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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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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的風

等蘇稔下去的時候,其他三個人已經靠在裝甲車邊聊上天了。

主要是裴若和燕騫和在聊,江碧春正靠著車門發呆。

“誒呀,蘇稔你可算是來了,我們等了好久啊。”燕騫和一看到他,就扯著大嗓門喊道,全場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蘇稔身上。

蘇稔被眾人看著,動作和神態都沒什麽變化,徑直來到章荷面前。

“給你們準備的彈藥都清點過,放在後備箱了。還有什麽需要的嗎?”章荷遞給蘇稔一張單子,問道。

蘇稔把單子大致看過一遍,說:“沒有。”

又問道:“蘇毓來了嗎?”

章荷搖頭,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今天來給他們送行的也只有他一個人。

“能讓她現在來嗎?我有東西想給她。或者去到外面一點,不讓她看到這裏也行。”

章荷點了幾下耳麥,走到不遠處去請示了。

片刻後才回來說:“蘇小姐在等你。”

蘇毓今天穿了一條淡紫色的長裙,冷風在繁覆的裙底打轉,像是朵優雅的紫羅蘭。

蘇稔把手裏的文件袋遞過去:“幫我保管一段時間可以嗎?”

蘇毓接過文件袋護在胸前:“哥,早點回來。”

她擰起眉來,眉間滿是擔憂。

蘇稔擡手給了他親愛的妹妹一個短暫的擁抱,感受到了她微涼的肌膚和瑟縮。

“嗯。下次多穿點,太冷了。”

蘇毓得了這一句關心的叮囑,開心起來:“哥,路上小心。”

她看著蘇稔的背影一點點變遠,又消失在某個拐角處,才舍得收回視線。

蘇稔拉開後座的門,坐了上去,等全部人都上了車坐穩,沈聲道——

“出發。”

沒有經過人工修繕的路段即使被來往的車輛壓出了兩道車轍,也還是會有沙塵四濺,黃沙漫天。細小的塵埃在車輛飛馳而過時附著在窗戶外面,阻擋車內坐著的人看風景的視線。

江碧春作為駕駛員,開車技術很穩,可惜越到了外面,路就越是顛簸。導致原本靠坐在椅背上覺得沒睡夠想瞇一會的蘇稔也只能幹坐著。

裴若也被顛得不成樣子,先是轉頭對燕騫和說:“你爸當時沒想著要修路嗎?”

得到了燕騫和有理有據的反駁:“這麽遠的地方,平時也不太會有人來。基地資源緊缺,修不了。”

於是裴若又轉頭去跟江碧春道:“你開得盡量穩一點,我的屁股都被晃痛了。”

江碧春在心裏叫苦不疊。

車上的這幾個人裏,就沒有一個是能當司機的料。

蘇稔肯定是不能叫他開了,不然之後回隴右基地還怎麽混。

燕騫和好歹是南海基地負責人的兒子,這都沒離南海基地多遠,就叫人家兒子去當司機了,讓燕平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至於裴若,更是萬萬不能讓他掌握方向盤的。

就單單是裴若一上路的那個興奮勁,他們要是坐上裴若開的車,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到達目的地都說不準,指不定就在哪個山溝溝裏車毀人亡了。

到最後思來想去還是只能江碧春先上,等到開累了再想之後的事。

至於座位的分布,也很有講究。

裴若不願意和燕騫和坐在一起,說是他身上的氣息會讓安景覺得不舒服,進而讓他不舒服。

於是蘇稔和燕騫和就這麽施施然地坐到了一起。

蘇稔自從上車之後,鼻尖一直縈繞著茉莉香的向導素,沒有之前聞到的那麽濃,但味道也不算淡。

以至於蘇稔出現,裴若和江碧春就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後座的空間不算小,但燕騫和的長腿偏要擠到蘇稔的旁邊,擠壓他的空間。

蘇稔看了一眼兩人接觸的膝蓋,沒說話也沒移動,扭頭看向窗外,眼不見心不煩。

車子已經走了幾十公裏,為了躲避喪屍,他們特意繞過人類城市的中心地帶走。

荒廢的高架橋上堆滿了車輛,路邊的綠化帶肆意生長,車子快速路過時還能聽見被困在車裏的喪屍的嘶吼。原本鋼筋水泥的鮮活城市沈寂無聲,成了動植物生長的溫床。

溫暖的陽光從被植物覆蓋的高樓大廈中穿過,斜斜地穿過車窗映照在蘇稔的臉上。

蘇稔維持著這一姿勢許久,飛速路過的景色被映照在他的眼底,光亮與陰影交錯。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城市邊緣時,裴若原本搭在車窗上的手收了回來,像是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整個人都坐直了:“還有人要收過路費啊。”

蘇稔轉過頭去,只見道路的前方擺放著幾個連起來的路障,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見到有車過來,路障之後走出幾個彪悍大漢,舉著鐵制武器:榔頭、鐵鍬、鏟子,被他們扛在肩上,頗有一種“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的地痞流氓感。

江碧春在路障的幾米之外停下車,蘇稔淡聲道:“不要下車跟他們浪費時間。”

裴若笑著應了是,從中控臺上隨手拿了把槍,單手拿著槍指向前方。

幾個彪悍大漢楞了一下,隨即哄笑起來。

“又是個拿玩具槍騙人的。”

“看這車還挺好的,待會給他繳了讓我上去過個癮。”

三秒後,裴若的指尖一扣,裝了消音器的手槍一個點射,打中了其中一名大漢的手臂,隨著子彈沒入,血柱噴湧而出。

“我x——”大漢手上扛著的鐵鍬應聲落地,發出聲響。

“這是真槍,怎麽辦?”

“快去叫大哥——”

其他人看到了血跡,沒有時間關心大漢的傷勢,先擔憂起了自己。

機靈的已經跑開去叫人了,不機靈的只能留在原地舉起雙手投降。

裴若露出一個頭,厲聲道:“還不快把路障搬走。再不動,下一次瞄的就不是手了。”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把舉起的雙手放下,趕忙跑去搬路障。

燕騫和安穩地靠在後座,笑道:“你們隴右基地沒有不能隨便傷人的規定嗎?特別是普通人。”

蘇稔看向前方:“有。”

“那你們還……”

蘇稔打斷道:“人類基地之外的人,不在這個範疇內。”

人類基地外的‘人’,不論是覺醒者還是普通人,都失去了原本人類社會規則的束縛。他們不受管束,沒有規則,會為了食物和安全的棲身之所幹任何事情。

大型的人類基地在納入外來人員時便會強調,遵守基地的規則。因為在那裏,基地的規則如同文明社會的法律,是高壓線。

違背規則後不會再有那麽多次能反省改過的機會,一旦違反就會被丟出基地,失去庇護。

不論是不接受過多束縛,還是違背了規則沒在人類基地裏生存,都不在他們的保護範圍之內,因為這兩者都是他們不打算關好內心犯罪的野獸。

保護他們還有提防他們在背後捅一刀,太不值。

蘇稔又扭頭看了一眼窗外,似乎在計算著時間,明明肉眼根本不能觀察到太陽的移動。

他看著前方的路障被移開,出現能通過的大小,形狀優美的薄唇輕啟:“快走。”

那些去叫人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為了避免和他們過多糾纏,先走為上。

滾滾車輪飛快駛過,卷起路上的沙塵撲向車後人的臉,但身後眾人只慶幸於躲過了一劫,沒有在意這個小細節。

“剛才那群人呢?你們就這麽放他們跑了?”偷溜回去叫老大的大漢終於回來,帶回了老大。

幾個留守在原地死裏求生的大漢再沒有了剛剛攔車的囂張樣子,開始圍堵在老大的身邊跟他告狀。

“他們有槍,打起人來根本不手抖,不放他們過去兄弟幾個的小命不保啊。”

老大的身型和其他人一樣壯碩,鎖骨到後背的地方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蜈蚣。

老大的良好視力讓他看到了遠處快速駛離的車輛。

“幸虧你們放他們過去了,不然我也要跟著折在這裏。”老大的手不自覺摸上了後腰,那裏的東西生冷又膈人,但他連睡覺都不敢松手,“那是南海基地的車。你們要是不讓開,他們是真敢動手。”

“南海基地?就是附近的那個人類基地?他們不是巡邏不到這裏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強子,這段時間帶兄弟們再去多找點物資,躲上一段時間,過路費就先不收了。”

眾人很快應了聲,四下散去。

只有強子湊到老大身邊,“老大,你之前不是在南海基地呆過嗎,裏面待遇怎麽樣?正好天氣冷了,要不帶兄弟幾個回去住一段時間,等回暖了再回來?”

老大嗤笑一聲,“你以為那地方是你們想進就能進想出就能出的?”

見強子有些疑惑,老大松了松肩膀,手掌感受到肩上的傷疤,“越是這種聽起來安全的地方,妖魔鬼怪就越多,小心一陷進去就出不來。”

老大笑著走遠了,只餘強子在忿忿不平,“南海基地還有覺醒者保護,這裏有什麽。靠著把從南海基地裏偷出來的槍就耀武揚威,讓這麽多人跟著你每天吃不飽穿不暖,還一副看淡世俗的樣子。”

強子貪婪的目光跟在老大背後,盯著他後腰突出的武器形狀,咽了咽口水。

-

直到後視鏡再也看不見那群人的身影,裴若才收回手,冷風直直地往脖子裏貫,凍得裴若抖了抖,“什麽時候能休息?”

“你現在就可以睡。”回應他的是蘇稔。

“不是想睡覺,我是想下車走兩步。一整天都在車上,屁股都坐麻了。”

“沒有休息。”蘇稔看向窗外,淡淡道:“司機要是累了就換人。”

裴若和江碧春的目光在後視鏡中相對,蘇稔有些奇怪。

他太緊繃了。

原先裴若以為蘇稔是和燕騫和睡了,不好意思面對燕騫和。但這番對話下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蘇稔的情緒不對。

蘇稔頻頻看向窗外,是怕有人追上來嗎?

燕騫和適時插話:“下段路我來開吧,副駕幫忙看地圖。”

事實證明,比江碧春的車技還要爛的人多了去了,裴若抓著頭上的扶手很是抓狂。

燕騫和純粹是把這車子當搖搖車開了,好好的平地不走,偏要走那些裴若告訴他要避開的坑坑窪窪的路段。

江碧春也很後悔,早知道她就多開一會再休息了,起碼可以少受一點折磨。

“你是要幹什麽?”裴若一手緊抓紙質地圖,另一只手緊抓扶手,還沒有這麽狼狽過,“蘇稔,你快阻止他。”

見自己說不動燕騫和,裴若決定使出大招——找蘇稔。

畢竟蘇稔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燕騫和再想發瘋也得考慮一下。

“停車,換人。”

“吱——”燕騫和踩下急剎,橡膠和地面摩擦發出巨大的聲響,強大的慣性讓車上的眾人向前猛沖。

絕對不能再讓燕騫和碰方向盤,其他人想道。

要把他和裴若一起納入掌控方向盤的黑名單,蘇稔和江碧春想道。

“下一個誰開?”裴若坐了一會,充滿暗示地問道。

蘇稔沒給他推薦他自己的機會,開門下車整了整衣服,屈指敲敲駕駛室的車窗,意思很明顯。

“下來,不要浪費時間。”

燕騫和揉揉手腕,轉頭嘴角上揚,浮現出一絲惡劣的笑容,握住方向盤一踩油門,車子從蘇稔面前掠過,給蘇稔留下一嘴的後尾氣。

蘇稔面無表情地看著車子遠離,身體裏的煩躁因子更加叫囂,他把手插進大衣的兜裏,指尖還是維持著一樣的溫度。

他站在原地,任由夾雜著寒氣的長風吹向他,烏黑的發絲被吹得雜亂,貼著他的雙頰,又從他的眼皮上拂過。

蘇稔感受著身體的溫度在隨著冷風流失,再由血液流過身體的某處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暖,他的身體緊繃著,矗立於山野,再呼嘯的狂風也不能移動他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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