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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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日頭正盛，城內的街巷卻如同煮沸。
人流裹挾，洶湧地向前推搡。
他只覺眼前一陣一陣的黑，眼中的一抹金色，就要被喧囂的浪頭吞沒。
莊嚴的儀仗仍在緩緩而行。
那乘高大的金輦，在烈日的映照下，晃動著奪目的光采。
金輦前轅，稚川穿著繁覆的服裝，急得快要忘記呼吸。
一張小臉塗著厚厚的鉛粉與胭脂，變得如同塑像一般毫無生氣。
他向著四方拋灑象征賜福的符紙與花瓣，眼神空洞地掃過下方密密麻麻，如同渴望雨水般仰著的面孔。
直到發現了在人群中奮力掙紮的拂衣。
剎那間，仿佛看到穿透烏雲的一束光。
他絕望的眼睛裏迸發出光彩。
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沖開了臉上的脂粉，劃出一道道溝壑。
忘了手上的動作，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的方向，生怕將他丟失了。
這無聲的哭泣，落在虔誠的信眾眼中，卻成了另一種神跡，是天神感動於信眾的供奉。
“看啊！小仙官落淚了！”有人尖聲叫道。
一時間，禱告聲，感激的哭聲匯成一片，比先前更狂熱了十分。
拂衣已經顧不得任何事，看不到任何人。
只有那抹金色，刺眼的金色，他將誓死追隨。
泉觀的大門，如同巨獸閉合的頜骨，森然矗立在儀仗盡頭。
渾身經脈像斷裂開來，又在藥力的作用下被強行拼接。
燒紅的刀，在身體裏刮削，撬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人群依舊狂熱，他被裹挾在其中，像暴風雨中的一片殘破舟楫，努力朝著金色的囚籠靠近。
就在金輦前輪即將駛入觀內的剎那，身著華服的稚川從一人多高的前轅跳下，在修士和信眾的驚呼中沖向人群，一把抓住了他。
人群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下意識後退，讓開了一道縫隙。
在無數道驚愕和疑惑的目光中，拂衣被拉進觀內，身後沈重的觀門隨即關閉。
他顧不上說一個字，也顧不上調息體內翻江倒海的痛楚。
靠近的每一步，胸膛裏都發出擂鼓般的回音。
如果我救不活的話，該怎麽辦。
如果救不活，我就讓這些阻撓我的愚昧統統陪葬。
他伸出手，一把掀開轎簾鉆了進去。
轎簾上用金線繡滿了繁覆的符文，仿佛要將象征活人的生氣牢牢封印。
濃重的黑暗湧出，危險和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車簾落下，只剩下化不開的墨色，隔絕了所有視聽。
自幼至今，他坐的最多的，非曹立的驢車莫屬。
廉價的剛實雜木，又窄又小。
常常行至半途，幺兒犯了脾氣，還須哄上半天。拉幾泡屎尿，吃幾回草。
可若和這價值連城的金輦相比，他毫不猶豫會選驢車。
好好的金子，非要拿來做些招搖的擺設，和將人裝進棺材裏沒什麽兩樣。
他摸索著，雕琢精細的金玉喪失了光彩，只剩下冰冷堅硬。
層層疊疊的法衣，包裹著一具正在顫抖的身體。
“是我。。”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異常清晰。
躺倒的身體猛地一僵，緊接著的是微弱而急促的掙紮。
一只冰涼的手搭上他的胸膛，迷離中帶著推拒之意。
“是我！”
他的聲音不再仿徨，雙手順著伸過來的手，摸向對方衣襟處繁覆無比的盤扣和系帶。
金絲銀線，玉石鈴鐺，此刻成為了可憎的障礙。
沒有耐心，更沒有時間了。
他使出蠻力，隨著‘呲啦’的裂帛之聲，那些象征無上尊榮的累贅被粗暴地剝離。
伸手往上，他觸碰到冰冷堅硬的黃金面具邊緣，毫不猶豫地將其一把掀開，丟棄在一旁。
金屬撞擊轎底，發出清脆又沈悶的一響。
指尖終於觸碰到他真實的皮膚，以及散落下來的微涼發絲。
“是我。”
拂衣流下淚來。
“賀讓塵，是我。”
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胸膛上推拒的手停滯了。
它猛地擡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拂衣死死抓住。
如同找到浮木的溺水者，賀讓塵撞進了他的懷裏。
“拂衣。。”
將頭埋在他的臂彎，聲音破碎不堪。
“救我。。”
他語無倫次，淚水濡濕了拂衣的雙手。
“求你。。別丟下我。。”
話音未落，他的手一松，徹底軟倒下去。
沒有含丹，沒有德嗒妖邪。
沒有神祗，也沒有信徒。
只有兩個在痛苦深淵掙紮的人。
拂衣自己的狀況也糟糕透頂。
沖擊經脈的藥效仍在肆虐，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更洶湧的痛楚，真氣在體內橫沖直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摸索著，將藥丸塞進賀讓塵滾燙而幹裂的唇間。
可對方已失去意識，無法吞咽。
他沒有猶豫，俯下身，用唇舌抵開那無力的齒關，度入一口帶著腥甜的津液，助他將藥丸送下。
唇瓣相觸的瞬間，異常的灼熱讓他心頭一顫。
藥已服下，但這樣太慢。
將賀讓塵扶正，讓他靠在自己胸前。
自己則盤膝而坐，雙掌抵住他背後靈臺，命門兩處大穴。
他深吸一口氣，不顧自身經脈如同被寸寸碾碎般的劇痛，強行催動體內狂暴難馴的真氣。
如同引導著失控的洪流，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渡入他的體內。
“呃。。”
拂衣悶哼一聲，喉頭湧上濃重的血腥味。
自身的真氣因藥力而異常澎湃，此刻強行催動，更是如同野馬脫韁，在體內左沖右突，所帶來的痛苦堪比淩遲。
金輦之內，只剩下粗重交織的喘息聲。
口中吐出的鮮血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賀讓塵被汗水浸透的發間。
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自己懷中時而緊繃，時而微顫。
滾燙的體溫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下降跡象。
這細微的好轉，讓人一陣狂喜。
他們緊緊貼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拂衣抱著他，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連同自己的生命，一並給他。
絕對的黑暗裏，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卻被無限放大。
肌膚相貼的灼熱，呼吸交融的濕濡，血液腥甜的氣息。。還有身體的碰撞，流轉的力量。。
拂衣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也顧不上外面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他只知道，懷中的人是賀讓塵。
是那個在至高之位搖搖欲墜，此刻卻只能依靠著他的賀讓塵。
他不能松手，不能放棄。
哪怕代價是，一同沈淪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金輦之內，時間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
或許只是一炷香，或許是漫長的一夜。
賀讓塵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熱毒褪去，留下了疲憊不堪的廢墟。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飄飄搖搖地回歸。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體的虛弱，而是幾乎要將他骨骼揉碎的擁抱，和緊貼著的，從另一個胸膛裏傳來的沈重心跳。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觸碰到環在他腰間的那條手臂。
“拂衣？”
背後的人沒有回應，只是懷抱又收緊了幾分。
昏沈的神智漸漸清晰，方才渡入他體內的真氣，雖霸道強勁，卻透著一種紊亂和自毀般的瘋狂。
賀讓塵抓住他潮濕的雙手從腰間扯下，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氣息。。”
喘息著，他努力調整自身依舊急促的呼吸，試圖讓它變得綿長而規律。
“氣息。。拂衣，跟著我。。”
掌心下，是心臟沈穩的跳動。
一下，又一下，穿透皮肉，傳遞著節奏。
拂衣混亂的呼吸漸漸被引導著，試圖與那心跳和呼吸同頻。
引導與跟隨，用最簡單的方式，對抗著軀體的混亂。
灼熱的體溫透過相貼的皮膚傳遞，分不清是誰拯救了誰。
許久，許久。
撕扯經脈的劇痛緩緩平息，真氣重新歸於丹田。
但伴隨著歸來的，還有理智。
賀讓塵驚覺自己身處何處的瞬間，慌亂地掙脫了他的懷抱，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他手腳並用，向著轎簾爬去。
即將掀開轎簾的剎那，一雙手臂從後面猛地環抱過來。
緊緊箍住了他的腰腹，將他重新拖了回去。
“別走。。”
拂衣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帶著虛弱，卻又蘊含著暗湧。
臉頰貼在他光滑的背脊上，唇瓣無意識地擦過凸起的骨節。
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赤裸的肌膚上游走。
緊窄的腰側，微微起伏的背肌。。
指尖的薄繭，使得每一次撫摸時的摩擦都像是在點燃細小的火苗。
他的動作狂亂而急切。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彼此的存在，驅散方才瀕死的恐懼。
賀讓塵渾身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緊貼著後背的那具身體，正在發生著變化。
抱著他的灼燙觸感，如同燒紅的鐵棍，燙得他難以承受。
“拂衣。。你。。”
黑暗中，觸覺變得無比敏銳，所有感知編織成一張令人心跳的網。
“公子！公子！”
稚川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轎簾外透進來。
聲音不大，卻足以劈開輦車內黏著的涼熱。
拂衣猛地一震，如同大夢初醒。
上一刻還在躁動的手停了下來，倉皇的縮了回去。
“稚川。。”賀讓塵喚道。
轎簾被從外面掀開了。
光亮如同利劍般刺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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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眼前一陣一陣的黑，眼中的一抹金色，就要被喧囂的浪頭吞沒。
莊嚴的儀仗仍在緩緩而行。
那乘高大的金輦，在烈日的映照下，晃動著奪目的光采。
金輦前轅，稚川穿著繁覆的服裝，急得快要忘記呼吸。
一張小臉塗著厚厚的鉛粉與胭脂，變得如同塑像一般毫無生氣。
他向著四方拋灑象征賜福的符紙與花瓣，眼神空洞地掃過下方密密麻麻，如同渴望雨水般仰著的面孔。
直到發現了在人群中奮力掙紮的拂衣。
剎那間，仿佛看到穿透烏雲的一束光。
他絕望的眼睛裏迸發出光彩。
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沖開了臉上的脂粉，劃出一道道溝壑。
忘了手上的動作，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的方向，生怕將他丟失了。
這無聲的哭泣，落在虔誠的信眾眼中，卻成了另一種神跡，是天神感動於信眾的供奉。
“看啊！小仙官落淚了！”有人尖聲叫道。
一時間，禱告聲，感激的哭聲匯成一片，比先前更狂熱了十分。
拂衣已經顧不得任何事，看不到任何人。
只有那抹金色，刺眼的金色，他將誓死追隨。
泉觀的大門，如同巨獸閉合的頜骨，森然矗立在儀仗盡頭。
渾身經脈像斷裂開來，又在藥力的作用下被強行拼接。
燒紅的刀，在身體裏刮削，撬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人群依舊狂熱，他被裹挾在其中，像暴風雨中的一片殘破舟楫，努力朝著金色的囚籠靠近。
就在金輦前輪即將駛入觀內的剎那，身著華服的稚川從一人多高的前轅跳下，在修士和信眾的驚呼中沖向人群，一把抓住了他。
人群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下意識後退，讓開了一道縫隙。
在無數道驚愕和疑惑的目光中，拂衣被拉進觀內，身後沈重的觀門隨即關閉。
他顧不上說一個字，也顧不上調息體內翻江倒海的痛楚。
靠近的每一步，胸膛裏都發出擂鼓般的回音。
如果我救不活的話，該怎麽辦。
如果救不活，我就讓這些阻撓我的愚昧統統陪葬。
他伸出手，一把掀開轎簾鉆了進去。
轎簾上用金線繡滿了繁覆的符文，仿佛要將象征活人的生氣牢牢封印。
濃重的黑暗湧出，危險和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車簾落下，只剩下化不開的墨色，隔絕了所有視聽。
自幼至今，他坐的最多的，非曹立的驢車莫屬。
廉價的剛實雜木，又窄又小。
常常行至半途，幺兒犯了脾氣，還須哄上半天。拉幾泡屎尿，吃幾回草。
可若和這價值連城的金輦相比，他毫不猶豫會選驢車。
好好的金子，非要拿來做些招搖的擺設，和將人裝進棺材裏沒什麽兩樣。
他摸索著，雕琢精細的金玉喪失了光彩，只剩下冰冷堅硬。
層層疊疊的法衣，包裹著一具正在顫抖的身體。
“是我。。”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異常清晰。
躺倒的身體猛地一僵，緊接著的是微弱而急促的掙紮。
一只冰涼的手搭上他的胸膛，迷離中帶著推拒之意。
“是我！”
他的聲音不再仿徨，雙手順著伸過來的手，摸向對方衣襟處繁覆無比的盤扣和系帶。
金絲銀線，玉石鈴鐺，此刻成為了可憎的障礙。
沒有耐心，更沒有時間了。
他使出蠻力，隨著‘呲啦’的裂帛之聲，那些象征無上尊榮的累贅被粗暴地剝離。
伸手往上，他觸碰到冰冷堅硬的黃金面具邊緣，毫不猶豫地將其一把掀開，丟棄在一旁。
金屬撞擊轎底，發出清脆又沈悶的一響。
指尖終於觸碰到他真實的皮膚，以及散落下來的微涼發絲。
“是我。”
拂衣流下淚來。
“賀讓塵，是我。”
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胸膛上推拒的手停滯了。
它猛地擡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拂衣死死抓住。
如同找到浮木的溺水者，賀讓塵撞進了他的懷裏。
“拂衣。。”
將頭埋在他的臂彎，聲音破碎不堪。
“救我。。”
他語無倫次，淚水濡濕了拂衣的雙手。
“求你。。別丟下我。。”
話音未落，他的手一松，徹底軟倒下去。
沒有含丹，沒有德嗒妖邪。
沒有神祗，也沒有信徒。
只有兩個在痛苦深淵掙紮的人。
拂衣自己的狀況也糟糕透頂。
沖擊經脈的藥效仍在肆虐，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更洶湧的痛楚，真氣在體內橫沖直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摸索著，將藥丸塞進賀讓塵滾燙而幹裂的唇間。
可對方已失去意識，無法吞咽。
他沒有猶豫，俯下身，用唇舌抵開那無力的齒關，度入一口帶著腥甜的津液，助他將藥丸送下。
唇瓣相觸的瞬間，異常的灼熱讓他心頭一顫。
藥已服下，但這樣太慢。
將賀讓塵扶正，讓他靠在自己胸前。
自己則盤膝而坐，雙掌抵住他背後靈臺，命門兩處大穴。
他深吸一口氣，不顧自身經脈如同被寸寸碾碎般的劇痛，強行催動體內狂暴難馴的真氣。
如同引導著失控的洪流，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渡入他的體內。
“呃。。”
拂衣悶哼一聲，喉頭湧上濃重的血腥味。
自身的真氣因藥力而異常澎湃，此刻強行催動，更是如同野馬脫韁，在體內左沖右突，所帶來的痛苦堪比淩遲。
金輦之內，只剩下粗重交織的喘息聲。
口中吐出的鮮血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賀讓塵被汗水浸透的發間。
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自己懷中時而緊繃，時而微顫。
滾燙的體溫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下降跡象。
這細微的好轉，讓人一陣狂喜。
他們緊緊貼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拂衣抱著他，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連同自己的生命，一並給他。
絕對的黑暗裏，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卻被無限放大。
肌膚相貼的灼熱，呼吸交融的濕濡，血液腥甜的氣息。。還有身體的碰撞，流轉的力量。。
拂衣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也顧不上外面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他只知道，懷中的人是賀讓塵。
是那個在至高之位搖搖欲墜，此刻卻只能依靠著他的賀讓塵。
他不能松手，不能放棄。
哪怕代價是，一同沈淪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金輦之內，時間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
或許只是一炷香，或許是漫長的一夜。
賀讓塵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熱毒褪去，留下了疲憊不堪的廢墟。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飄飄搖搖地回歸。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體的虛弱，而是幾乎要將他骨骼揉碎的擁抱，和緊貼著的，從另一個胸膛裏傳來的沈重心跳。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觸碰到環在他腰間的那條手臂。
“拂衣？”
背後的人沒有回應，只是懷抱又收緊了幾分。
昏沈的神智漸漸清晰，方才渡入他體內的真氣，雖霸道強勁，卻透著一種紊亂和自毀般的瘋狂。
賀讓塵抓住他潮濕的雙手從腰間扯下，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氣息。。”
喘息著，他努力調整自身依舊急促的呼吸，試圖讓它變得綿長而規律。
“氣息。。拂衣，跟著我。。”
掌心下，是心臟沈穩的跳動。
一下，又一下，穿透皮肉，傳遞著節奏。
拂衣混亂的呼吸漸漸被引導著，試圖與那心跳和呼吸同頻。
引導與跟隨，用最簡單的方式，對抗著軀體的混亂。
灼熱的體溫透過相貼的皮膚傳遞，分不清是誰拯救了誰。
許久，許久。
撕扯經脈的劇痛緩緩平息，真氣重新歸於丹田。
但伴隨著歸來的，還有理智。
賀讓塵驚覺自己身處何處的瞬間，慌亂地掙脫了他的懷抱，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他手腳並用，向著轎簾爬去。
即將掀開轎簾的剎那，一雙手臂從後面猛地環抱過來。
緊緊箍住了他的腰腹，將他重新拖了回去。
“別走。。”
拂衣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帶著虛弱，卻又蘊含著暗湧。
臉頰貼在他光滑的背脊上，唇瓣無意識地擦過凸起的骨節。
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赤裸的肌膚上游走。
緊窄的腰側，微微起伏的背肌。。
指尖的薄繭，使得每一次撫摸時的摩擦都像是在點燃細小的火苗。
他的動作狂亂而急切。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彼此的存在，驅散方才瀕死的恐懼。
賀讓塵渾身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緊貼著後背的那具身體，正在發生著變化。
抱著他的灼燙觸感，如同燒紅的鐵棍，燙得他難以承受。
“拂衣。。你。。”
黑暗中，觸覺變得無比敏銳，所有感知編織成一張令人心跳的網。
“公子！公子！”
稚川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轎簾外透進來。
聲音不大，卻足以劈開輦車內黏著的涼熱。
拂衣猛地一震，如同大夢初醒。
上一刻還在躁動的手停了下來，倉皇的縮了回去。
“稚川。。”賀讓塵喚道。
轎簾被從外面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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