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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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他們時常來這裏搗亂，拿彈弓射的驢子嗷嗷叫，又抓蟲子放到地上的藥粉裏，看著蟲子掙紮咽氣。
他們有的光著屁股，不停的撓癩頭，一路上來去時，口中唱著歌謠。
奉天仙方，丹丸泉湯。含丹獻赤露，聖壽延萬年。。
拂衣要上前幫忙，被他攔下。
“別假模假式了我的小姑爺，累壞了可怎麽好？你姨還指望你傳香火呢！也就是我，不多幹點兒活兒，上桌吃飯都不好意思張嘴！”
正玩笑拌嘴，蘇姨一聲喊將他抓進了曹家。
屋裏鬧哄哄的，她和方嫂屋裏屋外地忙活，興奮的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二人張羅著將紅窗花貼在窗戶上。
“過幾天就是臘月二十三，是個黃道吉日！你倆把堂拜了，成了親，也算了卻我一樁天大的心事！”
拂衣聽得一楞，像是被雷劈了的□□，張著嘴說不出話。
懷夕則坐在小凳上，自顧自玩著栓在腰間的麻繩，嘴裏咿咿呀呀，根本不懂母親在說什麽。
蘇姨嫌他們杵在這裏礙事，塞給拂衣一本醫書，將二人打發進書房，繼續去和方嫂折騰。
書房裏，拂衣有些手足無措。
翻開書，裏頭竟然畫了些赤身裸體的小人圖，交纏疊股，旁邊還標註著養陰補陽，九淺一深之類的字樣。
這是哪門子醫書？！
縱使臉皮再厚也待不住了，他悄悄從書房鉆出來，局促的蹲到屋檐下。
曹立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袋。
屋裏蘇姨和方嫂還在嚷嚷，討論著什麽東西該掛東邊還是西邊。
並排蹲著，二人臉上表情各異，頗有些滑稽。
曹立吐出一口濃煙，斜著眼看他。
“今天唱的哪一出？你小子沒事又招她了？”
拂衣連連擺手否認。
‘立馬成親’已經是老戲碼了，每年都得這麽鬧上一兩回。
上回這麽鬧，是懷夕染了風寒，蘇姨說要沖喜；上上回，是蘇姨自己犯了頭疼，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屋裏蘇姨又覺得香氣不夠，點燃了一束味道更沖的草葉，嗆得懷夕連聲咳嗽。
拂衣心中一動，瞅準兩人搬擡東西的空當溜回書房。
他三兩下解開拴住懷夕的麻繩，對著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懷夕睜著懵懂的大眼睛，乖巧地沒有出聲。
她的鼻頭額前凝出細細汗珠，在陽光中一閃一閃。
二人拉著手，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溜出來，穿過院子出了門，將那混亂的“喜慶”遠遠地拋在身後。
臘月裏的太陽早早就沈了下去，拂衣的腳踝正被一根麻繩拴著，麻繩的另一頭則系在驢圈食槽的柱子上。
因為他帶懷夕偷跑出去玩，蘇姨發了好大的火。
打斷了好幾根藤條，又罰他今晚跟曹立的幺兒做伴。
話說他挨打時，曹立就倚在門框上幹看著，也不拉架，笑得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看一出頂好的猴戲。
方才他拎著一卷鋪蓋送來，還不忘譏諷。
“還是你能耐啊！你姨這麽閑靜的人，也就你能給她點上炮兒。”
拂衣如今已是十七歲的大小夥子，身量長開，筋骨結實，那根拴著他的麻繩根本不可能困得住他。
不過他甘願被罰。
他知道，蘇姨近來越來越焦躁，她需要這種懲罰，需要這種“還能管得住他”的確認。
拂衣樂於配合。
他配合了，蘇姨懸著的心就能落回肚裏幾分。
天還未黑盡，他裹緊被子縮在幹草堆裏，聽著驢兒時不時的刨一下蹄子，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次跌進熟悉的夢境裏。
在夢裏，他還是那個十歲的孩童，身邊還是那早已模糊的，唯一的玩伴—阿辭。
兩人也像今天這般偷溜出來，鉆進了一戶人家的豬圈裏。
肥頭大耳的母豬被嚇得嗷嗷叫，兩人卻覺得有趣，一人一頭豬騎著亂跑。
結果自然是被人捉住，提溜著送回家。
玩伴的母親，那個眉眼總是帶著愁容的婦人，一把將自家孩子摟在懷裏，上上下下地摸索，唯恐傷到了哪裏，眼裏滿是心疼。
拂衣則被蘇姨拎到一邊，結結實實挨了頓打，疼了好幾天。
不知是被凍醒了，還是被身體裏那股燥熱的沖動給攪醒了。
隱谷中的神秘男人如約而至，不同的是換了場景。
他站在迎接含丹的隊伍裏。
舉著東西的人流從身邊經過，他臉龐模糊，身影若隱若現。
拂衣想追，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他猛力的推開周圍的人，終於沖進了隊伍中央，卻只抓住了他飄揚的衣角。
夢裏殘存的溫暖和現實的冰冷交織，少年人的血氣方剛，在這驢糞和幹草的氣味裏，不合時宜地擡了頭。
熱氣仿佛化作了硬邦邦的實體，血液都往一處湧去，臉上也跟著燒了起來。
他羞愧又難耐，火團在身體裏亂竄，逼得人難以忍受。
鬼使神差地，他開始用手摸索著羞恥的根源。
驢圈裏，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驢兒不安的響鼻。
“你在幹什麽？！”
一聲尖利的、帶著驚怒的大喝，像驚雷一般在頭頂炸開。
拂衣渾身一僵。
蘇姨不知何時站在了驢圈外，手裏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橘黃的光暈照著她表情扭曲的臉。
原來她一直沒睡，大概是氣消了些，心裏不落忍，便想來看看。
誰承想撞見了如此景象。
“下流！”
她氣得渾身發抖，脫口而出的話不知是深埋的真心還是暫時喪失了理智。
“跟弗靈一樣，你從根兒上就壞了！”
母親的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紮在他心上。
生平第一次，他不再忍耐，直勾勾的瞪向蘇姨。
曹立趿拉著鞋子跑上前，半推半拉地把媳婦兒往回拽。
“走走走，站在這風口裏非得坐病了不可。。”
蘇姨被弄走了，只剩下驢兒和拂衣。
燥熱的沖動早已被羞恥和憤怒取代。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裏。
過了一會，曹立折返回來，一副顯擺的表情。
“崔師父來了，要找你。我已和你姨說了。怎麽樣，還不謝謝我！”
拂衣一把扯開腳上的麻繩，嗖的從地上彈起。
出了院門，曹立拿胳膊肘碰碰他說道：“我夠意思吧？救你脫離苦海！”
他假裝聽不懂：“什麽苦海？”
“嘿！”曹立嗓門拔高，“還裝？你姨都氣得烏眼兒青了，不趕緊溜還等著挨打嗎？”
還未進到院中，就聽到了崔師父的洪亮聲音。
“我不去能行？我不去可鎮不住場子！”
曹太爺也不慣著：“我看你是犁田用鞭，吹牛！”
兩個白發老者在院中就著矮凳小桌圍坐，桌上擺著吃食，二人拿手撕肉大口喝酒。
見二人進來，忙召其落座。他便挨著崔師父坐下了。
曹太爺佯裝生氣。
“看這一對老小，來我這裏白吃白喝，竟做這般樣子。立兒，速速給我打出去！”
曹立拿起酒碗砸吧了一口，滿面的胡渣掛著酒水，匯成一道道滴在胸前。
早年曹家曾在國公府兵械衙門做事，專事給守軍鑄造鐵器兵器，祖上原本也過的十分不錯。
後來，朝廷將兵器鑄造歸於國家統一管理，並將這些制造危險物品的手藝人集中遷到城西居住。
久而久之,城西變成了一個魚龍混雜的巨大貧民窟。
老頭在那裏過不慣，曹立便帶著他搬來此地。
棄了本業，靠山吃飯成了獵戶，日子尚且過得去。
“爹，別怪我拆你的臺。盼著人來，來了又趕人走！要趕你自己趕吧。”
說著將一包熟肉推到拂衣跟前。
“快吃些吧，省得一會兒被打趴下，再說我勝之不武！”
崔師父聽後氣得瞪圓了雙眼，將油乎乎的雙手在破衣服上背了背，伸進懷裏摸出一本破冊子拍在桌上。
“胡說！我這劍法能教出孬徒？”
又來了。
他一有機會，便要將這本臟兮兮的冊子吹噓一番。
冊子破敗不堪，紙張較普通書本質地厚硬些，丟在地上只會被人撿去引火。
封皮上可艱難辨認出輿山，傳修，口訣妙奧等字，無甚稀奇。
其中內容不過寥寥數頁，拂衣早已倒背如流。
“師父剛說要鎮什麽場子呢？”臉蛋被肉塞得鼓鼓的，他含糊不清地問道。
聽了這話，曹太爺白了他一眼。
“偏你會問，老小子又要胡謅了。”
崔師父得意的向後仰了仰，右臂的袖子空蕩蕩的來回晃悠，左手畫圈撫摸著吃得溜圓的肚子。
“乖徒，別理這鄉下糟老頭子！師父我這把劍打遍天下無敵手，一般人可入不了我的眼！什麽含單含雙的，就是蔔丞見了我，高低也得行個大禮！”
他穿著湛藍直領大襟道袍，領口、袖口和下擺都已黑的包了漿，泛著亮光。
白布褲子的兩條褲管末端裂成了一條條碎布，露著兩條小腿，赤腳穿一雙被土灰染成黃褐色的方頭布鞋。
不誇張地說，叫花子來了都得嫌棄這身行頭。
崔師父姓崔名應鐘，是個鶴發童顏，玩世不恭的獨臂老頭，當真是個妙人。
據曹立說，當年他在集市上慧眼識珠，一眼相中了自家攤上準備賤賣的舊鐵器。
來家裏看貨時與曹太爺一見如故，成了摯友。
自那以後，二老時常把酒言歡至深夜。
拂衣常在曹家走動，一來二去也熟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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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仙方，丹丸泉湯。含丹獻赤露，聖壽延萬年。。
拂衣要上前幫忙，被他攔下。
“別假模假式了我的小姑爺，累壞了可怎麽好？你姨還指望你傳香火呢！也就是我，不多幹點兒活兒，上桌吃飯都不好意思張嘴！”
正玩笑拌嘴，蘇姨一聲喊將他抓進了曹家。
屋裏鬧哄哄的，她和方嫂屋裏屋外地忙活，興奮的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二人張羅著將紅窗花貼在窗戶上。
“過幾天就是臘月二十三，是個黃道吉日！你倆把堂拜了，成了親，也算了卻我一樁天大的心事！”
拂衣聽得一楞，像是被雷劈了的□□，張著嘴說不出話。
懷夕則坐在小凳上，自顧自玩著栓在腰間的麻繩，嘴裏咿咿呀呀，根本不懂母親在說什麽。
蘇姨嫌他們杵在這裏礙事，塞給拂衣一本醫書，將二人打發進書房，繼續去和方嫂折騰。
書房裏，拂衣有些手足無措。
翻開書，裏頭竟然畫了些赤身裸體的小人圖，交纏疊股，旁邊還標註著養陰補陽，九淺一深之類的字樣。
這是哪門子醫書？！
縱使臉皮再厚也待不住了，他悄悄從書房鉆出來，局促的蹲到屋檐下。
曹立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袋。
屋裏蘇姨和方嫂還在嚷嚷，討論著什麽東西該掛東邊還是西邊。
並排蹲著，二人臉上表情各異，頗有些滑稽。
曹立吐出一口濃煙，斜著眼看他。
“今天唱的哪一出？你小子沒事又招她了？”
拂衣連連擺手否認。
‘立馬成親’已經是老戲碼了，每年都得這麽鬧上一兩回。
上回這麽鬧，是懷夕染了風寒，蘇姨說要沖喜；上上回，是蘇姨自己犯了頭疼，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屋裏蘇姨又覺得香氣不夠，點燃了一束味道更沖的草葉，嗆得懷夕連聲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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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兩下解開拴住懷夕的麻繩，對著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懷夕睜著懵懂的大眼睛，乖巧地沒有出聲。
她的鼻頭額前凝出細細汗珠，在陽光中一閃一閃。
二人拉著手，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溜出來，穿過院子出了門，將那混亂的“喜慶”遠遠地拋在身後。
臘月裏的太陽早早就沈了下去，拂衣的腳踝正被一根麻繩拴著，麻繩的另一頭則系在驢圈食槽的柱子上。
因為他帶懷夕偷跑出去玩，蘇姨發了好大的火。
打斷了好幾根藤條，又罰他今晚跟曹立的幺兒做伴。
話說他挨打時，曹立就倚在門框上幹看著，也不拉架，笑得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看一出頂好的猴戲。
方才他拎著一卷鋪蓋送來，還不忘譏諷。
“還是你能耐啊！你姨這麽閑靜的人，也就你能給她點上炮兒。”
拂衣如今已是十七歲的大小夥子，身量長開，筋骨結實，那根拴著他的麻繩根本不可能困得住他。
不過他甘願被罰。
他知道，蘇姨近來越來越焦躁，她需要這種懲罰，需要這種“還能管得住他”的確認。
拂衣樂於配合。
他配合了，蘇姨懸著的心就能落回肚裏幾分。
天還未黑盡，他裹緊被子縮在幹草堆裏，聽著驢兒時不時的刨一下蹄子，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次跌進熟悉的夢境裏。
在夢裏，他還是那個十歲的孩童，身邊還是那早已模糊的，唯一的玩伴—阿辭。
兩人也像今天這般偷溜出來，鉆進了一戶人家的豬圈裏。
肥頭大耳的母豬被嚇得嗷嗷叫，兩人卻覺得有趣，一人一頭豬騎著亂跑。
結果自然是被人捉住，提溜著送回家。
玩伴的母親，那個眉眼總是帶著愁容的婦人，一把將自家孩子摟在懷裏，上上下下地摸索，唯恐傷到了哪裏，眼裏滿是心疼。
拂衣則被蘇姨拎到一邊，結結實實挨了頓打，疼了好幾天。
不知是被凍醒了，還是被身體裏那股燥熱的沖動給攪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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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迎接含丹的隊伍裏。
舉著東西的人流從身邊經過，他臉龐模糊，身影若隱若現。
拂衣想追，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他猛力的推開周圍的人，終於沖進了隊伍中央，卻只抓住了他飄揚的衣角。
夢裏殘存的溫暖和現實的冰冷交織，少年人的血氣方剛，在這驢糞和幹草的氣味裏，不合時宜地擡了頭。
熱氣仿佛化作了硬邦邦的實體，血液都往一處湧去，臉上也跟著燒了起來。
他羞愧又難耐，火團在身體裏亂竄，逼得人難以忍受。
鬼使神差地，他開始用手摸索著羞恥的根源。
驢圈裏，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驢兒不安的響鼻。
“你在幹什麽？！”
一聲尖利的、帶著驚怒的大喝，像驚雷一般在頭頂炸開。
拂衣渾身一僵。
蘇姨不知何時站在了驢圈外，手裏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橘黃的光暈照著她表情扭曲的臉。
原來她一直沒睡，大概是氣消了些，心裏不落忍，便想來看看。
誰承想撞見了如此景象。
“下流！”
她氣得渾身發抖，脫口而出的話不知是深埋的真心還是暫時喪失了理智。
“跟弗靈一樣，你從根兒上就壞了！”
母親的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紮在他心上。
生平第一次，他不再忍耐，直勾勾的瞪向蘇姨。
曹立趿拉著鞋子跑上前，半推半拉地把媳婦兒往回拽。
“走走走，站在這風口裏非得坐病了不可。。”
蘇姨被弄走了，只剩下驢兒和拂衣。
燥熱的沖動早已被羞恥和憤怒取代。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裏。
過了一會，曹立折返回來，一副顯擺的表情。
“崔師父來了，要找你。我已和你姨說了。怎麽樣，還不謝謝我！”
拂衣一把扯開腳上的麻繩，嗖的從地上彈起。
出了院門，曹立拿胳膊肘碰碰他說道：“我夠意思吧？救你脫離苦海！”
他假裝聽不懂：“什麽苦海？”
“嘿！”曹立嗓門拔高，“還裝？你姨都氣得烏眼兒青了，不趕緊溜還等著挨打嗎？”
還未進到院中，就聽到了崔師父的洪亮聲音。
“我不去能行？我不去可鎮不住場子！”
曹太爺也不慣著：“我看你是犁田用鞭，吹牛！”
兩個白發老者在院中就著矮凳小桌圍坐，桌上擺著吃食，二人拿手撕肉大口喝酒。
見二人進來，忙召其落座。他便挨著崔師父坐下了。
曹太爺佯裝生氣。
“看這一對老小，來我這裏白吃白喝，竟做這般樣子。立兒，速速給我打出去！”
曹立拿起酒碗砸吧了一口，滿面的胡渣掛著酒水，匯成一道道滴在胸前。
早年曹家曾在國公府兵械衙門做事，專事給守軍鑄造鐵器兵器，祖上原本也過的十分不錯。
後來，朝廷將兵器鑄造歸於國家統一管理，並將這些制造危險物品的手藝人集中遷到城西居住。
久而久之,城西變成了一個魚龍混雜的巨大貧民窟。
老頭在那裏過不慣，曹立便帶著他搬來此地。
棄了本業，靠山吃飯成了獵戶，日子尚且過得去。
“爹，別怪我拆你的臺。盼著人來，來了又趕人走！要趕你自己趕吧。”
說著將一包熟肉推到拂衣跟前。
“快吃些吧，省得一會兒被打趴下，再說我勝之不武！”
崔師父聽後氣得瞪圓了雙眼，將油乎乎的雙手在破衣服上背了背，伸進懷裏摸出一本破冊子拍在桌上。
“胡說！我這劍法能教出孬徒？”
又來了。
他一有機會，便要將這本臟兮兮的冊子吹噓一番。
冊子破敗不堪，紙張較普通書本質地厚硬些，丟在地上只會被人撿去引火。
封皮上可艱難辨認出輿山，傳修，口訣妙奧等字，無甚稀奇。
其中內容不過寥寥數頁，拂衣早已倒背如流。
“師父剛說要鎮什麽場子呢？”臉蛋被肉塞得鼓鼓的，他含糊不清地問道。
聽了這話，曹太爺白了他一眼。
“偏你會問，老小子又要胡謅了。”
崔師父得意的向後仰了仰，右臂的袖子空蕩蕩的來回晃悠，左手畫圈撫摸著吃得溜圓的肚子。
“乖徒，別理這鄉下糟老頭子！師父我這把劍打遍天下無敵手，一般人可入不了我的眼！什麽含單含雙的，就是蔔丞見了我，高低也得行個大禮！”
他穿著湛藍直領大襟道袍，領口、袖口和下擺都已黑的包了漿，泛著亮光。
白布褲子的兩條褲管末端裂成了一條條碎布，露著兩條小腿，赤腳穿一雙被土灰染成黃褐色的方頭布鞋。
不誇張地說，叫花子來了都得嫌棄這身行頭。
崔師父姓崔名應鐘，是個鶴發童顏，玩世不恭的獨臂老頭，當真是個妙人。
據曹立說，當年他在集市上慧眼識珠，一眼相中了自家攤上準備賤賣的舊鐵器。
來家裏看貨時與曹太爺一見如故，成了摯友。
自那以後，二老時常把酒言歡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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