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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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冰臺眼皮都沒擡一下：“你的消息還怪靈的。”
話剛落下，坐在下首的譚家長子譚應時便嗤笑一聲。
他官職不大，卻是座上的所有人中最不懼怕冰臺的主兒。
他毫無儀態地叉著腿喝茶，懶洋洋地接過話頭。
“也算不得什麽稀罕消息。來了幾百人的隊伍，幾百張嘴說話，各路消息早傳透了。”
冰臺終於擡起眼，目光像兩把小刀。
“你們前幾日在泉觀，不是剛與戴老太君碰過面麽？是真是假，還用得著來問我？”
譚應時不以為意。
“戴老夫人？她哪回提起女兒不是要死要活的？我看她精神頭好得很，沒什麽不對勁。”
“太後娘娘遣含丹先生親臨曉山祈福，這是潑天的恩典！你們，還有你們府上那些不成器的小爺、四處鉆營的狗腿子，這陣子都把心收一收，別昏了頭往槍桿子上撞，到時候丟了性命是小，丟了整個曉山的臉面事大！”
冰臺面色陰沈，狠厲勁兒壓也壓不住。
可轉眼間，她又立刻換上了一副春風般和煦的笑容，格外讓人脊背發涼。
“眼下光是四面八方湧進來看熱鬧的人，就夠我們忙了。諸位同僚，還需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城防、治安、糧秣、迎來送往，樁樁件件都不能出岔子！我可全指望在座各位了！”
她端坐臺下，言語間卻儼然是曉山的話事人，空著的主位和歷任秦國公的牌位，都成了她權力戲臺上最得意的布景。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楊都尉高大的身影跨了進來。
他抱拳行禮，甲胄葉片發出冷硬的摩擦聲。
臉上的假笑還未褪盡，她的聲音倒是放得平緩了些，像是隨口關懷。
“楊都尉，偏殿裏那幾個小子，相處得如何？”
他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在背誦公文。
“回典儀，諸位公子討論時局功課，相處甚好。”
挨了冰臺的敲打，眾人心裏都憋著點不自在，因此無人吭聲。
唯有盧朝恩的父親盧適弓起身子，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諂媚，對著楊都尉恭維。
“都尉大人派到衙門上教槍法的軍官，那身手，那架勢！”
他誇張地揮舞著手臂比劃。
“依我看，比劍廬的不律劍法差不到哪去！若論實戰，沒準更勝一籌！我司一幹人等皆受益匪淺，受益匪淺啊！”
馬屁拍得響亮又突兀，好幾個官員忍不住側目，嘴角撇了撇，強忍著沒笑出聲。
好不容易熬到冰臺點頭散會，眾人紛紛起身，魚貫而出。
偏廳裏等候的公子們呼啦啦湧出來，跟到自己的父親身後。
唯獨一人不同。
盧朝恩沒有走向他的父親。
他眉眼低垂，一手緊緊握著長槍，一手舉著皮盾，恭敬立在庭院當中。
譚應時經過他身邊時故意停下腳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他扭頭對盧適說道：“盧功曹方才所言極是！楊都尉武藝超群，調教出來的軍官自然是個頂個的厲害。”
他目光又轉回盧朝恩身上，譏諷之色毫不遮掩。
“看看這副槍盾，嘖嘖，這可是上陣殺敵的寶貝啊，半點也馬虎不得。盧武弁的差事，責任重大，簡直太重要了！”
人群發出一陣低笑，眾人帶著這快活的氣氛，嬉笑著繞過僵立的盧朝恩，各自散去。
方才還吵鬧的庭院，轉眼間只剩他一人，手裏舉著的槍盾格外紮眼。
他低著頭，眉眼被陰影覆蓋。
直到眾人的腳步聲遠去，才怯怯地，緩慢地擡起雙眼，與站在廊下的楊都尉，撞個正著。
“中泰！”
議事廳內，傳來冰臺親昵的叫喊，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猛地將楊都尉的思緒拉回。
他立刻收回了落在盧朝恩身上的目光，轉身進了大殿。
不一會兒，就隱約傳來冰臺帶著命令口吻的聲音。
“眼睛放亮些，仔細看看，都有誰和泉觀那邊有接觸。。”
日頭暖洋洋地照進曹家小院，蘇姨正在檐下搗鼓瓶瓶罐罐。
曹立笨手笨腳地幫著分揀，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許是氣氛太過平和，他憨笑著說了幾個土得掉渣的葷笑話，粗俗得能讓人臉紅到脖子根。
一時沒忍住，蘇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她笑了，他也跟著嘿嘿傻樂。
拂衣一早就背著東西進城了，蘇姨差遣他去給益和堂送藥。
不過這陣子不管有沒有活計，他都天天往城裏跑。
原因嘛，只有他自己曉得。
他原本以為此生再無機會見到含丹，誰承想前幾日賀讓塵來求醫，正好被他看見。
心底那份覆雜的渴望被徹底點燃了。
現在每日進城，雷打不動先在泉觀門外轉悠幾圈，再溜達到鐘玉樓附近探頭探腦，最後才繞道去懷夕舅舅的藥鋪裏幫點小忙。
蘇姨倒不擔心別的，就怕這半大小子血氣方剛，進城是奔著夢來去了。
她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他這幾日進城進的可挺勤的，該不是去了花樓吧？”
曹立根本沒聽出她的擔心。
“當初我勸你讓他學個正經手藝，你偏要綁在身邊當眼珠子看著。現在孩子大了，總要尋個營生。花樓咋了？雖說名頭不好聽，可肩不用挑手不用提，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我看沒啥不好！名聲那玩意兒也不能當飯吃。。”
蘇姨急得直瞪眼。
“我是說那些花娘們。。”
曹立這才聽出味兒來，咧嘴笑了。
“你放一百個心！那小子響屁都崩不出一個銅板，他啥德行你還不知道？魂兒都鉆藥罐子裏了，旁的心思就沒見他有過！沒嘴的葫蘆，傻子一個！”
蘇姨聽他這麽說，脫口而出說道：“那是他沒嘗過。。”
話沒說完，頓覺失言，一張臉紅的要滴出血來。
曹立一雙牛眼瞪得溜圓，他湊近了，壓低聲音追問。
“嘗過什麽？你說說清楚。。”
就在蘇姨羞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時，院門上響起了沈悶的敲門聲。
不待反應，門就被大力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英武刀客，名叫啞刀，是秦氏衛隊中的一名首領。
以往去給秦思眠瞧病，都是十日一去，雷打不動。
而今距上次進府只過去了五日而已。
蘇姨心內了然，客氣的上前招呼。
“喝杯粗茶再走吧，我忙完手頭這點事兒就動身。”
啞刀面無表情的謝絕，直挺挺地站在院子當中等待。
蘇姨陪笑著，明知故問。
“這還沒到往常的日子呢。而且以往都是下邊人來，怎麽今日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主家說請夫人去，我便只管請人。”
一旁的曹立見他語氣冷硬，對自己媳婦兒沒有半分敬意，他站起身，心頭火竄了起來。
蘇姨一把將他摁住。
啞刀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直。
“主家吩咐，今夜夫人不一定回來，可將小姐一同帶去。”
聞言，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曹立更不解，擰著脖子喊。
“哪戶人家這麽大牌面？說咋樣就咋樣嗎？”
啞刀倏地擡起眼皮，目光鋒利無比。
蘇姨加重了手中力道，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一起去就一起去吧，不然我也放心不下。。”
不一會兒，方嫂牽著懷夕走了出來。
雖滿腹疑慮，曹立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三人上了啞刀帶來的馬車。
怕他擔心，蘇姨轉頭叮囑道。
“立哥，我想吃山雞燉蒼茸了，你備好了，等我回來一道吃。”
城中的拂衣，正縮著脖子蹲在鐘玉樓對面巷子的墻根底下。
他瞪著眼，瞅緊了進進出出的人。
這一早上不是腦滿腸肥的恩客，就是花枝招展的姑娘，沒有一個像是打京城來的。
他啐了口唾沫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繼續近日的固定路線，往下一站泉觀摸去。
到了門外，又是大門緊閉，連條縫兒也沒透開。
旁邊倒是有扇小角門開著，供施粥人員進出。
面黃肌瘦的饑民排著隊，等著領清湯寡水的施粥。
伸長脖子張望了半天，除了冷冰冰的門板和饑民麻木的臉，啥也沒瞧見。
今天看來又是白跑一趟。
心裏那點因為見過賀讓塵而燃起的火苗，又被潑了一盆冷水。
過了晌午，他才耷拉著腦袋來到了益和堂。
剛跨進門，蘇掌櫃就開始埋怨。
“怎麽才來？今兒你遲了，偏客人又到得早，已經等候多時了。你且自己待會兒，等我把藥制好交付妥當了，再準備你姨要的東西。”
他姓蘇名豐年，生得眼圓嘴闊，大肚挺出，卻不顯得市儈笨拙。
拂衣無精打采的哦了一聲，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
在外間凳子上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糕點就往嘴裏塞。
為了不惹麻煩，所有違法的禁藥，向來是靠他隨用隨送，藥鋪裏絕不留存。
他美滋滋的品用著點心，心裏覺得雖然蘇姨做的也好，卻沒這裏的甜。
忽然聽見裏間“吱呀”一聲門響。
推門出來的，竟是賀讓塵身邊的跟屁蟲——稚川！
稚川顯然也認出了他，眉頭皺了一下。
他板著臉，語帶命令對拂衣道：“你！去瞧瞧藥好了沒有？怎麽這般磨蹭！”
見他在此，拂衣心頭“咯噔”一下，一股狂喜如同野草般瘋長起來。
稚川在這兒，那含丹是不是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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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落下，坐在下首的譚家長子譚應時便嗤笑一聲。
他官職不大，卻是座上的所有人中最不懼怕冰臺的主兒。
他毫無儀態地叉著腿喝茶，懶洋洋地接過話頭。
“也算不得什麽稀罕消息。來了幾百人的隊伍，幾百張嘴說話，各路消息早傳透了。”
冰臺終於擡起眼，目光像兩把小刀。
“你們前幾日在泉觀，不是剛與戴老太君碰過面麽？是真是假，還用得著來問我？”
譚應時不以為意。
“戴老夫人？她哪回提起女兒不是要死要活的？我看她精神頭好得很，沒什麽不對勁。”
“太後娘娘遣含丹先生親臨曉山祈福，這是潑天的恩典！你們，還有你們府上那些不成器的小爺、四處鉆營的狗腿子，這陣子都把心收一收，別昏了頭往槍桿子上撞，到時候丟了性命是小，丟了整個曉山的臉面事大！”
冰臺面色陰沈，狠厲勁兒壓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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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光是四面八方湧進來看熱鬧的人，就夠我們忙了。諸位同僚，還需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城防、治安、糧秣、迎來送往，樁樁件件都不能出岔子！我可全指望在座各位了！”
她端坐臺下，言語間卻儼然是曉山的話事人，空著的主位和歷任秦國公的牌位，都成了她權力戲臺上最得意的布景。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楊都尉高大的身影跨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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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假笑還未褪盡，她的聲音倒是放得平緩了些，像是隨口關懷。
“楊都尉，偏殿裏那幾個小子，相處得如何？”
他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在背誦公文。
“回典儀，諸位公子討論時局功課，相處甚好。”
挨了冰臺的敲打，眾人心裏都憋著點不自在，因此無人吭聲。
唯有盧朝恩的父親盧適弓起身子，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諂媚，對著楊都尉恭維。
“都尉大人派到衙門上教槍法的軍官，那身手，那架勢！”
他誇張地揮舞著手臂比劃。
“依我看，比劍廬的不律劍法差不到哪去！若論實戰，沒準更勝一籌！我司一幹人等皆受益匪淺，受益匪淺啊！”
馬屁拍得響亮又突兀，好幾個官員忍不住側目，嘴角撇了撇，強忍著沒笑出聲。
好不容易熬到冰臺點頭散會，眾人紛紛起身，魚貫而出。
偏廳裏等候的公子們呼啦啦湧出來，跟到自己的父親身後。
唯獨一人不同。
盧朝恩沒有走向他的父親。
他眉眼低垂，一手緊緊握著長槍，一手舉著皮盾，恭敬立在庭院當中。
譚應時經過他身邊時故意停下腳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他扭頭對盧適說道：“盧功曹方才所言極是！楊都尉武藝超群，調教出來的軍官自然是個頂個的厲害。”
他目光又轉回盧朝恩身上，譏諷之色毫不遮掩。
“看看這副槍盾，嘖嘖，這可是上陣殺敵的寶貝啊，半點也馬虎不得。盧武弁的差事，責任重大，簡直太重要了！”
人群發出一陣低笑，眾人帶著這快活的氣氛，嬉笑著繞過僵立的盧朝恩，各自散去。
方才還吵鬧的庭院，轉眼間只剩他一人，手裏舉著的槍盾格外紮眼。
他低著頭，眉眼被陰影覆蓋。
直到眾人的腳步聲遠去，才怯怯地，緩慢地擡起雙眼，與站在廊下的楊都尉，撞個正著。
“中泰！”
議事廳內，傳來冰臺親昵的叫喊，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猛地將楊都尉的思緒拉回。
他立刻收回了落在盧朝恩身上的目光，轉身進了大殿。
不一會兒，就隱約傳來冰臺帶著命令口吻的聲音。
“眼睛放亮些，仔細看看，都有誰和泉觀那邊有接觸。。”
日頭暖洋洋地照進曹家小院，蘇姨正在檐下搗鼓瓶瓶罐罐。
曹立笨手笨腳地幫著分揀，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許是氣氛太過平和，他憨笑著說了幾個土得掉渣的葷笑話，粗俗得能讓人臉紅到脖子根。
一時沒忍住，蘇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她笑了，他也跟著嘿嘿傻樂。
拂衣一早就背著東西進城了，蘇姨差遣他去給益和堂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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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姨倒不擔心別的，就怕這半大小子血氣方剛，進城是奔著夢來去了。
她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他這幾日進城進的可挺勤的，該不是去了花樓吧？”
曹立根本沒聽出她的擔心。
“當初我勸你讓他學個正經手藝，你偏要綁在身邊當眼珠子看著。現在孩子大了，總要尋個營生。花樓咋了？雖說名頭不好聽，可肩不用挑手不用提，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我看沒啥不好！名聲那玩意兒也不能當飯吃。。”
蘇姨急得直瞪眼。
“我是說那些花娘們。。”
曹立這才聽出味兒來，咧嘴笑了。
“你放一百個心！那小子響屁都崩不出一個銅板，他啥德行你還不知道？魂兒都鉆藥罐子裏了，旁的心思就沒見他有過！沒嘴的葫蘆，傻子一個！”
蘇姨聽他這麽說，脫口而出說道：“那是他沒嘗過。。”
話沒說完，頓覺失言，一張臉紅的要滴出血來。
曹立一雙牛眼瞪得溜圓，他湊近了，壓低聲音追問。
“嘗過什麽？你說說清楚。。”
就在蘇姨羞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時，院門上響起了沈悶的敲門聲。
不待反應，門就被大力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英武刀客，名叫啞刀，是秦氏衛隊中的一名首領。
以往去給秦思眠瞧病，都是十日一去，雷打不動。
而今距上次進府只過去了五日而已。
蘇姨心內了然，客氣的上前招呼。
“喝杯粗茶再走吧，我忙完手頭這點事兒就動身。”
啞刀面無表情的謝絕，直挺挺地站在院子當中等待。
蘇姨陪笑著，明知故問。
“這還沒到往常的日子呢。而且以往都是下邊人來，怎麽今日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主家說請夫人去，我便只管請人。”
一旁的曹立見他語氣冷硬，對自己媳婦兒沒有半分敬意，他站起身，心頭火竄了起來。
蘇姨一把將他摁住。
啞刀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直。
“主家吩咐，今夜夫人不一定回來，可將小姐一同帶去。”
聞言，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曹立更不解，擰著脖子喊。
“哪戶人家這麽大牌面？說咋樣就咋樣嗎？”
啞刀倏地擡起眼皮，目光鋒利無比。
蘇姨加重了手中力道，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一起去就一起去吧，不然我也放心不下。。”
不一會兒，方嫂牽著懷夕走了出來。
雖滿腹疑慮，曹立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三人上了啞刀帶來的馬車。
怕他擔心，蘇姨轉頭叮囑道。
“立哥，我想吃山雞燉蒼茸了，你備好了，等我回來一道吃。”
城中的拂衣，正縮著脖子蹲在鐘玉樓對面巷子的墻根底下。
他瞪著眼，瞅緊了進進出出的人。
這一早上不是腦滿腸肥的恩客，就是花枝招展的姑娘，沒有一個像是打京城來的。
他啐了口唾沫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繼續近日的固定路線，往下一站泉觀摸去。
到了門外，又是大門緊閉，連條縫兒也沒透開。
旁邊倒是有扇小角門開著，供施粥人員進出。
面黃肌瘦的饑民排著隊，等著領清湯寡水的施粥。
伸長脖子張望了半天，除了冷冰冰的門板和饑民麻木的臉，啥也沒瞧見。
今天看來又是白跑一趟。
心裏那點因為見過賀讓塵而燃起的火苗，又被潑了一盆冷水。
過了晌午，他才耷拉著腦袋來到了益和堂。
剛跨進門，蘇掌櫃就開始埋怨。
“怎麽才來？今兒你遲了，偏客人又到得早，已經等候多時了。你且自己待會兒，等我把藥制好交付妥當了，再準備你姨要的東西。”
他姓蘇名豐年，生得眼圓嘴闊，大肚挺出，卻不顯得市儈笨拙。
拂衣無精打采的哦了一聲，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
在外間凳子上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糕點就往嘴裏塞。
為了不惹麻煩，所有違法的禁藥，向來是靠他隨用隨送，藥鋪裏絕不留存。
他美滋滋的品用著點心，心裏覺得雖然蘇姨做的也好，卻沒這裏的甜。
忽然聽見裏間“吱呀”一聲門響。
推門出來的，竟是賀讓塵身邊的跟屁蟲——稚川！
稚川顯然也認出了他，眉頭皺了一下。
他板著臉，語帶命令對拂衣道：“你！去瞧瞧藥好了沒有？怎麽這般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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