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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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濕熱又刺痛的觸感讓盧朝恩渾身劇震。
另一只手，已不容拒絕地環上了他的腰腹。
他驚慌失措，試圖躲閃掙紮。
“別動！”
楊中泰逼近了他，嘴裏帶著濃烈的陽剛和血液混合的味道。
“冰臺和你的好爹，早把老子研究得透透了吧？”
“沒錯！老子就是喜歡男的！他們把你送到我身邊，不就是把你往我這個火坑裏推嗎？有什麽好躲的！”
盧的眼中充斥著憤怒、委屈、不甘。。
還有難掩的情欲。
覆雜的情緒交雜，最後變成一片空白。
他不再躲閃，反而迎上了楊中泰灼熱又痛苦的目光。
他擡起一只手，用指尖使勁沾了沾胸前溫熱的血。
然後，將那抹血色，緩緩塗抹在自己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無聲的挑釁和回應，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楊中泰理智的防線。
他再也無法克制，帶著一股毀滅般的力量，狠狠地吻了下去。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天陰沈著，讓人早早就想犯困。
賀讓塵戴著長幕籬，由稚川攙扶著，出現在了曹宅門口。
蘇姨迎他進去，將曹立打發出院子，說是貴人看診，不喜人多。
把碗底最後一口粥吸進嘴裏，他不情不願的磨蹭出門。
拉開門就見一個身板厚實的壯漢，像根樁子似的環抱胳膊杵在外頭。
身形高大，星目圓睜。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空氣裏有點較勁的意味。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哢吧作響，蹲在門檻邊吧嗒吧嗒抽起了煙袋。
煙霧辛辣，帶著野勁兒往鼻子裏鉆。
老彭石頭般硬邦邦的臉上，鼻翼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眼神忍不住往煙袋上瞟。
見他那樣，曹立心裏暗笑，重新裝了一鍋遞過去。
“老兄嘗嘗？土玩意兒，不是什麽好貨，就是夠勁道。”
老彭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抵住誘惑，接過來猛吸了幾大口。
煙氣直沖肺管，臉上常年緊繃的線條不禁松弛了幾分。
“自從當了差，多少年都沒碰過這口了！”
兩人在門口一蹲一站，一言不發地吞雲吐霧。
曹立眼珠子四下一掃，暗處影影綽綽，墻角樹後都貓著人。
看來還真是個貴人。
屋內，賀讓塵摘下了幕籬，額上已是冷汗涔涔，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站都站不穩了。
蘇姨手法利落地取出銀針，在他的幾處大穴上刺入。
又從一個小巧瓷瓶裏倒出褐色藥粉置於一張薄紙上，湊近了讓其吸入，算是暫時壓制了熱毒發作。
“這幾日只做出這些，你出來一趟興師動眾的，目標太大。往後差人去城中的益和堂取藥便是。”
身上烈火焚燒般的灼熱感稍解。
他喘了口氣問道：“能解我毒的人究竟是誰？這世上還有醫術比林夫人更厲害的人嗎？”
聞言，她手上動作一頓，臉上露出苦澀至極的笑。
“我？”她搖了搖頭，“我連自己的女兒都醫不好，我算得了什麽東西。。”
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妹妹玉染，她還好嗎？”
賀讓塵的眼神黯淡下去。
“她不好。當年從這裏回到臨薇，父親便將她圈禁在山上，我走時也沒能見一面。”
蘇姨閉上了眼睛，肩膀洩氣般的塌了下去。
“自身難保也好，自私自利也罷，總之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們。”
他卻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平靜。
平靜之下，是早已認命的悲涼。
“林夫人不必如此。你我之間，本無瓜葛。當年即便你不通知我父親，也不過是多拖延幾日罷了。舒夫人帶著我又能躲到哪去？最後的結局不會有任何不同。”
舒玉染並不是賀讓塵的生母。
其生母身份尊貴，乃是當今伍太後的外甥女。舒玉染當年只是她的貼身女官。
侯夫人過世後，賀侯爺將她作為續弦娶進門。
舒家是晁國頗具聲名的書香門第，曾出過幾位清流派的言官，諫官。
不曾想到了這一代，長女舒玉遲竟與一位民間醫生私定終生，因此從家譜除名。
其父因為為官清正，曾官居太史令。
舒家也曾門庭若市，來往的各派名流不勝煩舉。
可惜好景不長，舒父做太史不過兩年便撒手人寰。
他一生清廉，亡故後，長房負擔不起日常花銷，只得去投奔二房。
這位叔父自分家後一直居住在臨薇山。
不同於親哥哥，他文墨不通，卻極善經商之道，是城內數得上名號的富戶。
雖攜家帶口來投奔，舒母心裏卻看不起這個小叔子，常對女兒譏諷他是個織席販履之輩。
很快舒母就因水土不服而纏綿病榻，家中長輩便想給她定下一樁親事沖喜。
雖說落魄了，可若想嫁個家世清白的中等人家，還不是難事。
難就難在舒母看不上小門小戶。
聽完宗親們列出的人選，她便整日以淚洗面。
甚至放出話來，說寧可去死也丟不起這個人。
至於最後舒玉染是如何被送進臨薇侯府伺候侯夫人的，旁人無從得知。
只知道賀家清高，不屑於做生意，靠著吃老本養活偌大侯府。
後又被賜婚了身份尊貴的伍氏女，日常用度都捉襟見肘了，何談上下打點，收攏人心，振興賀氏榮光？
總之，其叔父一定沒有少花錢。
舒母做著女兒有朝一日能當上賀侯側室的美夢，將她送進了府。
她沒有料到的是，女兒會和侯夫人成為至交好友。
舒玉染逐漸看清了賀侯的虛偽面目，根本沒有一絲一毫更進一步的想法。
可是為了賀讓塵，她還是央求叔父繼續給賀侯輸送錢財。
她以為自己當了續弦夫人，就可以保護侯夫人留下的幼子。
賀讓塵曾細細想過，他的父親大概在其生母亡故時就已經決定了，要將他送走做含丹。
不然也不會將他這個嫡長子留在繼母身邊，反將舒夫人生下的弟弟賀步塵抱走親自教養。
賀氏一家人最整齊的時候，只在迎客的宴席上。
幼時的賀讓塵就已經懂得，只有做個完美的世家公子，才能讓父親多和他說幾句話。
有時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兩位母親變成這樣，到底是出於對父親的愛，還是要恪守賢妻貴婦的規矩。
在家從父，嫁而從夫，她們都對賀侯爺言聽計從。
除了生母，舒夫人這一生，也從未替她自己活過。
她雖有自己的兒子，但心中從未惦記過國公之位。
她看向賀讓塵的目光總是充滿驕傲。
當得知臨薇城的百姓紛紛議論，說弟弟賀步塵比不上哥哥時，舒玉染反倒餘有榮焉的將他誇上許久。
她說著‘這不是應該的嗎’之類的話，仿佛弟弟賀步塵並非自己親生的一樣。
他四歲啟蒙，六歲習劍，事事都比別人認真刻苦。
生母的模樣已經變得模糊，而舒夫人在他身上傾註的愛是任何旁人都無法取代的。
那時的他，認為自己比弟弟賀步塵要幸福得多。
從曹家拿了藥出來，夜風一吹，帶來了一股牲口棚特有的，熱烘烘的糞草味道。
老榆樹的另一邊，簡陋的驢棚下，拂衣正背對這邊彎著腰，吭哧吭哧地鍘著餵驢的幹草拌豆渣。
他打著赤膊，脊梁骨像一串珠子般微微凸起，肩胛隨著鍘草的動作一聳一聳。
汗珠子順著一層薄肌往下滾，渾身亮晶晶的。
幺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沖這邊噴了兩聲響鼻。
拂衣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曹宅門前空空如也，只有風吹過草棚頂發出嗚咽。
“可以動手了。”蘇姨的聲音幹巴巴的，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賀讓塵離開後的深夜，崔應鐘又來了。
他藏在陰影裏的臉動了動，沒接話。
窗縫裏，蘇姨的臉上只有一片狠意。
“我不會讓她死得太痛快。得慢，慢到讓全曉山的百姓都看清楚，盡管泉觀如何大張旗鼓地做法祈福，他們的秦侯卻無可挽回的咽了氣。我要讓大家知道，這是她的報應。”
崔師父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動手’兩個字，想象中的興奮卻沒有到來。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蘇姨語氣平靜，“承蒙崔師父多年照應。如今，終於走到最後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事成之後，若崔師父還記得我這故人，還請幫著拂衣一道關照懷夕。”
浮沈悲喜，如月之升，如日之落。
第二天的老太君府，傍晚的霞光將朱漆墨瓦染上血色。
秦氏老侯爺死後，其夫人帶著女兒秦思眠，也就是現任曉山侯搬離了國公府，至今住在此處。
十七年中，風雨飄搖的秦氏全靠老太君苦苦支撐。
她守著病重的女兒，閉門謝客，中庸求安。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平日裏靠湯藥吊著，也還過得去。
今早她卻突然抽搐不止，神智漸昏，喚之不應。
灌了好幾遍藥，才強回轉過來，卻已是出多進少。
那間終日彌漫著苦藥味的臥房裏，不斷的咳嗽和嘔吐聲撕扯著寂靜，像有個看不見的鬼魅，正一下下掏挖著早已油盡燈枯的軀殼。
秦思眠蜷在厚重的錦被裏，臉色灰敗得如同舊窗紙。
守在床邊的老母親緊緊攥著她冰涼的手，不住的詢問林氏來了沒有。
秦思眠艱難地擡起手擺了擺，指尖顫抖著指向矮幾上的黑漆小盒。
“。。把那藥。。給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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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已不容拒絕地環上了他的腰腹。
他驚慌失措，試圖躲閃掙紮。
“別動！”
楊中泰逼近了他，嘴裏帶著濃烈的陽剛和血液混合的味道。
“冰臺和你的好爹，早把老子研究得透透了吧？”
“沒錯！老子就是喜歡男的！他們把你送到我身邊，不就是把你往我這個火坑裏推嗎？有什麽好躲的！”
盧的眼中充斥著憤怒、委屈、不甘。。
還有難掩的情欲。
覆雜的情緒交雜，最後變成一片空白。
他不再躲閃，反而迎上了楊中泰灼熱又痛苦的目光。
他擡起一只手，用指尖使勁沾了沾胸前溫熱的血。
然後，將那抹血色，緩緩塗抹在自己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無聲的挑釁和回應，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楊中泰理智的防線。
他再也無法克制，帶著一股毀滅般的力量，狠狠地吻了下去。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天陰沈著，讓人早早就想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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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姨迎他進去，將曹立打發出院子，說是貴人看診，不喜人多。
把碗底最後一口粥吸進嘴裏，他不情不願的磨蹭出門。
拉開門就見一個身板厚實的壯漢，像根樁子似的環抱胳膊杵在外頭。
身形高大，星目圓睜。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空氣裏有點較勁的意味。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哢吧作響，蹲在門檻邊吧嗒吧嗒抽起了煙袋。
煙霧辛辣，帶著野勁兒往鼻子裏鉆。
老彭石頭般硬邦邦的臉上，鼻翼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眼神忍不住往煙袋上瞟。
見他那樣，曹立心裏暗笑，重新裝了一鍋遞過去。
“老兄嘗嘗？土玩意兒，不是什麽好貨，就是夠勁道。”
老彭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抵住誘惑，接過來猛吸了幾大口。
煙氣直沖肺管，臉上常年緊繃的線條不禁松弛了幾分。
“自從當了差，多少年都沒碰過這口了！”
兩人在門口一蹲一站，一言不發地吞雲吐霧。
曹立眼珠子四下一掃，暗處影影綽綽，墻角樹後都貓著人。
看來還真是個貴人。
屋內，賀讓塵摘下了幕籬，額上已是冷汗涔涔，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站都站不穩了。
蘇姨手法利落地取出銀針，在他的幾處大穴上刺入。
又從一個小巧瓷瓶裏倒出褐色藥粉置於一張薄紙上，湊近了讓其吸入，算是暫時壓制了熱毒發作。
“這幾日只做出這些，你出來一趟興師動眾的，目標太大。往後差人去城中的益和堂取藥便是。”
身上烈火焚燒般的灼熱感稍解。
他喘了口氣問道：“能解我毒的人究竟是誰？這世上還有醫術比林夫人更厲害的人嗎？”
聞言，她手上動作一頓，臉上露出苦澀至極的笑。
“我？”她搖了搖頭，“我連自己的女兒都醫不好，我算得了什麽東西。。”
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妹妹玉染，她還好嗎？”
賀讓塵的眼神黯淡下去。
“她不好。當年從這裏回到臨薇，父親便將她圈禁在山上，我走時也沒能見一面。”
蘇姨閉上了眼睛，肩膀洩氣般的塌了下去。
“自身難保也好，自私自利也罷，總之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們。”
他卻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平靜。
平靜之下，是早已認命的悲涼。
“林夫人不必如此。你我之間，本無瓜葛。當年即便你不通知我父親，也不過是多拖延幾日罷了。舒夫人帶著我又能躲到哪去？最後的結局不會有任何不同。”
舒玉染並不是賀讓塵的生母。
其生母身份尊貴，乃是當今伍太後的外甥女。舒玉染當年只是她的貼身女官。
侯夫人過世後，賀侯爺將她作為續弦娶進門。
舒家是晁國頗具聲名的書香門第，曾出過幾位清流派的言官，諫官。
不曾想到了這一代，長女舒玉遲竟與一位民間醫生私定終生，因此從家譜除名。
其父因為為官清正，曾官居太史令。
舒家也曾門庭若市，來往的各派名流不勝煩舉。
可惜好景不長，舒父做太史不過兩年便撒手人寰。
他一生清廉，亡故後，長房負擔不起日常花銷，只得去投奔二房。
這位叔父自分家後一直居住在臨薇山。
不同於親哥哥，他文墨不通，卻極善經商之道，是城內數得上名號的富戶。
雖攜家帶口來投奔，舒母心裏卻看不起這個小叔子，常對女兒譏諷他是個織席販履之輩。
很快舒母就因水土不服而纏綿病榻，家中長輩便想給她定下一樁親事沖喜。
雖說落魄了，可若想嫁個家世清白的中等人家，還不是難事。
難就難在舒母看不上小門小戶。
聽完宗親們列出的人選，她便整日以淚洗面。
甚至放出話來，說寧可去死也丟不起這個人。
至於最後舒玉染是如何被送進臨薇侯府伺候侯夫人的，旁人無從得知。
只知道賀家清高，不屑於做生意，靠著吃老本養活偌大侯府。
後又被賜婚了身份尊貴的伍氏女，日常用度都捉襟見肘了，何談上下打點，收攏人心，振興賀氏榮光？
總之，其叔父一定沒有少花錢。
舒母做著女兒有朝一日能當上賀侯側室的美夢，將她送進了府。
她沒有料到的是，女兒會和侯夫人成為至交好友。
舒玉染逐漸看清了賀侯的虛偽面目，根本沒有一絲一毫更進一步的想法。
可是為了賀讓塵，她還是央求叔父繼續給賀侯輸送錢財。
她以為自己當了續弦夫人，就可以保護侯夫人留下的幼子。
賀讓塵曾細細想過，他的父親大概在其生母亡故時就已經決定了，要將他送走做含丹。
不然也不會將他這個嫡長子留在繼母身邊，反將舒夫人生下的弟弟賀步塵抱走親自教養。
賀氏一家人最整齊的時候，只在迎客的宴席上。
幼時的賀讓塵就已經懂得，只有做個完美的世家公子，才能讓父親多和他說幾句話。
有時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兩位母親變成這樣，到底是出於對父親的愛，還是要恪守賢妻貴婦的規矩。
在家從父，嫁而從夫，她們都對賀侯爺言聽計從。
除了生母，舒夫人這一生，也從未替她自己活過。
她雖有自己的兒子，但心中從未惦記過國公之位。
她看向賀讓塵的目光總是充滿驕傲。
當得知臨薇城的百姓紛紛議論，說弟弟賀步塵比不上哥哥時，舒玉染反倒餘有榮焉的將他誇上許久。
她說著‘這不是應該的嗎’之類的話，仿佛弟弟賀步塵並非自己親生的一樣。
他四歲啟蒙，六歲習劍，事事都比別人認真刻苦。
生母的模樣已經變得模糊，而舒夫人在他身上傾註的愛是任何旁人都無法取代的。
那時的他，認為自己比弟弟賀步塵要幸福得多。
從曹家拿了藥出來，夜風一吹，帶來了一股牲口棚特有的，熱烘烘的糞草味道。
老榆樹的另一邊，簡陋的驢棚下，拂衣正背對這邊彎著腰，吭哧吭哧地鍘著餵驢的幹草拌豆渣。
他打著赤膊，脊梁骨像一串珠子般微微凸起，肩胛隨著鍘草的動作一聳一聳。
汗珠子順著一層薄肌往下滾，渾身亮晶晶的。
幺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沖這邊噴了兩聲響鼻。
拂衣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曹宅門前空空如也，只有風吹過草棚頂發出嗚咽。
“可以動手了。”蘇姨的聲音幹巴巴的，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賀讓塵離開後的深夜，崔應鐘又來了。
他藏在陰影裏的臉動了動，沒接話。
窗縫裏，蘇姨的臉上只有一片狠意。
“我不會讓她死得太痛快。得慢，慢到讓全曉山的百姓都看清楚，盡管泉觀如何大張旗鼓地做法祈福，他們的秦侯卻無可挽回的咽了氣。我要讓大家知道，這是她的報應。”
崔師父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動手’兩個字，想象中的興奮卻沒有到來。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蘇姨語氣平靜，“承蒙崔師父多年照應。如今，終於走到最後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事成之後，若崔師父還記得我這故人，還請幫著拂衣一道關照懷夕。”
浮沈悲喜，如月之升，如日之落。
第二天的老太君府，傍晚的霞光將朱漆墨瓦染上血色。
秦氏老侯爺死後，其夫人帶著女兒秦思眠，也就是現任曉山侯搬離了國公府，至今住在此處。
十七年中，風雨飄搖的秦氏全靠老太君苦苦支撐。
她守著病重的女兒，閉門謝客，中庸求安。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平日裏靠湯藥吊著，也還過得去。
今早她卻突然抽搐不止，神智漸昏，喚之不應。
灌了好幾遍藥，才強回轉過來，卻已是出多進少。
那間終日彌漫著苦藥味的臥房裏，不斷的咳嗽和嘔吐聲撕扯著寂靜，像有個看不見的鬼魅，正一下下掏挖著早已油盡燈枯的軀殼。
秦思眠蜷在厚重的錦被裏，臉色灰敗得如同舊窗紙。
守在床邊的老母親緊緊攥著她冰涼的手，不住的詢問林氏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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