦短,怒發沖冠能幾回?

上次沒能邁出的一步,這一次,絕不再重蹈覆轍。

老人在心底發誓,只要他還活著,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拂衣。

第二日,轉眼已到辰時,只有趴成大字型的拂衣還睡得很香。

突然,他只覺地動山搖。

睜眼一看,崔師父站在榻旁,擡腿欲朝他屁股踹上第二腳。

“臭小子還不起來?找打呢?”

拂衣火速翻身坐起,就勢抱住他一條腿,嚷道:“我師父的腿上功夫竟也如此了得!”

外間榻上,賀讓塵已在閉著眼打坐。

日光透過窗紗灑落,他盤膝而坐,金輝映面,神態安然,更顯出塵脫俗。

他周身靈氣四溢,眉宇間微汗閃爍如珠。

半透明的素紗裏衣隨呼吸而晃動,一時間拂衣竟看呆了。

崔師父啪的一巴掌落在後背,總算徹底喚醒了他的神智。

“你小子魂兒丟了嗎?”

他確實有一事不解。

“師父,含丹他明明熱毒攻心,虛滑脈沈,我絕不會診錯脈象!當然了,我給他配的藥是頂好用的!可也不至於恢覆的如此之快啊?”

“就這?我還以為什麽事呢。”

崔師父捋了捋胡須。

“你以為三姓侯所開劍廬一點真本事沒有嗎?臨薇無是劍內門心法的獨到之處,便是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精氣。其口訣為一套完整的服氣功法,講究收息縮氣,攝腹咽下。堅持修煉,則真氣無有終時。賀讓塵雖不能用劍,但依為師看來,在內功修煉上他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哦。”拂衣聽的一知半解,“師父,你的意思是不是說,無是心法能排毒?”

崔應鐘嫌棄的啐了他一口。

“粗鄙!粗鄙至極!”

拂衣嘿嘿一笑,又拍起馬屁來。

“我師父懂的就是多!”

與此同時,已被伍軍秘密接管的國公府內,盧適為了脫罪,供出了不少楊張兩家曾替冰臺做過的臟事來。

“都是我兒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楊中泰下作之極,喜龍陽之好,一直強逼我兒與他玩樂,故知曉許多內情!我兒素來膽小,絕不會說謊的!”

他的乞求並未換來活命。

不管是事實還是為了自保的妄語,在吐出一切後,他就被殺死在幽暗的牢房裏,屍骨無存。

當城外駐紮伍軍的旌旗遍地飄揚時,楊中泰被按在了國公府的正堂上。

帶著血跡的盧適供詞,從楠木案上飄然而下。

“你的相好,告發起你來,可是毫不留情啊。”伍二仍舊一臉從容的笑意。

盧朝恩已在幾天前被楊中泰派了軍務,支出城去。

“我認罪。”

沒有猶豫,楊中泰重重叩首,鮮血在磚面暈開。

“只求放過一家老小。”

“好說,好說。”伍二應允,“只有一事,請楊都尉交出城防軍兵符。”

兵符離手的剎那,包銅軍棍砸下。

楊中泰聽見了自己肋骨折斷的脆響。

當轎輦停在楊府門前,滿身血汙的軀體從轎中滾落。

楊母和張氏帶著家眷撲上前來。

楊中泰已無力起身,健碩的身體癱軟如泥。

身上,前胸後背上布滿紫黑的淤痕,被鞭笞的傷口皮肉外翻,慘狀讓人難以直視。

只剩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天。

一陣密集的踏蹄聲由遠及近傳來。

盧朝恩策馬而來,玄甲上沾滿了泥漿。

“盧。。”

剛開口,就看見跳下馬的盧朝恩瞬間被他身後跟來的譚應時等人拿住。

幾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們帶著隨從,用繩套將他死死捆住。

“哎呀呀,我就說嘛,只要和他說楊都尉有難,他一準回來送死!”

“你爹下大獄了也沒見你回來啊,盧功曹可要傷心了!”

這些人早有準備,好似就等著落井下石的一天。

他們哄笑著,給盧罩上花旦的戲服。

盧朝恩緊咬雙唇,淚水泥水糊了一臉,任由他們擺布,眼睛始終看著楊中泰。

楊中泰也瞪眼看著他。

他嘔著血,五指在夯地上抓出深痕,掙紮著想要起身救他。

楊母走上前,將兒子的雙手死死按住。

她招呼人手,將難以行動的楊中泰擡起。

盧朝恩被拖行漸遠。

他奮力回頭,看到人群中,楊中泰那孔武有力的胳膊無力的垂了下來。

譚應時飛起一腳,正中他的後腰。

他向隨從吩咐道:“游完了街,扔進死牢。”

盧朝恩嘴裏被塞上破布,發髻被扯開,如女子般披散下來。

“從牢裏找幾個大漢,到時候好生伺候盧少爺。”

“請賀侯爺押車。”

伍二將軍的軍靴刮過天恩殿院外的石階,發出的聲音尤其刺耳。

他帶著祁媽媽來請喪,要將秦思眠和老太君的靈車駛來泉觀,需要含丹先生一同前去押車。

賀讓塵慢條斯理的說著客套話,觀察著伍二的神情。

看來冰臺沒有將他也知曉內情的事說出去。

更換法袍的空擋,賀讓塵重回天恩殿中。

他神情肅殺,與拂衣擦肩而過。

玄色袍子被紅色的腰帶束緊,一絲不茍的發髻上戴著紫金冠,背挺得筆直,沈息伴月香的好聞味道散在他經過後的微風裏。

雖然依舊清瘦蒼白,但同之前的孱弱不支相比,看起來判若兩人。

看也沒看拂衣,賀讓塵邁著大步向稚川和老彭幾人走去。

崔應鐘上前,將要追過去的拂衣一把攔住。

他一字一句說道:“拂衣,伍氏要動真格的了,泉觀也不再安全了。今夜我們就送你出城。”

他緊鎖眉頭,滿臉肅然,周身靈氣四溢,威壓感撲面而來。

拂衣還從未見過師父如此緊張。

汪師姐和周師兄已換上了夜行衣,過來催促拂衣快些出發。

“你們。。”拂衣看了看幾人,又拿手指了指院外,“他們。。”

很顯然,他再次成為了最後一個知道的人,也再次成為了被安排的對象。

要問的太多,一時竟不知從哪開口。

眾人都神情嚴肅的忙著,毫無任何可以理論一番的機會。

正要發怒,周天孚突然單膝跪地,沖他行了個大禮。

“世子曾問,何為道深緣重。我二人與世子的緣分,自世子出生之時便已種下。”

十七年前。

醜時之月,懸於正南,大多數的人已入夢鄉。

曉山城中,兩處格外尊貴的府第依然燈火通明,皎白的月光被火光截住,一絲也照不進這裏。

國公府內正廳前,站著一名著武將官服的男子。

他寬臉直鼻,還未蓄須,正是年紀尚淺的楊中泰。

廊檐上掛著一排白紙大燈籠,燭火搖曳,明暗不定。

他的影子四處晃動,像有無數小鬼在爭奪他的魂魄。

其側,是衣著華貴,身材豐腴的冰臺。

她眉似彎柳,眼如新月,天生笑意滿盈,體態挺拔,頸項修長,於火光下勾勒出美麗的輪廓。

往來進出的仆婦人等搬的搬擡的擡,皆為辦喪事用的器物家什。

婢女婆子已換上清一色的素色白衣,四處點白燭,懸白幃白幔,忙碌不已。

事情於此處頗為奇怪,院中眾人,竟無一顯露悲傷之情。

有人陸續進來稟告。

楊中泰連連拉動衣袖擦拭汗珠,半晌竟難以開口。

“你慌什麽!”

冰臺不悅的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對著來人吩咐。

“羈押的侍衛全數誅之,府中伺候過的下人亦悉數殺了,莊子上的舊奴速速發賣,快去辦吧。”

前來稟告的幾個人領命後匆匆離去。

楊中泰瞟向冰臺,許久才問道:“明天老夫人找來該怎麽辦?”

“老頭子是兵敗戰死,又不是你我殺的,你怕個屁!”

他被嗆的無法言語。

人雖不是他殺的,可阻擊西戎主力的軍令,卻是他親手呈送給老侯爺的。

送完軍令回來,冰臺才告訴他,那裏是西戎早已設下的埋伏,老侯爺此去必死。

他焦急萬分,不知如何是好。

“楊中泰,今後我們就在同一條船上了!做與沒做,都是招人忌恨,可他們能耐你我何?今後在曉山城,還需多多仰仗都尉大人了。”

說著欲彎腰行禮。

楊中泰慌忙弓身。

“不敢。”

國公府正廳中,一口紅漆大棺材置於正中。

供桌上燃著安魂香,上有一尊真人像,一個四四方方的寶匣,並一個古樸的長條形黑檀木架子擺在身前。

架子上本該放著象征國公身份的曉山不律劍,此時空空如也。

女官走近了,撇了一眼黑檀木架子,然後將嫩藕一般白皙無暇的手輕輕搭在裝著國公印璽的寶匣上。

距離此處不遠的老太君府內,也連夜將上下各處裹成白色。

西院廂房內外站滿仆婦人等,皆神情悲痛,哭泣之聲此起彼伏。

府內管事祁媽媽端著藥過來,壓低聲音喝道:“還不噤聲!各處的人滾回各處去!”

內室床前圍聚著幾人,采蓮采英兩個丫頭見她端著藥進來,一人走到桌前取蜜餞果子,一人則湊到床前欲扶。

花發蒼顏的戴老太君坐於床頭,眼含熱淚哭著。

“我的兒,把藥吃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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