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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長與監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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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長與監察官

蘇稔正在盤算著第二天去基地外墻的計劃。聽到敲門聲,起身去開門。

見到門外的人,一楞。

蘇毓換了一件黃色的長裙,長長的頭發披下來,歪頭笑道:“哥,我方便進去嗎?”

蘇稔點頭,退了一步讓蘇毓進房間裏。

讓蘇毓進房間後,蘇稔沒再關房門,反而把門開到了最大。

蘇毓柔柔地笑道:“哥,關門吧。我有點冷。”

蘇稔點頭,深秋的夜晚確實會涼一些,蘇毓穿的裙子太薄了。

手一伸,關起了門。

門關上後,兩人相視無言。

蘇稔抿起嘴,指了個椅子:“先坐下吧。”

在過去的十年間,蘇稔沒有和隴右基地的任何人產生過親密關系,以至於現在不知道該如何同蘇毓相處。

他該做什麽、該說什麽,會讓眼前的小姑娘能開心一點。

但蘇毓卻沒有像蘇稔一樣不知所措,能和蘇稔單獨相處,說上幾句話,就已經是能讓她開心的事情了。

但她又怕這樣黏人的蘇毓會招蘇稔煩,所以只能借著一些事情來找蘇稔。

“哥,我想過來和你說說燕騫和。”

蘇稔一聽到蘇毓提及這個名字,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過來說他什麽?”

蘇毓從裙子的口袋裏掏出一瓶小小的噴霧,遞給蘇稔:“如果他在行動中有任何不聽指揮的時候,你可以往身上噴點這個。”

蘇稔接過,噴霧的瓶子裏放著一朵很小的茉莉花,隨著動作浮浮沈沈。

“這是我的向導素。”

蘇稔聽蘇毓說完,頓時眼前一黑。

哨兵和向導結合後,如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聞不到向導的向導素,就會出現發狂、暴躁的情緒。

“……你們這樣,多長時間了。”蘇稔的嗓音有些幹澀,問得有些艱難。

不論燕騫和有著多高的等級,或是多強的戰鬥力,蘇稔都覺得他配不上蘇毓。

等級高的哨兵最是自負,更別說是燕騫和這種更為稀有的S級。在蘇稔看來,他就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會用暴力解決事情的哨兵。

蘇毓眨巴兩下眼睛:“哥,你好像誤會了,我們沒有什麽其他關系。就算有,也只是疏導的關系。”

蘇毓繼續說道:“燕騫和說,你的資料上寫你是個普通人……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燕騫和對茉莉香特別敏感,需要的時候你可以噴上這個,他就會冷靜下來。”

蘇稔的手指摩挲著瓶身:“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蘇毓太了解燕騫和了,就像是幫他疏導過很多次,才從他的日常行為中一點點摳出蘇毓覺得重要的,特地來告訴蘇稔。

可一個小女孩,究竟要做什麽,才會接觸到基地負責人的兒子,為他疏導這麽多次,這麽了解他呢?

越想,蘇稔就越是心驚。

雖說向導有一定的自主選擇權,可以選擇要不要給哨兵做疏導,但以燕騫和的身份,萬一強迫蘇毓呢?

蘇毓有拒絕的權力嗎?

蘇稔在隴右基地這麽多年,一直生活在周省的身邊,自然知道作為基地的負責人,權力有多大。

蘇毓的唇角勾起:“還以為哥不會問我了。我的等級雖然不算高,但作為向導,只需要對哨兵進行疏導,就能獲得食物和住所。所以,還算不錯。”

蘇稔點頭:“如果之後……你願意和我回隴右基地嗎?”

拋下南海基地住了十年的居所,相處多年的朋友和生活習慣,到一個全新的地方。

或許是這個問題太突然,蘇毓楞了好久才道:“……之後再說吧。”

哥,如果你知道了那件事的真相,還會想帶我回隴右基地嗎?

蘇毓這才發現,原來不論那件事有沒有說出口,都被她壓在心裏的最深處,壓得好難受。

以至於腿上的疤痕時常感覺到再次被撕裂,再一次感受到剜肉的劇痛,到最後生瘡潰爛,一直折磨她到現在。

蘇稔看著蘇毓的手不自覺放到了腿上,想起之前蘇毓一直康覆不了的精神體,猶豫道:“蘇毓,你的精神體……還好嗎?”

“叩叩——”

門又被敲響了。

蘇毓如夢初醒般站起身:“哥,我先走了。”

蘇稔幫她打開門,發現外面站的是江碧春,手裏還拿著一份資料。

看到蘇稔以外的人出現,手腕輕輕轉動,讓其他人難以看到資料的內容。

蘇毓對江碧春笑了一下,就想繞過她往外走,卻被蘇稔叫住,給江碧春介紹:“這是我妹妹,蘇毓。”

江碧春:“蘇小姐,晚上好。”

蘇稔想伸手摸摸蘇毓的腦袋,又怕太親密了,讓蘇毓不舒服,盯著蘇毓的發璇道:“早點休息。”

蘇毓點點頭:“哥,你也早點休息。”

蘇毓走後,蘇稔打開門,對江碧春道:“先進來。”

蘇稔接過江碧春遞來的資料,發現潔白的紙面上被燎了幾個洞,皺眉道:“怎麽回事?”

“我到辦公室的時候,火已經快把那個地方都燒完了,什麽都沒了。我就去了他的實驗室,那裏剛著起來,沖進去只搶到這個。雖然大多是機器打印出來的實驗數據,但上面還有一些手寫的筆跡,應該是宋欽貿的。”

蘇稔從桌上拿起那本羊皮筆記本,翻開和幾張資料放在一起對照。

他在拿到筆記本的時候,已經粗略翻看過,整本的字跡都是相同的。

不過有一點奇怪的是,都在不知所雲地記錄一些東西,前言不搭後語,可檢查後卻沒發現有缺頁的痕跡。

蘇稔的視線滑過資料上不多的筆記,自言自語:“全都被燒了,一點不剩。”

直起身,問江碧春:“那南海基地的那些人呢?就這麽任由著火燒起來?”

江碧春沒敢說話,垂手站在一旁乖乖聽著,最後才道:“就是因為這個,我才來晚了。我讓精神體潛進去偷聽那群滅火的哨兵說話,他們說火是自己燒起來的,線路出了故障,一下子就著了。沒有絲毫的預兆。”

江碧春的精神體是游隼,猛禽類,探查情報的能力一絕。

“兩邊都是?”

“兩邊都是。”

蘇稔呼出一口氣,沒回頭,說道:“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去打探消息。”

直到門口傳來鎖扣回彈的一聲,蘇稔繃直的腰身也沒有放松下來。

兩樣東西的字跡不一樣,或許南海基地真的抓錯人了。

蘇稔還不想這麽快就下定論。

他想等明天去基地外墻查清楚,再給南海基地的人一個準確的答覆。

蘇稔又做夢了。

這次做的不再是十年前直升機前最後一次看到蘇毓和母親的場景,而是他第一次收到“E先生”的信的時候。

那是蘇稔當上審判長的第二年。

蘇稔在隴右基地的屋子有一個大陽臺,沒什麽遮擋,陽光可以肆無忌憚地照射進來,他每天都會去那裏曬一會太陽。

畢竟之後的工作基本都在室內,他很少再有感受陽光的機會。

“E先生”的信被擺到了正中央最顯眼的地方,陽光下花瓣上的露珠熠熠生輝。

蘇稔被太陽曬得有點懶,不想動,袖口伸出枝條把信件卷過來。

基地裏是看不到鮮花這種有著生命力的東西的,也沒有人再有額外的時間和精力去照料這些嬌弱的東西。

大家都在為了食物和生存而努力。

不過蘇稔要比一輩子都只能生活在基地內的普通人幸運一點,他外出做任務的時候曾在無人打理的荒涼處見過肆意生長的小野花。

野花的花瓣不大,也不多,不過幾片,但顏色鮮艷,開得正盛。

一朵朵的小花堆在一起,成了一簇,再成一叢。

可惜的是,蘇稔從沒學過相關的知識,不知道那些野花的學名,也不知道面前的花叫什麽。

蘇稔拆開信封,裏面就掉落下來幾片花瓣,零零散散的,像是被揉碎了。

展開信封,清峻的字體映入眼簾。

“五十年前,喪屍這種不屬於自然造物的東西出現,人類的末日來臨。幸運的是,一部分人類覺醒成為覺醒者,在這個即將被喪屍包圍的世界,為人類爭取了希望。但並非所有的人類都會覺醒,基因的選擇也並非都選擇了好的那一部分。”

“覺醒者依然保留了作為人類的一部分劣質基因,自私、貪婪。蘇稔,人類基地裏這樣的人你也見過不少了吧。加入我們,共同構建一個新的社會秩序。”

在信紙的右下角,落款:E。

蘇稔看完信,安靜地把信紙折回原來的樣子,放回信封之中。

屋子裏的鬧鐘開始發出聲音,到時間了,他要去上班了。

蘇稔把那封想要策反他的信,親手交到了周省的面前,還有那支開得漂亮的鮮花。

周省看完裏面的內容,眼睛瞇起來:“基地裏什麽時候這麽讓人行動自如了。”

“我去查吧。我也很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膽大自信地想要構建新的秩序,不自量力。

蘇稔伸手,想接回周省手裏的信件,卻被周省躲了過去。

“這信是給你的,你要避嫌。去把欖曙叫過來。”

秋欖曙,隴右基地的監察官,A級哨兵。

監察官是上一任負責人設立的職位,目的是限制基地的覺醒者。

覺醒者在體魄和力量上,都優於普通人。基地防禦喪屍的力量組成上,也更依賴於覺醒者。

相應地,覺醒者被分配到的食物和各種資源也會比普通人多。

時間一長,基地的普通人就會對這種資源分配不公產生不滿的情緒。

上一任隴右基地的負責人發現了這個問題,並試圖調和這個矛盾,於是設置了監察官的職位。

不過據說秋欖曙坐上這個位子以來,做得最多的並不是調和普通人和覺醒者的矛盾,而是覺醒者和覺醒者之間的矛盾。

蘇稔出門往外走,很快就到了秋欖曙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不像周省,大摞大摞的文件分門別類地亂放,秋欖曙的桌面很幹凈,什麽都沒有。

蘇稔敲敲門,見椅子上沒人就想待會再來。還沒邁步,門後就傳來聲音:“進來。”

上前幾步回身看去,秋欖曙正躺在門後的沙發上。

見來人是蘇稔,靠著沙發撐起身來,張開雙指把額前垂下的頭發向後一梳,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有什麽事嗎?”

秋欖曙身上穿著隴右基地統一給覺醒者發放的作訓服,恰到好處的肌肉把T恤撐起,這樣休閑的坐姿削弱了幾分他身上的攻擊性。

“老師讓你過去。”

見蘇稔說完轉身就走,秋欖曙對著空蕩的辦公室嘆了口氣,站起身理了理因為匆忙躺下而有些皺皺巴巴的衣服,跟著出門。

後來蘇稔的腦子裏曾閃過一秒這樣的念頭:如果當時他堅持向老師要求讓他自己調查這件事,秋欖曙是不是就不會死。

或者,不會死這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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