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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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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稔腳步頓住,鞋跟在地上發出聲音,手臂已然僵住。

燕騫和頗為憐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臉色這麽不好,不會是被我爸罵了吧?”

蘇稔沒有回頭,眼睛盯著旁邊的墻面,他在被燕騫和的陰影籠罩著。

“——活該。”緊接著,燕騫和心情很好地拋下這兩個字,邁大步朝他爸的辦公室走去。

原先僵直的手腳血液迅速回流,蘇稔在心裏松了一口氣,捏了捏發麻的指尖,面無表情地走出去。

燕平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藥效一點點被他的身體吸收,他的五感也逐漸鈍化。

熟悉的腳步聲在他的聽覺還沒完全趨於普通人水平時被聽到,燕平隨手拉開手邊的一個抽屜,把裝著空針筒的盒子丟了進去。

盒子的一角被磕在櫃子底部,撞到了櫃子裏的黑色盒子,露出裏面物品的其中一角。

那東西散發著金屬特有的光澤感,底部刻著幾個字:ANA協會榮譽會長。

燕平匆匆拉上抽屜,外面的人象征性地敲敲門,沒等燕平說什麽就開門進去。

燕騫和身上濃郁的向導素把嗅覺還沒完全失靈的燕平撲了一臉,但他只能裝作沒聞到,“急哄哄地做什麽去?”

“我找到我的向導了。”

燕騫和像是個情竇初開墜入愛河的毛頭小子,眉梢上挑,身上發出的每一縷荷爾蒙都在告訴世界:我戀愛了!

燕平對這個兒子一向沒有什麽威嚴,原本因為藥物作用而有些呼吸不暢的氣管因為情緒而更加氣喘,質問道:“你說什麽?!”

我的向導,這是很私密的四個字。尤其對於哨兵這樣圈地意識很強的物種來說。

蘇毓那丫頭應該不會一時糊塗真看上燕騫和了吧?

這也不能啊,真要有這種糊塗的時候,過去這麽多年咋沒有過,偏偏這時候糊塗了。

“爸,你還記得我之前一直在找的向導嗎?昨天我帶隊去黑塔調查那兩個哨兵的死,結果聞到了和當年一樣的味道。”說著燕騫和還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頗為可惜,“我還挺想讓您聞聞您兒媳婦的味道的,可惜普通人聞不到向導素。那我只能勉為其難地跟您形容一下了,就是很清新高雅的茉莉香味……”

燕平被燕騫和的一大段話弄得額頭青筋直跳,他知道昨天闖進黑塔的是誰,也知道裏面和蘇毓的茉莉香最有關系的是誰。

蘇稔!

“你和他是沒可能的。”燕平疾言厲色地打斷道。

燕騫和沒被他的風涼話澆滅熱情,頭腦靈敏地抓住了燕平話裏的重點,道:“聽這語氣,您知道他是誰?”

燕騫和的身形高大,雖說有一部分是覺醒成了哨兵,生長激素自然就會眷顧他。但還有一部分不可忽視的原因是,營養跟上了。在末世之中,能吃飽就很不錯了,燕平還讓燕騫和營養均衡,這才有了如今的大高個。

燕騫和站在燕平面前,逆光的身影完美展示了他健壯的肱二頭肌和腰身。

他神色認真道:“爸,我和他是真愛。您就成全我們吧。”

燕平被他氣得青筋直跳,突然感覺心臟有點痛,怒罵道:“人家都不願意看你一眼,你就這麽眼巴巴地要追上去。丟不丟臉?”

燕平的手在桌子上摸索著,氣急了習慣性地想丟東西,但什麽都沒摸到。

更氣了。

燕騫和見他實在不能從他爸嘴裏撬出來什麽了,轉身就要跑:“爸,我先走了,您有事再叫我。”

“等等。”燕平緩了一會,餘怒未消,“明天出發去327研究所,蘇稔帶隊,你自己做好準備。”

別的不說,只一點,燕平很了解他兒子的性格。

絕對不會服氣有一個蘇稔在他的頭上的,照蘇稔那個脾性,也不像是會迂回勸阻的。

所以等任務結束回來之後,他肯定已經厭惡蘇稔,即使到那時知道蘇稔就是他日思夜想多年的人,也不會再有更多的感情。

就算有,也會被自己扼殺在搖籃之中。

於是燕騫和在他親愛的爸爸和當事人蘇稔的刻意隱瞞下,頂著茉莉香的向導素招搖過市,但依然不知道這向導素的主人是誰。

燕騫和走後,燕平坐回椅子上,重新打開被匆匆合上的抽屜,看到了裏面的黑色盒子。

把它拿出來,底下墊著一層絲絨材質的黑布,上面就是一個金屬徽章,正面刻著“ANA協會榮譽會長”,背面刻著它的主人的名字,燕平。

“我也不想這樣啊,這都是身不由己。”他在心裏說道,微弱的話語說得他自己都不信,“坐上這個位子要考慮的太多了。老夥計,你應該懂我吧。”

金屬徽章被保存得很好,少有歲月痕跡能被留在它身上,多年過去,依然流光溢彩。

ANA協會為了保證成員安全,內部成員幾乎不在公共場合露臉,更有共事多年還不知道對方真實名字的。

所以燕平也不知道那片生長得異常茂盛的灌木叢下,有沒有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搭檔,有沒有和他有過言語交談的普通人。

摩挲著掌上的金屬徽章,指尖只有一片冰涼,死物終究是死物,無法給他帶來任何。

燕平一松手,徽章就摔落到了黑色絨布上。

最後這枚曾經閃耀的榮譽徽章再次被主人封鎖在了暗無天日的抽屜深處,安靜沈睡。

-

蘇稔走到樓下,章荷還在等他。

見到蘇稔下來,章荷問道:“蘇先生,回去嗎?”

蘇稔在後排坐下,交疊雙腿,“江碧春呢?”

“應該已經回去了。”

“那就回去。”

車輛緩緩啟動,沈悶的轟鳴聲占據了空間,兩人再沒有交談。

直到下車時,章荷才道:“蘇先生,臨時的通訊裝備已經安裝好了,我和隴右基地已經聯系過,大概半小時之後您可以和那邊通話。”

蘇稔沒有過多的表示,安靜上樓回到了房間。

直到半小時後裴若來敲他的房門,提醒他和周省的通話,蘇稔才從房間裏出來。

蘇稔像是剛洗完澡,換了身棉織的長袖,下眼瞼和臉頰都泛著紅暈,唇色鮮紅,整個人看著有氣色許多。

“走吧。”蘇稔關上門,輕聲說道。

周省的聲音在模糊的嘈雜音中顯得很溫和,“蘇稔,在南海基地還適應嗎?”

“老師,是我。還好。”蘇稔的回答往往很簡短。

兩人都不是什麽熱絡的人,即便是在隴右基地內,常常也是一個問一個答,現下在裴若的摻和下要兩人通話,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良久的沈默後,周省扯出來一句,“我讓燕平給你的東西收到了嗎?”

他沒有直接說是什麽東西,也沒有說那東西有什麽用,但蘇稔知道。

“嗯,收到了。”

“行,保護好自己。”周省說得模糊不清又直接。

蘇稔的聲音很輕,呼吸延綿悠長,“好的,老師。”

最終兩人的通話在冗長的沈默和最終支撐不住的信號連接中斷掉。

裴若撐著腦袋在一旁聽蘇稔通話,見蘇稔放下耳邊的設備,學他說話:“嗯,老師。好的,老師。”

最後評價道:“都是些沒用的廢話。好學生,你怎麽不跟老師趁機告個小狀呢?”

“有什麽要告狀的?”

“這幾天發生的事有哪一件不值得告狀的?你被那個章荷隨意呼來喝去的不值得告個狀嗎?”裴若越說越氣憤,對蘇稔有了新評價,“缺心眼的小心眼。”

“小心眼”是裴若在隴右基地是給蘇稔的評價。

原因是裴若每次到蘇稔面前逗他的時候,蘇稔表面上不會說什麽,過段時間裴若總會時不時地倒黴一下。於是裴若把他倒黴的原因歸根於蘇稔。

蘇稔這個“缺心眼”淡淡地看了裴若一眼,然後——

轉身走回房間。

南海基地的通話設備不知道有沒有人在偷聽,自然不能說太多。

隨便扯扯無關的話題出來說,對蘇稔來說也勉強算得上是一頓通話。

通話之後,蘇稔回到房間,反而不是很有睡覺的欲望了,把周省送來的藥劑打進身體裏,蘇稔躺在床上感受著自己的呼吸。

在南海基地經歷的一幕幕滑過他的眼前,最後沈入記憶之海的深處,再驚心動魄的片段也最終泯於浩瀚的時間之中,被時間遺忘。

往事的記憶如同洪水般排山倒海地襲來,讓蘇稔的腦子亂成一片,無數的人在爭吵,不同的事件在同時發生。

“啪啪——”

蘇稔感覺自己的臉被人拍了兩下,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又被困於噩夢中。

燕騫和的俊臉在眼前放大,蘇稔可以清晰地看見他高挺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睛。只不過這雙很容易就被主人裝深情的眼眸裏,現下滿是惡劣的意味。

蘇稔唯一慶幸的就是燕騫和身上的茉莉香向導素變淡了很多,不再是隔著好幾米都能聞到了。

“喲,敲了這麽久的門還不醒,是打算裝睡美人讓我吻醒你嗎?”燕騫和半帶嘲諷地說道。

平心而論,剛剛的蘇稔確實很有裝睡美人的潛質。

被冷汗浸透的發尾和白色棉織長袖,讓他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發絲和衣服都緊貼在身上,襯得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膚近乎透明的質感。

緊閉的雙眼讓蘇稔的面容少了往日的攻擊力,只餘下被抿得發紅的唇瓣。

燕騫和剛剛想把蘇稔拍醒,看見他的模樣差點沒控制住力道,現下蘇稔的面頰上還殘留有幾根明顯的手指印。

燕騫和先是罕見的心虛了幾分,隨後又罵道,明明是因為他的皮膚太薄了,一個大男人,這麽弱不禁風,給他一拳就要倒下了,有什麽資格做這次行動的總指揮。

燕騫和越想越理直氣壯,完全忘了前幾天蘇稔徒手把他掀翻在地的場景。

在燕騫和的思緒不知道飛到了哪裏,還想伸手去碰蘇稔的臉時,被蘇稔擡手擋了一下。

“我醒了,你可以出去了。”蘇稔的嗓音還有些幹啞。

燕騫和不知道在想什麽,叉開雙腿往床邊的椅子一坐:“我就在這裏看著你。動作快點,全都在等你。”

蘇稔沒說話,從另一張椅背上拿起衣服進了衛生間。

“換個衣服還要去衛生間,跟有誰看你似的。”燕騫和鄙夷道。

他的聲音被蘇稔關上門,隔絕在了外面。

等蘇稔洗漱好出來,外面已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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