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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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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就在這時,楊中泰幹凈利落的收了槍,甚至沒回頭看向門口,只隨意地一揚手。

那桿沈甸甸的長槍便帶著風聲,朝著他拋擲過來。

他猝不及防,下意識松開抱著的奏折,手忙腳亂地去接。

槍極重,入手沈實。

他雙臂一沈,被那力道帶得整個人向後踉蹌,一屁股坐倒在地。

楊中泰沒有看他,汗珠從他的後頸滑落。

留下兩個硬邦邦的字,他徑直朝屋裏走去。

“進來。”

屋內比外面暖和些,沒有點燈,但燃著炭盆。

他端坐榻上,倒了一碗涼茶喝著,精赤的上身汗氣蒸騰。

盧朝恩吃力的單手舉著槍,把它放回墻邊的架子上。

好不容易安置好,才走近將一摞折子放在榻上的矮桌上。

“念。”楊中泰放下茶碗命令道。

他順從的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楊中泰似乎不耐煩,伸手將矮桌上的油燈用力一撥。

火光“劈啪”一跳,驟然亮起來。

他將燈盞往外一推,火苗幾乎要燎到奏折的邊角。

隨即用指關節重重地敲了敲桌沿,催促道:“快點!”

盧朝恩往前挪了半步,湊近燈光。

身子緊貼桌沿,低頭更加專註地看著奏折上的字,開始清晰地念誦起來。

是些關於城防調配、糧草轉運的尋常公務。

念到一段關於軍械損耗的匯報時,楊中泰忽然毫無征兆地擡起一只手,動作快如閃電,手指在他腰間一勾一扯。

“嘩啦——哐當!”

腰帶連同上邊掛著的短劍匕首、錦囊荷包被瞬間解開,齊齊掉落在地,發出清脆又雜亂的聲響。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繼續念。”

楊中泰的聲音依舊冰冷,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點灰塵。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試圖重新聚焦在那些墨字上。

楊中泰的手並未停下,他開始粗暴地拉扯盧朝恩的官袍。

解開系帶,一層層,像是剝開物品的包裝。

直至將他上身剝得精光,露出不似武人般壯碩的白皙軀體。

冰冷的空氣接觸到皮膚,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然而,與這羞恥和寒冷截然相反的,是自己不受控制的灼熱欲望。

油燈搖曳,在墻上投下了傲然的影子。

盧朝恩羞憤難當。

他不敢停下,嘴裏還在斷斷續續念著折子上的內容。

某地段需要增派人手,某精兵被撕下了耳朵。。

聲音破碎不堪,眼中早已蓄滿淚水。

視線模糊,一個個墨字在眼前晃動、扭曲。

楊中泰站起身,繞到他身後。

侵略的氣息將他全然包裹。

他從身後粗暴地環抱住他,一只手鐵箍般固定住他的身體,另一只手則毫不留情的探尋。

“唔。。”

盧朝恩再也無法念出完整的句子,喉嚨裏溢出壓抑的嗚咽。

他大口喘息,試圖繼續履行“念折子”的命令,卻只能發出帶著哭腔的單音。

終於,他拿起最後一份奏折。

幾乎是憑著本能,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這道折子上字字誅心。

行為不端,素有龍陽之癖,帷薄不修,有傷風化,實乃軍中之恥。

言語極盡貶低羞辱。

這顯然是冰臺刻意混在尋常公務中,送來敲打楊中泰的。

當他用顫抖的聲音,念出最後那句“懇請典儀嚴查,以正視聽”時,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強烈的白光在腦中炸開,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同一瞬間,楊中泰將他推開,一把奪過濕噠噠的折子,眼中翻湧著暴戾的怒火,雙臂用力,將折子狠狠撕得粉碎。

“滾出去!”他低吼道。

盧朝恩羞愧得無地自容,他撿起地上的衣物頭也不回的沖出門。

黑漆漆的外間傳來叮叮哐哐,顯然是在慌亂的穿衣服。

過了一會兒,所有聲響都停止了,卻遲遲沒有離去的腳步聲。

楊中泰臉上的暴怒神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柔軟的情緒。

慣常冷厲的眼中,竟流露出一絲期待。

他擡起頭,目光穿過門簾的縫隙望向廳堂。

然而等來的卻是對方努力維持鎮定的聲音。

“都尉。。下官,下官想找個醫官,給城中的饑民看病。。下官,下官可以自己出錢。不知。。可否調撥一隊兵力供差遣?”

楊中泰先是一楞,隨即那股剛剛壓下去的怒火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再次沖上頭頂。

他大步沖出裏屋,幾乎撞到站在陰影裏的人。

他怒吼道:“你可真行啊!都他娘的這樣了。。還能不忘公事?!”

盧朝恩被嚇得又是渾身一哆嗦,他跪倒在地,頭深深埋下。

看著他窩囊的樣子,楊中泰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皮囊,瞬間洩了氣,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不願承認的動容。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氣弱。

“可以,當然可以!甚至可以從軍中取些銀錢,不必你自己破費。畢竟我家夫人,很有錢!你要多少,她都有。”

說完他垂下了眼眸,看著跪在自己腳前的人。

盧朝恩也慢慢地擡起頭來看他。

月光透過窗欞,朦朦朧朧地照在他臉上。

那雙流著淚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兩人就這樣,一個垂眼,一個擡頭,無聲地對視著。

過了許久,他慢慢地站起身來。

動作很輕,帶著一絲猶豫,卻又異常堅定。

他伸出雙臂,溫柔無比地將楊中泰抱住。

他的手輕輕拍撫著他緊繃的肌肉和起伏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頭受傷的猛獸。

高大的身軀一顫,僵持了片刻之後,緊繃如鐵的肩頭一點點地松弛下來。

他不再憤怒,也不再言語,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緊緊地回抱住了他。

將布滿胡茬的臉,深深地埋進他溫暖的頸窩裏。

入夜,拂衣回來卻見曹宅院門虛掩,曹立一個人蹲在當中,正吭哧吭哧地和著一灘黃泥灰。

“怎麽還不睡?我姨和懷夕呢?還有方嫂呢?”他探頭問道。

曹立頭也不擡,開始罵罵咧咧。

“走了!讓個黑衣服的刀客請走了!神神叨叨的,問是哪家也不說。”

一邊罵,一邊用力捶打著泥灰,仿佛那泥巴就是啞刀的臉。

“那啞巴,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看著就不像好人!你姨也是,啥人家啊這麽見不得光。。”

罵歸罵,手上卻沒停,和好的泥灰一鍬一鍬鏟到旁邊那片被懷夕禍害得不像樣子的地面上。

那地原本鋪得平整,硬是被懷夕拿著小鏟,東挖一個坑,西刨一個洞,弄得跟狗啃過似的。

嘴裏雖不幹不凈地數落著,手上卻仔細地將泥灰填進那些坑窪裏,再一點點抹平。

“趁祖宗不在家,趕緊拾掇利索嘍!”

他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繼續抱怨。

“這下好了,一家子就剩咱倆老爺們兒,喝西北風吧!”

回到自己小屋裏,拂衣反手就把門閂得死死的。

他蹲進墻角,就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從藥箱底層掏出那雙寶貝鞋襪。

鞋面上還沾著傍晚巷子裏的黑泥點子。

他扯著袖子角,蘸了點唾沫,極其仔細地擦拭起來,比炮制最金貴的藥材還上心。

擦著擦著,他難以自控的把鞋襪湊到臉上,深深地吸氣。

清冷的、若有若無的,不是脂粉味,也不是尋常熏香,是沈息伴月的味道。

他猛地搖頭,嘴裏罵著自己。

“瘋了,我瘋了。。”

可手卻不受控制,又湊近聞了好幾下。

他開始在屋裏團團轉,想要找一處穩妥的地方把鞋襪放起來。

先是塞進散發著黴味的舊鋪蓋卷裏,覺得不妥。

掀開墻角一塊松動的青磚,把鞋子塞進去,還是不安全。

最後甚至想把它扔上房梁,又怕掉下來摔壞了。

折騰出一身汗,終於洩了氣。

他找出一塊還算幹凈的舊布,將鞋襪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裹好,最終放回了藥箱最底層地小格子。

還是時刻帶在身邊最合適。

夜裏,躺在冰冷的地鋪上,翻來覆去,像烙餅。

他癡癡盯著靠著桌角的藥箱,仿佛能穿透竹板,看見裏面安靜躺著的鞋。

他就這麽盯著,直到眼皮打架,昏昏沈沈地睡去。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他就爬了起來,因為昨天碰巧遇見的白面軍官給派了活兒,所以今日還得進城。

曹立聽他說完,手裏的斧頭猛砍進柴裏。

“又進城?這家裏是長了刺還是怎麽,一個個都往外跑,光剩老子一個!”

眼神卻鬼鬼祟祟地往蘇姨那間緊閉的房門瞟。

他像做賊似的,躡手躡腳蹭到窗戶底下,伸著脖子往裏瞅。

正當全神貫註地窺探時,拂衣猛地湊到他身後,大叫一聲。

“人都不在,你看啥呢?”

“哎呦我的娘!”

嚇得渾身一激靈,他猛地轉過身,撫著胸口,

“小兔崽子!想嚇死我啊!”

看著他這副樣子,拂衣咧嘴直笑,露出兩排白牙。

“你還說我的魂兒被拴在褲腰帶上帶走了,我看你的魂兒也沒在自己身上!”

他勸曹立放寬心。

“我姨以前不也有過被請走好幾天的麽?哪回不是好好的回來了?你慌個什麽勁兒?”

老臉一紅,他梗著脖子罵道:“老子擔心個屁!誰管那婆娘死活!”

說罷掄起斧頭,更加用力地劈起柴來,仿佛柴火跟他有八輩子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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