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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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緊握著賀讓塵的手,滾燙的雙唇在冰涼的觸感中微微張開,他貪婪的呼吸著。

根本不敢看賀的眼睛,仿佛只要避免視線相接,就能夠掩飾自己的慌張。

賀讓塵突然覺得很滿足。

拂衣垂下的眼睛,睫毛抖動著,眼神卻好似要吃人。

稚川一邊喊著公子一邊走進殿來。

他嬉皮笑臉的上前,圍著拂衣轉了好幾圈,從上至下仔細端詳,好似在大集上買牲口。

被他看得發慌,拂衣退後一步斥道:“看什麽看!”

這個黑小子不就會開幾副藥嗎?竟然被允許留宿在公子房裏。

而且主人還說他是個吹吹笛子就殺了十幾人的羅剎,就他?

見他滿臉赤紅的一頭汗,稚川打趣道:“臉都憋紅了,你內急嗎?”

此言逗得拂衣更是難以自處。

“稚川,擺飯。”

飯擺在另一側的偏殿中,賀讓塵沒有進來。

他回到仲呂金身前的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繼續打坐,並沒有要吃的意思。

拂衣餓了,一聞到飯香肚子叫得更響。

桌上的菜雖然沒有肉,論精致也不能和鐘玉樓比,但相比拂衣平日裏常吃的冷粥面餅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不吃?”

稚川捧著碗,再次盯著他看出了神。

這個讓主人一直記得的人,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他實在看不出來。

“我這麽好看嗎?”見稚川盯著自己,臉上還陰晴不定,拂衣忍不住問道。

聽見喧嘩,賀讓塵將頭往這邊側了側。

“我在問你,他怎麽不吃!”

“你那麽能耐,你怎麽不自己去問?再說了,你說吃就吃?萬一再發熱病了怎麽辦?”

“光吃雨水朝露,天精地氣的話,病怎麽能好?”

“你!”

正欲反駁,就聽賀在廳內說道:“稚川,食不言。”

“等等!”拂衣嚷道,故意讓廳中的人也聽見。

“我怎麽知道,這飯菜沒有下毒?”

稚川氣的瞪圓了眼睛:“怎麽還是這招?都說了我家公子不能吃。。”

不待說完,就傳來了賀的喝止之聲。

閉了嘴,稚川端著飯碗走了。

見逗急了童子,拂衣嘿嘿直笑。

他自然是沒事找事,他何許人也,高低也算用毒的高手了,怎麽會輕易中毒?

只是想哄騙那個人也試一試尋常飲食罷了。

吃得正香,賀讓塵突然推開門走進來。

因為瘦且高挑,更顯得衣袂飄飄,風姿仙美。

“不是說我給你下了毒嗎?你還吃?”

“巧了,我擅解毒。再說了,毒死了郎中,你不也得沒命嗎?”

如果是你下的毒,或許我會甘願赴死。

“我的命是用來侍奉天尊的,奉道而死,正是我的歸宿。”

救我的如果是你,或許我會拼命活下來。

但這樣的話,我永遠不會說出口。

吃罷飯,見打坐的人紋絲不動,拂衣輕手輕腳溜進後房。

他總算還沒忘了封印木種子這回事。

這裏有一個僻靜套間,圍著墻邊堆著清漆黃梨木包金的的十幾口大箱子。

打開最邊上的一只,裏頭放著衣物,不過黑白二色,再無其他。

底下卻有一個包裹,用撕掉的道袍下擺包裹著。

正欲打開查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亂翻東西可不好。”

賀讓塵不知何時進來了。

他逼近身前,伸手摸他,被拂衣一把推開。

“你幹什麽?”

他再次逼近,溫熱的氣息闖入拂衣的呼吸之間。

“你在找什麽?”

擡起手,輕撫過他的雙袖、前襟、最後是腰身。

從未離他如此近過,近到能看清他眼睛裏自己慌亂無措的倒影。

三年來數不清的火熱夢境,讓這一切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你幹什麽?”

再問一遍,拂衣只覺氣血上湧,臉頰漲的難受。

“想看看你偷拿了什麽東西。”

我救了他,他是我的。

應該是我的,就是我的。

日頭升了又落,拂衣除了因為要試藥,在天恩殿裏勉強留宿過兩晚,其餘的日子,都在益和堂過夜,白天則多半在義診棚忙活。

期間曹立來過一趟益和堂,罵罵咧咧的抱怨家裏空得能跑馬,自己一個人守著,夜裏光聽耗子打架了。

這日稚川來取藥,偶然聽見拂衣扯著蘇掌櫃的袖子央求。

“叔,你就放我回去一趟吧!屋裏那些東西我再不回去八成要死完了!到時候配不出藥來,可別怪我!”

得了蘇掌櫃的應允,他當天下午就溜出了城,在大路邊上下了車,一路小跑著回到他的破落小院。

推開吱呀作響的門,熟悉的塵土和草藥味道撲面而來,讓人心情舒暢。

他顧不上歇口氣,上前揭開蒙著厚布的幾個大箱籠,查看裏頭的蠍子是否還張牙舞爪,蜈蚣是否還百足俱全。

正擺弄時,裏屋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窸窣聲響。

該不會有野物跑進來了吧?

他順手從門後抄起用來頂門的粗木棍,輕腳朝裏屋挪去。

慢慢將頭探進虛掩的門,一個躲避寒冷的野獸,正坐在那片刺目的紅色中央。

竟然是賀讓塵!!

他身上不再是一成不變的素白或玄黑,而是穿了一件深青色細麻常服。

墨黑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幾縷發絲垂落在頸側。

似乎是走了一段路過來的,他的額角帶著細微的汗意,看起來不再是一副冰雕雪琢般的極致蒼白。

就那麽坐在床上,像極了一個偶入凡塵的仙神。

即便是在這樣寒酸的地方,他依舊俊美得令人心折。

那雙望向拂衣的眼中,正漾開著難以言喻的魅惑。

他呆住了,手裏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來看看,你給我吃的藥都是什麽來路。”

這不可能。。

拂衣覺得自己病了。

口幹舌燥,身體煩熱無比,就連深冬的寒冷都感受不到了。

胸前似有錘擊,肚內像有無數蝴蝶飛舞,又疼又癢。

一定是泉觀的飯菜有毒。

可究竟是什麽毒呢,被毒的人還會認主嗎?

只有面對下毒者的時候才會毒性發作?

小屋狹小逼仄,連空氣也凝滯了。

直到賀讓塵站起來,他才勉強回了神,說起話來語無倫次。

“啊?是,不是。。那個。。含丹先生你。。你請坐。。”

是的,真的有病了。

人家已經坐半天了,還是坐在連他自己都尚未睡過一次的婚床上!

他四處張望,想找點能招待的東西。

可這麽多天沒回來,家裏吃的喝的什麽都沒有。

靜靜看著他方寸大亂,賀讓塵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屋內彌漫著草藥和塵土的味道,又混入了若有若無的沈息伴月香,這味道緊緊包裹住了驚慌失措的拂衣。

好香。

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包裹下徐徐舒展。

像封印木頂端的花朵,想要擁抱谷外的湛藍天空。

賀讓塵一臉關切的向他邁近了一步。

見他逼近,原本呆若木雞的拂衣像被狂風掃過一般向後退去,重重的撞到了門框上,整個屋子都隨之一抖。

霞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隱谷潮濕的地面上投下光影。

拂衣帶著他來隱谷采藥。

草木瘋長,吞噬人跡。

他走在前面,手拿柴刀抽打著侵襲進小徑的灌木野草。時不時回頭看看不遠處跟著的賀讓塵。

他在倒下的封印木邊停下,脫了身上的夾襖,鋪在地上,讓賀坐下等他。

一路上,他都不自然的保持著距離。

此時賀以為他要來扶,下意識地擡起了胳膊,結果他卻逃也似的閃開了。

拂衣自覺尷尬,嘿嘿幹笑了兩聲,沒話找話開了口。

“你膽子也太大了!就這麽跟著我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就不怕我一個不高興,給你就地埋了?”

不知道他在躲什麽,賀讓塵有些不知所以。

他的視線不由得的被那片埋著人的土堆吸引,於是問道:“你為什麽殺他們?”

為什麽?

因為他們那時候的樣子讓我難以忍受。

掙紮無用,痛苦更是多餘,最終的結果都是死亡。

弗靈恐怖的臉又出現在腦中。

我必須那麽做。

只有讓他們恢覆平靜,我才能暫時忘掉母親死時的樣子。

拂衣沒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反問道:“那你呢?要做一輩子含丹嗎?”

換到賀讓塵沈默了。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雖然不需要一輩子,可我大概,活不到那一天。”

“不可能。”

沒有一絲猶豫,拂衣斬釘截鐵的說。

“我不會讓你死的。”

發髻微垂,被汗水打濕的碎發貼在額頭兩邊。

他瞪圓了眼睛,像一只保護主人的狗。

你不能死。

原來我一直只是害怕死亡。

他終於明白了。

所以你不能死。

每一個出現在眼前的將死之人,都會喚回對弗靈的最後記憶。

救不活了,要死了,我不行,不要白費力氣了。。

但現在的我已經不同了。

你要活著。只要你活著。

因為是你讓我第一次沒有臣服於恐懼。

現在的你,就是我心中生出的希望啊。

越是這樣想,便越是不敢靠近他。

他挖著草藥,問道:“你在曉山要呆多久?”

“呆到入秋之前。”賀讓塵看著他在草叢石縫間翻找,動作麻利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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