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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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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他穿著無袖裏衣,露出兩條黝黑的手臂。

線條起伏的結實肌肉隨著動作放松又隆起,規律的像心臟在搏動。

寬肩窄腰,雙腿跪地時更顯出上翹的臀線。

發髻松垮,長發隨著趴在地上的動作自然下垂,半遮半掩的一張臉上,雙唇一張一合,大口地哈氣。

他跪著直起身子,將手上的泥在褲子上背了背,擡起胳膊重新攏了攏頭發。

背心的前後襟之間系著布條,隨著擡手,腰側的皮膚也顯露了出來,還有若隱若現的腹部,胸前。。

賀的眼睛緊盯著他側腰的縫隙,竟貪婪的想要看到更多。

他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驚覺自己竟然在想著非常下流的事情,頓時羞愧不已。

太陽落山了,隱谷中安靜下來,只有風吹蟲鳴和拂衣撥弄草藥鋤地的聲音。

賀讓塵問道:“你有朋友嗎?”眼神中帶著求證和期待。

拂衣正撅著屁股挖一株草藥的根,聞言動作頓了頓。

“算是,有過一個吧。很小的時候,就一個。”

他的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不過,他死了。被他親爹打死了。”

深陷的草藥根終於被刨了出來,抖了抖泥,扔進藥簍裏。

“是嗎。。”

賀讓塵若有所思。

死了。

是啊,怎麽不算死了呢?雖然活著,也已經離死不遠了。

“沒有朋友,但有老婆。”賀讓塵忽然玩笑說道。

拂衣怔住了,這句話讓他陷入了漩渦之中。

娶懷夕,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為什麽從他的嘴中說出這句話來,會讓人如此難過呢?

“是啊,沒有朋友,但有老婆。”

少年的肩膀沈了下去,弓著背擦汗。

賀讓塵靜靜看著他。

“你沒有想做的事嗎?除了吃飽穿暖。”

擡起頭,頭頂的天空被茂密的枝葉切得支離破碎。

“吃飽穿暖對我這種人來說,已經不容易了。我跟著蘇姨,有飯吃,有衣穿,已是天大的福氣了。”

還奢望什麽呢?

是的,這樣就夠了,我只要他活著就夠了。

他頓了頓,自我調侃道:“不過曹叔說了,蘇掌櫃沒家室,以後益和堂遲早歸我。”

“原來你還惦記這事兒呢。”笑著講出的話,卻更像是一聲長嘆。

“你喜歡經營藥鋪?”

“我不知道。。可是我能選擇的事情,本來就不多。”

聞言賀讓塵輕輕呵出一口氣,在微涼的谷風中化作白霧,很快就消散無蹤。

“我也是。”

他繼而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下次,如果我看起來真的救不活了,若是你在。。”

目光落在拂衣沾著草屑泥點的側臉上。

“若是你在。。可以殺了我嗎?”

一股無名火,再次自心底竄起,接踵而至的是悲傷。

果然啊,他不相信我能治好他。

可是沒關系,我只是一個鄉野小藥郎,我算個什麽東西?

也配輕易的得到神靈的信任嗎?

蘇姨都說了,我從根兒上就是壞的。

德嗒的孩子,是天生的野種。

尊貴的含丹先生,你是否也是這樣看待我的呢?

可是沒關系,正因深知自己的微不足道,所以我從未奢求得到回報。

你只需要接受我的好意,帶著我的希望,在天上的仙宮裏活下去,這樣就好。

他站起身來,從樹上折下兩根筆直的樹枝,走到賀讓塵面前遞給他,眼睛亮得驚人。

“含丹先生,這兒也沒別人,要不要陪我過兩招?”

賀讓塵遲疑。

不由分說的將樹枝塞給他,然後摸出純白劍穗,系在自己手中枯枝的一端。

劍穗晃晃悠悠,看得賀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粗糙的樹枝。

他接受了邀請,擺了一個起手式。

兩人就在倒下的雄封印木旁,你來我往地過起招來。

賀讓塵身體虛弱,力道綿軟,更多是在格擋,但是一招一式頗具章法。

而拂衣則比劃著半吊子劍法,全靠靈活和力氣頂著。

含丹不許習劍。

自從做了含丹以來就再沒有使過劍法了。

或許以前是因為不被允許,但現在的身體,已經是不能了。

沒一會兒他便氣喘籲籲,額上滲出冷汗來。

拄著樹枝,他微微彎下腰,胸口起伏不定。

拂衣見狀立刻停了手,眼睛四處搜尋。

他像只猿猴般,三兩下攀上一處巖壁,小心采下幾片葉子,又利落地滑下來。

他將上身僅有的麻布背心脫下來包裹藥草,用石頭碾碎捏成丸子。

不一會兒就捧著丸子回到他面前,說吃了就能平順氣息。

看著面前沾著草屑和藥汁的手,以及那枚賣相實在不敢恭維的藥丸,他有些遲疑。

拂衣挑起了眉毛。

“怎麽?怕下毒?剛才不還求我殺了你嗎?”

賀讓塵擡眼看他,還是沒接。

“那一定是嫌我臟了。”

包過藥草的背心被他隨意搭在肩頭,綠色的藥汁蹭在他突出的鎖骨上,一路往下流,沾濕了胸前淺棕色的凸起。

莫非我病情加重了?賀讓塵想。他猛地喘息幾口。

拂衣彎下腰來,一把抓住他的下巴,一如那天在泉觀中給他灌藥湯催吐時那樣。

“還想再來一趟嗎?”

被握住的下巴上傳來炙熱的微微顫抖。

賀讓塵驚慌不已,一把抓過藥丸放進嘴裏。

隱谷裏最後一點天光被墨色吞沒。

兩人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狂風店的那間破屋,已是月上中天。

天也黑了,人也累了,尊貴的含丹先生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拂衣陷入了莫名的恐懼當中。

他鬧不清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可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好像就會有一只猛虎將他撕碎後跑出來。

他上氣不接下氣,尷尬的搓著手。

“你。。你不回去嗎?”

賀的眼神在昏暗的油燈下看不真切。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果然,果然是要走的吧。

拂衣的心裏莫名空了一下。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到門的同時,身形忽然一晃,整個人向後倒去!

拂衣一個箭步沖上前,將他穩穩扶住。

手臂環過他的腰背,觸手一片冰涼。

隨即一邊探他鼻息一邊扯他胳膊要號脈。

然而,被抱在懷裏的人,卻在這時極輕地笑了一聲。

低頭看去,蒼白的臉上並無痛苦之色,仰起頭迎向他的臉上盡是狡黠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

賀讓塵笑了,這是拂衣第一次看見他放聲大笑。

這不是夢境中的笑,而是真的似曾相識。

含丹先生可真好看吶。

抓住他的力道漸漸加重,仿佛要揉進肉裏。

賀讓塵吃痛的‘嘶’了一聲。

一把將他推開,以至於懷裏的人狼狽的跌坐在地。

“我就想。。試試你反應快不快。。”

這也是第一次,賀讓塵結巴起來。

拂衣直楞楞的站起來,看也沒敢看坐在地上的含丹先生,徑直去把大紅的床鋪鋪好。

他自顧自的忙進忙出,先是把屋裏那個用泥土壘砌的簡易火塘裏塞滿了幹柴,再生火點燃。

火苗“劈啪”作響,迅速驅散著寒冷。

他不斷添加柴火,直把那火燒得旺旺的。

屋裏溫度驟升,熱浪撲面,連墻壁都被烘得微微發熱。

賀讓塵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他忙碌。

多年來,無論他身處何處,所處的環境都必須夠清涼,皆因體內的熱毒。

想要不引熱癥發作,就需要寒衣,寒飲,寒食,寒臥。

總之,極寒益善。

像這樣被熾熱的煙火氣包裹,睡在燒得暖烘烘的屋子裏,於他而言,恍如隔世。

更讓他感到驚奇的是,在這灼人的暖意中,預想中會引發的痛苦並未出現,反而有種懶洋洋的舒適感。

這感覺太陌生了。

他躺在床上,雙眼看著歪房梁,想要把這種感覺牢牢記住。

收拾完了火,拂衣大汗淋漓。

他走到床前,詢問有沒有不舒服,賀讓塵搖頭否認。

於是他走到屋角,將燒熱的水舀進木盆。

不一會兒,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傳來。

“你幹什麽。。”

賀讓塵別過頭去。

“倆漢子怕什麽?我跟曹叔還有蘇掌櫃常一起洗。”

水聲嘩啦,他正擦拭身體。

“要是在你那,我才不敢燒火呢,觀裏的人不得扒了我的皮。。”

“在這兒你就敢了?”

“含丹居然睡在我的窩棚裏,像做夢一樣。。”

拂衣答非所問。

水汽彌漫開來,讓屋子裏變得潮濕。

粘膩的感覺,賀讓塵覺得有些透不過氣。擡手想解開衣服的系帶,卻又猶豫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原來是老彭看見煙囪冒著滾滾青煙,於是過來詢問情況。

拂衣胡亂套上褲子,光著還在滴水的上身,濕漉漉地上前開了門。

老彭一眼就先看到了赤著上身,被暖氣和水汽蒸得發紅,濕著身的拂衣。

視線再往裏一瞥,恰好看到裏屋那張大紅色的婚床上,清冷絕塵的含丹先生,正正好好的躺著。

腦子不夠用了,老彭後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裏,一張黑臉瞬間憋得通紅。

“公。。公子,沒。。沒事就好!屬下告退!”說完便落荒而逃。

拂衣回頭,對上賀的目光。

一個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一個則是羞臊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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