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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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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潮

“然後,約翰死了,被亂飛的流彈擊中,在我的面前呼出了最後一口氣。我因為是少數幾個能安全回去的人,被組織看中,招我進去。這就是這枚徽章的來源。”

燕平說得淡然,對面的蘇稔也聽得漫不經心。

“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故事、很無趣的故事。”

蘇稔:“所以你最後沒有從內部瓦解ANA,還是說你失敗了?”

燕平的動作一頓,忽然提及了另一件事,“你知道周老頭為什麽把你送過來嗎?”

【蘇稔……去看看你妹妹吧。】

“他讓我來找蘇毓,可能是早就知道母親的成果在蘇毓體內,想讓我在蘇毓被發現之前隱瞞下來。”蘇稔斂下眉眼,“可我沒有察覺到,還是晚了。”

【老師,我成功潛入ANA了,不過……】

【怎麽?】

【他們必須死嗎?能不能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或是把那些人趕出基地?】

【你心軟了。】

【老師,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的,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明天你就不用去了,等過段時間藥劑代謝之後你再出門吧。】

【老師,我覺得那個組織或許不全是反叛的人,有些只是因為吃不起飯了才會——】

【燕平,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你潛入ANA嗎?】

【為了……從內部瓦解ANA?】

【不,只是為了讓你得到今天的結果……】

“在人類基地以覺醒者的身份待久了,總是會漠視一些無用的東西,例如情感。不要說你的資料上顯示的都是普通人,你待在老周身邊,那些人自然會對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燕平拿出櫃子裏的香煙,又看了一眼蘇稔,還是沒點燃,“人是群居動物,即便是屬於同一種族,都會有天生的依戀和抵觸之分,這是基因裏自帶的,改不了。強行逼著某一派的人去靠近是不切實際的,但如果能產生一些悲憫,做事能留些餘地……”

燕平說了很多,可看著蘇稔的表情又停下了:“你現在還是聽不懂嗎?”

蘇稔:“我知道。”

“你覺得人類基地裏的普通人算什麽?”

蘇稔有些遲疑:“需要覺醒者保護,靠制作和販賣一些制品為生。偶爾需要基地的接濟存活。”

燕平噗嗤一笑,喃喃道:“浪費唇舌。”

接著才道:“蘇稔,人類的仇恨是無盡的。即便沒有ANA也會有下一個不知名協會,代表普通人向南海基地爭取一些權益,我能做的只是把ANA放在眼皮子底下,不讓他們成長到能威脅南海基地正常運轉的那一天。”

蘇稔:“……難怪他們占著南海基地那麽一大塊地但沒人管,是你劃給他們的。”

燕平沒有否認:“我只是把那片區域從巡邏範圍裏剔除而已。當時你執意要徹查的那個教授我也通過ANA內部查了,沒有人要滅口才篤定是自殺……”

誰能想到,對方是權限最高的會長。

“為什麽突然跟我說這麽多?”

燕平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眉心舒展,“你說得對,末世總是要結束的,而且很有可能會結束在你們這代人的手上。蘇稔,如果你能親手結束,我兒子也算飛黃騰達了。”

蘇稔警惕道:“你說這麽多我也不會把妹妹交給你們做實驗的。”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是章荷,“負責人,隴右基地請求聯絡。”

蘇稔起身,“昨天不是才……”

“正好這個點打來。先說好,蘇毓不能離開南海基地。蘇稔,去接聽你的好消息吧。”

沙沙的電流聲響起:“……基地最近接收了附近一個小型人類基地的人,那個基地負責人說看到有人被喪屍咬了但沒有被感染。蘇稔,速歸。”

說完這句,聯絡不知道被什麽切斷,只剩下電流聲。

“蘇先生,直升機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起飛。”

蘇稔茫然轉頭,他要離開這裏了?那蘇毓怎麽辦?

……燕騫和怎麽辦?

直到跟著章荷到了停機坪,看到等在前面的蘇毓等人,他才反應過來。

“哥,一路順風。”蘇毓穿著長裙,露出一點白皙的小腿,微笑著看著蘇稔。

可蘇稔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展現什麽樣的情緒,只能幹巴巴地問:“你都知道了?”

蘇毓調皮地眨眨眼睛:“哥,你回去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話還沒說完,蘇稔卻突然抱住她,“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系的,哥。”蘇毓很輕地笑了一下,“本來我還以為哥要拋下我一個人回去了,但是現在看,哥會回來接我的吧?”

蘇稔保證道:“一定會的。”

他一定會拿到這世上另一支藥劑回來。

蘇稔不想讓這個世界的希望之花在蘇毓的骨血裏盛開,不想讓蘇毓以此永生。不想讓她背負這些太過沈重的東西。

它像一塊輕飄飄又重若千鈞的包袱,凝聚著背負者以為的大義和希望,永遠壓在背上。每時每刻都會阻礙她前進。

蘇毓有了承諾,狀似老成地拍拍蘇稔的後背,“去吧,一路平安。”

“好好活著。”

“我會的。”

蘇稔放開蘇毓看向燕騫和,沒說話。

燕騫和嘆了口氣,彎腰領起地上的包,“走吧,我跟你走。本來還想要個擁抱,感覺我要是不跟你走都要哭鼻子了。”

蘇稔:“……?”



隴右基地的停機坪角落,裴若蹲在地上對著墻角用手指在地上畫圈。

他為了躲個清閑,特意申請來接蘇稔,結果人還沒接到,他就要無聊透了。

耳邊傳來丁零當啷的鎖鏈聲和腳步聲,裴若都不需要回頭,在腳步聲停止之後開口道:“你還是不願意和我說話嗎?”

沒有人回答他。

無聊。

裴若拾起地上散落的幾顆石子,雙手蓋住不停搖晃,又往地上一拋。假模假樣地看了一會,裴若念念有詞道:“好,大吉。”

他之前聽那些擺攤算命的老頭嘴裏不知道念些什麽東西,都是在嘴裏嘟囔的,只有最後那一句“大兇”最為大聲,但裴若不喜歡這個詞,就自己改成了大吉,反正他也看不懂。

裴若不知道拋了幾次石子,喊了幾次“大吉”之後,就聽到螺旋槳劇烈轉動的聲音,是蘇稔他們回來了。

果然是大吉!裴若自覺還是有一定天賦的,也不知道那老頭當初為什麽不教給他。

裴若看向直升機上下來的人,剛要去迎接一下……怎麽還有燕騫和?

“你不在南海基地呆著,跟到這裏來幹什麽?”這話明顯就是對著燕騫和說的。

燕騫和微笑道:“跟著某人過來,免得某人都要哭鼻子了。”

裴若瞪大雙眼,跟見鬼了一樣盯著蘇稔,訥訥道:“你還會哭啊?”

蘇稔閉了閉眼睛,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兩個腦回路不正常的人澄清,只好岔開話題:“老師說的那個基地的人呢?”

又見裴若顯露出些許不自然的神情,一下明了,“這是你之前待過的人類基地吧?”

裴若沒有否認。

燕騫和:“他不是在這裏長大的嗎?”

也難怪燕騫和這麽說,一般高等級覺醒者人類基地都不會放人,更別說讓他到另一個基地效力了。

蘇稔微笑道:“他是後來才到這裏的。”

裴若有些氣急,大喊道:“蘇稔!”

蘇稔點點頭,表示自己不會繼續說了,可裴若看著他臉上狡猾的神情就來氣,眼睛軲轆軲轆轉了一圈,對燕騫和道:“其實蘇稔之前有個相好你知道嗎?”

這又是什麽時候的事?

蘇稔無語地看著裴若,他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燕騫和應該不會……

“你說什麽?!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好吧,他信了。



“……南海基地沒放人。”蘇稔簡單和周省說了下事情的大概,又問:“轉移過來的人都檢查完了嗎?”

周省倒是一聽就知道他想問什麽,“已經把他們隔離出來了,這幾天一直在檢查他們是否有被感染。蘇稔,你之前說裏面可能混有‘E’’的人是什麽意思,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蘇稔頓了頓,才道:“字跡不一樣。而且我感覺……這件事可能就是他在背後搞鬼。”

尤緒除掉基地和覺醒者的常用方法就是利用引誘劑,將大範圍的喪屍引到一處,裝成沒有人為幹預的方法。

發來求救信號的小型人類基地也是毀於喪屍潮之中,這樣相似的方法很難不讓蘇稔覺得是另一個‘E’在背後搞鬼。

不過……他蟄伏了這麽多年,怎麽會突然出現。

正想著,人都陸陸續續進來了。

領頭的是位女性,幹練的短發被撇到耳後,臉上還帶著風塵仆仆趕來的疲憊感,但說話動作間卻看不出拖沓。

她進門後就朝著蘇稔這邊點頭示意,隨後坐下:“我叫霧知,是曦和基地的負責人。下面由我簡單講一下事情的經過……”

半個月前,曦和基地周邊的喪屍數量莫名增多,且目的明確。在此之前,基地都有按照規律使用引誘劑扼制喪屍數量,所以一直保持著平衡。直到最近幾天,有外出巡邏的覺醒者看到原本散亂的幾個喪屍已經聚集成了小型的喪屍潮,霧知意識到不對勁,開始聯系隴右基地。

霧知說完,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才開始說蘇稔最關心的事情,“在喪屍潮即將湮滅基地的時候,我在密密麻麻的喪屍群裏……看到了幾個開著敞篷車的人。他們混跡在喪屍潮裏,蒙著面,後尾箱上還綁著個人。我看見那個人被許多喪屍抓過,但卻沒有被感染,也沒有出現任何感染之前的癥狀。”

霧知說完,一片寂靜。

“你們對此有什麽想法,都說說吧。”周省這麽說著,但只看向了蘇稔。

蘇稔良久才開口:“……他奉行精英理論,認為這場波及全球的感染和進化是自然在選擇,擁有劣質基因的普通人和低等級覺醒者不該存在。我之前一直在想,他原本享受獨占高臺,看著我們四處找他,卻怎麽也抓不到一點痕跡的樂趣,現在怎麽會突然主動露出蹤跡。

“但是剛剛我想明白了。半個月前,我和南海基地的負責人設局,對外宣稱我偷換了原本應該交給基地的藥劑,並將其註射到我妹妹身上,成功阻止了感染。這個時間和曦和基地周邊的喪屍數量增多的時間可以對上。他聽說有人成功研究出了藥劑,著急了。”

蘇稔喝了口擺在他面前的熱水,水霧熱烈地往上飄,幾乎蓋住他的小半張臉,“現在著急的是他,我們只需要靜觀其變,就可以抓住他。”

周省沒說讚同也沒說不讚同,只提醒道:“還有裴若的事。”

百無聊賴的裴若突然被提到,“啊?還有我什麽事?”

霧知看了他一眼,裴若瞬間不敢說話了:“那輛車上有一塊藍色的球形標志,和當初發現裴若時的被遺棄的基地標志一樣。”

裴若條件反射道:“會不會是看錯了?”

霧知:“最後撤退的覺醒者都看到了,不過只有我認出來了。在發現你的那個基地,這似乎是一種精神標識,當初我們挨個房間搜索的時候,發現每一個房間都有那個圖案。當初以為是什麽有特殊含義的東西,專門留了一塊。”

說著,霧知把一小塊金屬樣的東西放到桌面上。

“所以我們懷疑這個組織和你有點關系,你還記得什麽嗎?”

裴若臉上一直保持著的微笑驀然消失了,“沒有。”他近乎冷漠地道。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臉上,或許有期許、失望,各種凝聚了情緒的目光望向他。裴若感到最明顯的確是身旁蘇稔的目光,不對他抱有期待的、平靜的目光。

於是裴若又重覆了一遍:“沒有,我不記得任何。”

那些如同刀劍般的目光終於收回,裴若的肩膀才放松了點。他討厭在這麽多人面前剖析自己,又或是回憶什麽東西。

這對裴若來說是個很白癡的行為,特別是當提供的信息舉足輕重的時候,那片刻的回憶就會被一遍遍問詢,嘗試推翻早已模糊不清的記憶內容,以此來確定回憶的準確性。

他很早以前認為蘇稔也一樣討厭的。

會議室內的氣氛不算輕松,畢竟目前他們已知的方法竟然只有等待對方自己出現,實在太過被動。

“嗶卟——”

刺耳的警報聲忽然響起,門直接被人打開,“有東西在往基地的方向來,可能是喪屍潮,數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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