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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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曉山城中，越靠近泉觀，人越是多了起來。
饑民像被無形的手驅趕著，麻木地往施粥的方向挪。
兩旁隔幾步就杵著個按刀的城防軍兵士，眼神警覺的在人群裏刮來刮去。
路過昨晚的小巷時，拂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只見巷子兩頭已經用油布圍起來，從縫隙裏望進去，裏頭搭起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窩棚，幾口鍋支著，正往外冒著白汽。
緊趕慢趕到了益和堂，卻撲了個空。
夥計說蘇掌櫃一早就被衙門請去了，臨走留下話，讓拂衣趕著一車剛熬好的驅寒湯藥送過去。
又趕到衙門，正巧撞見蘇掌櫃和盧武弁帶著人出來。
蘇豐年對拂衣說要回去備下更多藥材，讓他隨盧大人先把湯藥送去。
盧朝恩沒有選擇騎馬，而是利落地一躍，跳上了馬車。
兩人就這麽並排坐在車頭，馬車骨碌碌朝著泉觀方向駛去。
拂衣掏出懷中兩個已被壓癟的死面餅子大口吃著，見盧盯著他看，於是問道：“盧武弁沒用早飯？”
盧笑道：“吃是吃了，只是看你吃的太香了。”
他立刻掰下一大塊來塞到他手裏。
餅子又幹又沒味道，咬不動也難咽下，一點也不好吃。
出於禮貌，盧還是忍著眼淚強吃完了。
拂衣覺得他人不錯，心內放松了許多，嘴上也調侃起來。
“怎麽辦，昨晚挨了你們的鞭子，現在還疼呢！”
盧對拂衣很好奇。
初見就被打倒在地，一副窩囊的窮酸樣，然而實事並非如此。
通常，小老百姓見了軍官都避之不及，拂衣卻以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他們看，絲毫沒有懼怕之意。
“我瞧你躲鞭子的身手，挺利落嘛。莫非除了看病，還兼修了逃命的功夫？”
二人哈哈大笑。
“我姓盧，名朝恩，以後你叫我名字就好。我聽蘇掌櫃說你今年才十七，醫術已能獨當一面了，我甚是佩服。義診的事就拜托你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機。
一個忘記了平日的拘謹畏縮，一個卸下了官身的刻板架子。
馬車在泉觀外的空曠場地邊停下，已有兵士在此等候。
兩個棚子支了起來，再把湯藥並一些常用藥劑擺上。
第一次被人這麽客氣的拜托，拂衣不禁認真起來。
日頭漸漸爬高，棚子前卻冷清得能跑馬。
偶有幾個面黃肌瘦的漢子磨蹭過來，也只是祈求著想替家裏的老弱求藥。
不面診，就沒法完全對癥，只能給些溫和的藥劑。
拂衣開始抱怨。
“病人得來讓我瞧過舌苔號過脈，才能對癥下藥啊！”
求藥的人們立刻支支吾吾起來，有的說“在窩棚裏躺著，動不了了”，有的唯唯諾諾，不發一語就溜走。
大部分時間，倆人在棚子裏幹瞪眼，繼續天南地北的胡侃。
只是苦了幾桶湯藥，兀自冒著苦澀的熱氣，依然地等待著真正需要它們的人。
日頭漸近正午。
藥棚子愈發冷清，人都烏泱泱往泉觀氣派的大門口擠。
拂衣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泉觀施粥，加上今天是臘月二十七，正好要做法事，他伸長了脖子等著瞧熱鬧。
只見泉觀大門開啟，一群素色道袍的修士魚貫而出。
支棚子擺粥，米香混著柴火氣順著風飄揚，連他都感覺又餓了。
粥很快擺好了，卻不讓喝。
這對眼放青光的饑民們來說，堪比酷刑。
施粥前要先祈福，感念神恩。
黑壓壓的饑民被驅趕著跪了一地，跟著唱誦，磕頭如搗蒜。
一時間，鐘磬鐃鈸叮叮當當哐哐啷啷響起來，混雜著含糊不清的祈禱詞，鬧哄哄如同集市。
十幾個魁梧的修士，擡著的一座金步輦從門裏出來了。
輦上端坐著仲呂真人像，臉上覆著黃金打造的面具，面具上插著鮮艷的紅色翎毛。
身上罩著玄色的禮袍，腰間束著綴滿白玉寶石的紅腰帶。
神像通體上下寶光奪目，在日頭底下晃得人睜不開眼，四周還環繞著裊裊香煙和各色貢品鮮花。
煙霧繚繞之中，倒真有幾分唬人的威嚴。
跪著的饑民裏，不乏有極其虔誠的，見此景象立即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拂衣扒拉盧朝恩的胳膊小聲說：“這有什麽好哭的，八成是餓的。”
惹得盧一陣偷笑。
“盧兄，不是我說，你們好歹也得摻和幾個喘不上氣的老頭老太太，或者哇哇哭的奶娃娃吧？現在一水兒的漢子，是個人就能瞧出不對勁兒啊。”
盧朝恩抱著胳膊，沒接話茬。
這事兒是冰臺吩咐下來，楊都尉派人去落實的，跟他沒直接關系。
他也鬧不清為什麽給事兒辦得這麽糙，仿佛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似的。
見他不語，拂衣繼續自顧自地分析。
“這麽久的法事，聞著粥香早該有人鬧了，可這幫饑民裏頭，連個娃娃的哭聲都沒有，這不詭異嗎？連我都瞧出來了。。”
他朝泉觀方向努了努嘴。
“太蔔丞和含丹，能是瞎子？”
盧朝恩自然知道，城防軍管理著這些饑民，冰臺管著城防軍。
太蔔丞懷清對此睜只眼閉只眼的原因，無非兩種。
要麽太蔔丞和伍氏也有牽連，要麽就是和冰臺有私交。
他來曉山這些時日，還從沒見太蔔丞私下和楊都尉有過什麽來往，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他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但這並非我的職責所在，我無權過問。”
拂衣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明明是個官身，但是身上沒官味兒。”
盧朝恩聞言，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把眼一瞪，拂衣一臉再認真不過的表情。
“什麽叫‘就當’？我就是在誇你啊！”
正說著，饑民裏不知是誰，扯著嗓子高呼了一聲“仲呂大神保佑”！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半點不像餓了好幾天的。
拂衣盯著金光閃閃的神像，忽然冒出個疑問。
“盧兄，你說這身行頭，當年仲呂真人真的穿過？”
“據說是穿過。不過如今只有含丹能穿戴。”
拂衣“哦”了一聲，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這活兒也不好幹啊。”
“啊？”盧朝恩沒明白他指的什麽。
“你說，坐在上邊被這麽多人圍著，萬一想拉屎、放屁、打嗝兒，或者背上癢癢，怎麽辦？”
被粗俗的話語逗得哈哈大笑，盧使勁捶了他一下。
“粗鄙！做法事前是需要沐浴禁食的，絕不會出現你擔憂的。。那些問題！”
拂衣卻來了勁，追問道：“禁食？那能喝水嗎？要是渴了呢？萬一憋不住想撒尿呢？總不能尿在褲子裏吧？那神像裏頭。。”
“趕緊住口！”盧朝恩忍俊不禁，“你能別再說屎啊尿啊的了嗎？”
他厚著臉皮笑，引得旁邊幾個維持秩序的兵士都側目看來。
“這有啥不能說的？人吃五谷雜糧，這可是頂頂重要的事情了！”
兩人在這邊說笑，與泉觀門前的祈福場面格格不入。
高踞金座之上的仲呂神像，仿佛對塵世的種種，早已司空見慣。
祈福儀式終於到達高潮。
幾個梳著總角髻的泉觀童子，神情肅穆得跟大人似的，合力端出一個明晃晃的金盆。
裏頭盛著混著冰碴子的雪水，冒著絲絲寒氣。
他們將冰水舉到仲呂神像腳邊，開始一本正經地洗起了金身的腳丫子。
雪水嘩啦啦地淋在神像上，童子們一絲不茍，反覆沖洗。
洗腳的過程又臭又長，半真半假的饑民在地上跪了許久，全都灌了一肚子冷風。
有幾個身子骨弱些的，或是哭得太過投入的，兩眼一翻癱倒在地，引得人群中騷動一陣接著一陣。
候在一旁的泉觀醫官和城防軍兵士，“呼啦”一下沖進人群，架起倒地的人就往外拖。
生怕他們打擾了給神像‘洗腳’。
泉觀中門大開，鐘磬之聲莊重急促。
一位身著華麗法衣的老者緩步而出。
他有些哈著腰，中分發髻梳的光亮，烏黑不見一絲白發，束發的冠雖不名貴，但穿過其中的玉笄卻雕的極為精巧。
他生著一雙微八濃眉，搭上笑咪咪的三角眼瞅著倒也和善，只是張嘴露出的一口黃牙讓人心生厭惡。
頭面上是官員式樣，身上卻穿著黃朱色的道袍。
非官非道，拂衣一時猜不出來路。
盧朝恩告訴他，此人正是曉山泉觀住持懷濟大師。
名字聽起來和懷清似是同輩。
他替拂衣遺憾道：“今日你運氣不佳。往常都是太蔔丞懷清主持儀式，今天怎麽換人了。”
無妨，我本也不想看他。
我想看的唯有一人。
如果他不在，我就只關心有沒有人管我今天的飯。
儀式還在磨磨蹭蹭地進行，金盆裏的冰水舀起又倒下，沒完沒了。
終於，一個跪在靠前位置的漢子，眼見一旁兄弟的臉色由蠟黃轉為死灰，像是下一刻就要餓的咽氣，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求求各位！行行好！先給口吃的吧！我兄弟就要餓死了啊！”
盧朝恩眉頭緊鎖，但終究沒敢下令。
周圍的人們先是一靜，隨即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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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民像被無形的手驅趕著，麻木地往施粥的方向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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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昨晚的小巷時，拂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只見巷子兩頭已經用油布圍起來，從縫隙裏望進去，裏頭搭起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窩棚，幾口鍋支著，正往外冒著白汽。
緊趕慢趕到了益和堂，卻撲了個空。
夥計說蘇掌櫃一早就被衙門請去了，臨走留下話，讓拂衣趕著一車剛熬好的驅寒湯藥送過去。
又趕到衙門，正巧撞見蘇掌櫃和盧武弁帶著人出來。
蘇豐年對拂衣說要回去備下更多藥材，讓他隨盧大人先把湯藥送去。
盧朝恩沒有選擇騎馬，而是利落地一躍，跳上了馬車。
兩人就這麽並排坐在車頭，馬車骨碌碌朝著泉觀方向駛去。
拂衣掏出懷中兩個已被壓癟的死面餅子大口吃著，見盧盯著他看，於是問道：“盧武弁沒用早飯？”
盧笑道：“吃是吃了，只是看你吃的太香了。”
他立刻掰下一大塊來塞到他手裏。
餅子又幹又沒味道，咬不動也難咽下，一點也不好吃。
出於禮貌，盧還是忍著眼淚強吃完了。
拂衣覺得他人不錯，心內放松了許多，嘴上也調侃起來。
“怎麽辦，昨晚挨了你們的鞭子，現在還疼呢！”
盧對拂衣很好奇。
初見就被打倒在地，一副窩囊的窮酸樣，然而實事並非如此。
通常，小老百姓見了軍官都避之不及，拂衣卻以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他們看，絲毫沒有懼怕之意。
“我瞧你躲鞭子的身手，挺利落嘛。莫非除了看病，還兼修了逃命的功夫？”
二人哈哈大笑。
“我姓盧，名朝恩，以後你叫我名字就好。我聽蘇掌櫃說你今年才十七，醫術已能獨當一面了，我甚是佩服。義診的事就拜托你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機。
一個忘記了平日的拘謹畏縮，一個卸下了官身的刻板架子。
馬車在泉觀外的空曠場地邊停下，已有兵士在此等候。
兩個棚子支了起來，再把湯藥並一些常用藥劑擺上。
第一次被人這麽客氣的拜托，拂衣不禁認真起來。
日頭漸漸爬高，棚子前卻冷清得能跑馬。
偶有幾個面黃肌瘦的漢子磨蹭過來，也只是祈求著想替家裏的老弱求藥。
不面診，就沒法完全對癥，只能給些溫和的藥劑。
拂衣開始抱怨。
“病人得來讓我瞧過舌苔號過脈，才能對癥下藥啊！”
求藥的人們立刻支支吾吾起來，有的說“在窩棚裏躺著，動不了了”，有的唯唯諾諾，不發一語就溜走。
大部分時間，倆人在棚子裏幹瞪眼，繼續天南地北的胡侃。
只是苦了幾桶湯藥，兀自冒著苦澀的熱氣，依然地等待著真正需要它們的人。
日頭漸近正午。
藥棚子愈發冷清，人都烏泱泱往泉觀氣派的大門口擠。
拂衣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泉觀施粥，加上今天是臘月二十七，正好要做法事，他伸長了脖子等著瞧熱鬧。
只見泉觀大門開啟，一群素色道袍的修士魚貫而出。
支棚子擺粥，米香混著柴火氣順著風飄揚，連他都感覺又餓了。
粥很快擺好了，卻不讓喝。
這對眼放青光的饑民們來說，堪比酷刑。
施粥前要先祈福，感念神恩。
黑壓壓的饑民被驅趕著跪了一地，跟著唱誦，磕頭如搗蒜。
一時間，鐘磬鐃鈸叮叮當當哐哐啷啷響起來，混雜著含糊不清的祈禱詞，鬧哄哄如同集市。
十幾個魁梧的修士，擡著的一座金步輦從門裏出來了。
輦上端坐著仲呂真人像，臉上覆著黃金打造的面具，面具上插著鮮艷的紅色翎毛。
身上罩著玄色的禮袍，腰間束著綴滿白玉寶石的紅腰帶。
神像通體上下寶光奪目，在日頭底下晃得人睜不開眼，四周還環繞著裊裊香煙和各色貢品鮮花。
煙霧繚繞之中，倒真有幾分唬人的威嚴。
跪著的饑民裏，不乏有極其虔誠的，見此景象立即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拂衣扒拉盧朝恩的胳膊小聲說：“這有什麽好哭的，八成是餓的。”
惹得盧一陣偷笑。
“盧兄，不是我說，你們好歹也得摻和幾個喘不上氣的老頭老太太，或者哇哇哭的奶娃娃吧？現在一水兒的漢子，是個人就能瞧出不對勁兒啊。”
盧朝恩抱著胳膊，沒接話茬。
這事兒是冰臺吩咐下來，楊都尉派人去落實的，跟他沒直接關系。
他也鬧不清為什麽給事兒辦得這麽糙，仿佛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似的。
見他不語，拂衣繼續自顧自地分析。
“這麽久的法事，聞著粥香早該有人鬧了，可這幫饑民裏頭，連個娃娃的哭聲都沒有，這不詭異嗎？連我都瞧出來了。。”
他朝泉觀方向努了努嘴。
“太蔔丞和含丹，能是瞎子？”
盧朝恩自然知道，城防軍管理著這些饑民，冰臺管著城防軍。
太蔔丞懷清對此睜只眼閉只眼的原因，無非兩種。
要麽太蔔丞和伍氏也有牽連，要麽就是和冰臺有私交。
他來曉山這些時日，還從沒見太蔔丞私下和楊都尉有過什麽來往，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他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但這並非我的職責所在，我無權過問。”
拂衣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明明是個官身，但是身上沒官味兒。”
盧朝恩聞言，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把眼一瞪，拂衣一臉再認真不過的表情。
“什麽叫‘就當’？我就是在誇你啊！”
正說著，饑民裏不知是誰，扯著嗓子高呼了一聲“仲呂大神保佑”！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半點不像餓了好幾天的。
拂衣盯著金光閃閃的神像，忽然冒出個疑問。
“盧兄，你說這身行頭，當年仲呂真人真的穿過？”
“據說是穿過。不過如今只有含丹能穿戴。”
拂衣“哦”了一聲，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這活兒也不好幹啊。”
“啊？”盧朝恩沒明白他指的什麽。
“你說，坐在上邊被這麽多人圍著，萬一想拉屎、放屁、打嗝兒，或者背上癢癢，怎麽辦？”
被粗俗的話語逗得哈哈大笑，盧使勁捶了他一下。
“粗鄙！做法事前是需要沐浴禁食的，絕不會出現你擔憂的。。那些問題！”
拂衣卻來了勁，追問道：“禁食？那能喝水嗎？要是渴了呢？萬一憋不住想撒尿呢？總不能尿在褲子裏吧？那神像裏頭。。”
“趕緊住口！”盧朝恩忍俊不禁，“你能別再說屎啊尿啊的了嗎？”
他厚著臉皮笑，引得旁邊幾個維持秩序的兵士都側目看來。
“這有啥不能說的？人吃五谷雜糧，這可是頂頂重要的事情了！”
兩人在這邊說笑，與泉觀門前的祈福場面格格不入。
高踞金座之上的仲呂神像，仿佛對塵世的種種，早已司空見慣。
祈福儀式終於到達高潮。
幾個梳著總角髻的泉觀童子，神情肅穆得跟大人似的，合力端出一個明晃晃的金盆。
裏頭盛著混著冰碴子的雪水，冒著絲絲寒氣。
他們將冰水舉到仲呂神像腳邊，開始一本正經地洗起了金身的腳丫子。
雪水嘩啦啦地淋在神像上，童子們一絲不茍，反覆沖洗。
洗腳的過程又臭又長，半真半假的饑民在地上跪了許久，全都灌了一肚子冷風。
有幾個身子骨弱些的，或是哭得太過投入的，兩眼一翻癱倒在地，引得人群中騷動一陣接著一陣。
候在一旁的泉觀醫官和城防軍兵士，“呼啦”一下沖進人群，架起倒地的人就往外拖。
生怕他們打擾了給神像‘洗腳’。
泉觀中門大開，鐘磬之聲莊重急促。
一位身著華麗法衣的老者緩步而出。
他有些哈著腰，中分發髻梳的光亮，烏黑不見一絲白發，束發的冠雖不名貴，但穿過其中的玉笄卻雕的極為精巧。
他生著一雙微八濃眉，搭上笑咪咪的三角眼瞅著倒也和善，只是張嘴露出的一口黃牙讓人心生厭惡。
頭面上是官員式樣，身上卻穿著黃朱色的道袍。
非官非道，拂衣一時猜不出來路。
盧朝恩告訴他，此人正是曉山泉觀住持懷濟大師。
名字聽起來和懷清似是同輩。
他替拂衣遺憾道：“今日你運氣不佳。往常都是太蔔丞懷清主持儀式，今天怎麽換人了。”
無妨，我本也不想看他。
我想看的唯有一人。
如果他不在，我就只關心有沒有人管我今天的飯。
儀式還在磨磨蹭蹭地進行，金盆裏的冰水舀起又倒下，沒完沒了。
終於，一個跪在靠前位置的漢子，眼見一旁兄弟的臉色由蠟黃轉為死灰，像是下一刻就要餓的咽氣，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求求各位！行行好！先給口吃的吧！我兄弟就要餓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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